在她眉梢点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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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霜降那日,秦昭踏着晨露回府。

我端着新得的白釉汤盅候在书房外,里头炖着枇杷银耳百合羹——是丹橘天不亮就守着炉子煨的,盅底还沉着两颗饱满的红枣。

我看上珍宝阁那支金雀钗很久了。

指节刚要叩上门板,里头的声音却先一步渗了出来。

“人接到了?”

是秦昭的声音,沉得像浸了霜的刀。

“昨日申时进的明府侧门。”侍卫观棋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憔悴,但没伤着。”

汤盅忽然烫手得厉害。

白釉壁透出底下枣红的影,晃得人眼晕。

是她,明家的大**明玉回来了。

“盯紧她。”

三个字,干脆又利落。

原来不是去秋狩,是去接人了。

我悄悄离开了。

走得极稳,裙摆都不曾乱。只是路过荷花池时,晨风一吹,忽然胃里翻江倒海。

扶着冰凉的太湖石干呕时,我忽然想起,这个月的月信,迟了半月有余。

回到自己的院子,丹橘看我脸色不对,询问道:“夫人您这脸色......奴婢去请陈医女来瞧瞧?”“好。但不要声张,避免惊动他人。”

等医女的时候,丹橘将百宝匣里的物件一件件搬出来晾晒——金叶子、银元宝、玉镯、珠钗,在日头下闪着各色的光。

攒了五年,沉甸甸的一匣子。

本该觉得踏实的。

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梦里也是这样的好天气,秦昭却站在檐下阴影里。明玉挨着他,穿着我上月新做的水红缕金裙,发间簪的正是我最喜欢的那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海棠花钗。

“侯爷,”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这等背主**的奴婢,岂能留?”

秦昭没看我,只淡淡道:“依你。”

两名亲卫上前来拽我,力道大得几乎拧断胳膊。

一碗黑稠的药汁灌进来,苦得舌根发麻。

没过一会儿,我身下流出了一滩血。

孩子没了。

可我还有我的百宝匣,那里有我攒了五年的积蓄,我不是一无所有。

明玉突然又发话了。

“什么你的百宝匣?那是侯爷的!既然是侯爷的,那也就是我的。”

“你一文钱也别想带走!”

说罢我又看见丹橘被拖到院中,棍棒落下时她咬着唇没叫,只死死望着我。

血浸透了青石板。

我被丢出府门时,天上飘下今冬第一场雪。

单衣很快湿透,冷意钻进骨头缝里。丹橘的手留在我掌心的最后一点余温,很快也散了。

“不!”

“夫人!夫人!”

我猛地睁眼,额上全是冷汗。

陈医女已经来了,正垂手立在榻边。

“夫人,”医女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请容我替您诊脉。”

腕子搭上软枕,三根手指按下来。

寸关尺,沉浮滑涩。

医女收回手,跪下了。

“如何?”我问。

“......是喜脉。”

窗外金桂被风吹落一瓣,正飘在窗棂上。

黄的,薄的,一碰就碎。

丹橘的眼泪“唰”地掉下来:“夫人!这是大喜——”

“闭嘴。”我打断她,声音稳得自己都陌生,“陈医女,你今日未曾来过,我也从未请你诊脉。明白么?”

医女颤着手接过我递去的银票,匆匆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只剩更漏滴滴答答。

“夫人......”丹橘哭着来拉我的手,“这是侯爷的骨血啊!您为何......”

我抽回手,走到妆台前。

“因为这不是侯府的嫡子嫡女,”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是一个替身,偷来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