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落拓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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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疏月要去探望恩师陈老医生。

陈老是她学医的引路人,当年她在卫生院跟着陈老学徒,手把手被教出一身医术,如今要远赴莫斯科支教,她总得亲自去道个别。

刚推开门,就见江时年倚在门框上。

“去哪儿?”他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林疏月脚步没停,淡淡应道:“去看陈老。”

“我送你。”江时年直起身,伸手就要去接她的包:“县城路远,我开车,省得你挤公社的班车。”

放在以前,江时年这般主动,林疏月怕是要心头一暖,可如今她只觉得麻木。

侧身避开他的手,林疏月的语气有些疏离:“不必,我自己坐班车就好,不麻烦你。”

江时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他就是看不惯林疏月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从前她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时年”,眼里心里全是他,如今倒好,连他的好意都要拒之千里。

江时年压下火气,放缓语气:“别闹脾气,我送你是应该的。”

林疏月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我想你应该回想回想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更满意才是。”

说完,她不再看江时年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出家门。

江时年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心里莫名堵得慌,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只觉得林疏月越是冷淡,他就越想逼她露出破绽,逼她再为他疯一次。

林疏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班车才到。

陈老已经退休,见林疏月来,老人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疏月,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卫生院忙?”

目睹恩师鬓角的白发,林疏月鼻尖一酸,轻声道:“师父,其实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她没隐瞒,将自己申请了莫斯科支教医疗队的事说了出来。

陈老愣了半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林疏月的手:“傻孩子,莫斯科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江时年让你受委屈了?”

林疏月强忍着眼眶的湿热,摇头:“没有,医术无国界,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您教我的医术,我不能丢。”

陈老了然于心,倒也没戳破:“在外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师父写信。”

林疏月用力点头,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在和恩师的告别中落了地。

只等支教文件下来,拿到结婚证离婚,她就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可等林疏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只见沈薇翘着腿坐在木椅上,手里玩着一叠厚厚的证书和奖状,地上散落着她多年来攒下的所有荣誉。

有公社先进医务工作者、县级优秀医生、赤脚医生标兵......

这都是林疏月熬夜出诊和救死扶伤换来的,除了医术之外,她最珍视的东西。

而沈薇,正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柴,嬉皮笑脸地往证书上凑。

“都说这包装是金的,我倒要看看......”

火苗瞬间燃起,一张张代表着林疏月心血的证书,就这样在她眼前化为灰烬。

“你在干什么!!”

见林疏月回来,沈薇故作惊慌地扔掉火柴,一副无辜又害怕的样子:“嫂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

沈薇边说边往江时年身后躲。

江时年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林疏月浑身发抖。

那些证书,包含着她在卫生院不分昼夜出诊,顶着风雪去山村看病和从死神手里抢回无数条人命换来的回忆与付出的汗水,是她作为医生的尊严,是她这辈子除了父母之外,最看重的东西。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失望、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