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一段屎山代码。

跑是能跑，但没人愿意维护，更没人愿意接手。

三十五岁，大专学历，写了十年CRUD，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面试二十八家公司，最远走到三面，然后被一句"我们更倾向于有985背景的候选人"打发回来。

他坐在龙江市立交桥的栏杆上，手里攥着一瓶二锅头，手机屏幕亮着。

是前妻赵琳发来的消息。

"法院判决下来了，房子归我。你这周搬走吧。"

后面还跟了一句："钥匙放物业就行，不用特意见面了。"

陆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辣。

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像有人拿烙铁在他内脏上烫了一道。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房子是他爸妈掏空棺材本凑的首付，月供他还了六年。结果离婚的时候，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赵琳的名字——当初她非要加名，他觉得夫妻一场无所谓——现在全归了她。

六年月供，白干。

不，不止六年。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三十五年：高考考砸，去了个三流大专学计算机。毕业后在小公司写增删改查，工资从三千五涨到七千五，用了整整十年。中间跳过两次槽，每次都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同事孙浩偷了他写的工具库代码，拿去给领导邀功，升了高级开发。他去找领导理论，领导说："代码是公司资产，谁提交的就是谁的。"

老板周总天天画饼："兄弟们再拼一把，明年上市了期权翻十倍！"结果拼了三年，公司没上市，他的头发先上了天。

三十二岁结婚，三十四岁离婚。前妻嫌他挣得少，嫌他天天加班还买不起好车，嫌他三十多了还是个写代码的。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这是赵琳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陆辰又灌了一口酒。

桥下车流不息，灯光像素点一样在视网膜上模糊成一片。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灯光——看着在动，其实哪儿也去不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招聘APP的推送："您投递的【中级Java开发工程师】岗位，对方已查看您的简历。"

查看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已查看"他收到过一百多次，后面跟着"不合适"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他甚至专门写了个爬虫统计过。

程序员嘛，什么都喜欢用数据说话。

数据告诉他：你完了。

"操。"他骂了一句，把空酒瓶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想活动活动腿。坐太久了，腿麻。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嗡嗡声。

他回头。

一辆外卖电动车不知道怎么骑上了人行道，车上的小哥歪着身子在看手机，大概是在确认送餐地址。

陆辰想躲。

但腿是麻的。

"卧——"

砰。

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了外卖小哥头盔上贴的一行字："准时送达，使命必达。"

妈的，还真是使命必达。

---

再有意识的时候，陆辰觉得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救护车的声音，不是医院的声音，而是一个清脆的、带着点电子感的——

叮！

【代码之神系统已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宿主：陆辰】

【当前等级：Lv.0实习生】

【经验值：0/1000】

"什么玩意儿？"

陆辰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病房，而是——

一块绿色的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距高考还有187天。"

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没有老茧，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不是他三十五岁的手，这是……

"陆辰！上课睡觉是吧？"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炸雷一样响起来。陆辰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班主任，王秀芬。

龙江市第三中学，高三（七）班班主任，教数学的，外号"灭绝师太"。

陆辰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他环顾四周。木头课桌，铁架椅子，窗户外面是灰扑扑的操场，旁边那个胖子是他同桌赵刚，右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是……他已经想不起名字了。

但这一切他都认识。

这是2006年。他十八岁。高三。

"**……"他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陆辰！你说什么？！"王秀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说……我说我错了，老师。"陆辰赶紧改口。

王秀芬哼了一声："你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还睡觉，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陆辰没回答。

因为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高三阶段，自动发布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高考逆袭】

【目标：高考总分达到680分（满分750）】

【当前预估分数：387分】

【奖励：Python之魂（精通级）——瞬间掌握Python全部语法、库及框架】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意识回归原时间线（35岁天桥）】

【任务期限：187天】

陆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387分到680分？187天？

他前世高考考了391分，去了个大专。现在系统要他考680？这他妈不是逆袭，这是要他的命。

但——

失败惩罚是回到35岁。

回到那个天桥上。回到那个被外卖车撞飞的瞬间。

他不想回去。

打死都不想。

"接受。"他在心里默念。

【任务已接受！祝宿主学习愉快~】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和系统提示音不同，这个声音带着点慵懒，像个没睡醒的少女。

"哟，醒了？我还以为绑了个植物人呢。"

陆辰一愣："你谁？"

"我是你的系统辅助AI，编号007，你可以叫我小七。负责辅助你完成任务、管理技能树、以及……在你犯蠢的时候提醒你。"

"……你一个系统AI，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你一个三十五岁的大叔重生回来上高中，你跟我谈正经？"

陆辰噎住了。

好家伙，这系统还带售后客服的？而且客服态度极差？

"别愣着了，你们老师在瞪你呢。387分的学渣，上课还走神，你是真不怕回天桥啊。"

陆辰回过神来，发现王秀芬确实在瞪他，眼神里写满了"朽木不可雕"。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

课本翻开，他看到了一道二次函数题。

前世的他看到这种题就头疼。但现在——

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看懂了。

不是系统给了他答案，而是他三十五岁的大脑装在了十八岁的身体里。十年写代码的逻辑思维还在，数学底子虽然烂，但理解能力比十八岁的自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旁边的赵刚偷偷凑过来，小声说："辰哥，你没事吧？刚才被老王骂了一顿，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陆辰头也不抬："我想考个好大学。"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憋出一句："你发烧了？"

"滚。"

赵刚缩回去了。

陆辰继续做题。

脑子里，小七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系统有个新手大礼包，要不要打开？"

"有这好事？"

"当然。毕竟你底子太差了，不给点甜头怕你第一天就放弃。系统也是要KPI的。"

"……系统还有KPI？"

"废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绩效考核不达标我也要被回收的好吧。所以你给我好好干，别拖我后腿。"

陆辰嘴角抽了抽。

行吧，原来不止他是打工人，连系统AI都是打工人。

"开。"

【叮！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获得：学习效率提升卡（7天）——7天内学习效率提升200%】

【获得：记忆强化（被动）——阅读过的内容记忆留存率提升至85%】

【获得：体能微调（一次性）——身体素质恢复至该年龄段平均水平】

陆辰感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来，流遍全身。不是那种玄幻小说里脱胎换骨的夸张感觉，更像是……睡了一个特别好的午觉醒来，浑身舒坦。

"别期待太多，这些都是基础buff。你现在的水平，就算效率翻三倍，也就是个中等生。想考680，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

陆辰看着课本上的题目，嘴角慢慢翘起来。

前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好好读书。如果当年他考上了好大学，学了正经的计算机科学，而不是在大专里混了三年……

现在，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不，不是老天。是一辆外卖电动车。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个骑车看手机的外卖小哥，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

2006年，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悄悄闪了一下：

【隐藏任务已触发：？？？】

【触发条件：？？？】

【任务内容：？？？】

小七看了一眼那行字，难得沉默了两秒。

"……有意思。"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看陆辰做题。

---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辰已经做完了整整两页数学题。

正确率——他自己验算了一下——大概百分之六十。

放在前世，这已经是他的巅峰水平了。但距离680分的目标，还差得远。

"187天。"他在心里默念。

够了。

前世他用十年学会了写代码，这一世，他用187天学会考试。

代码是什么？代码就是逻辑。考试是什么？考试也是逻辑。

他陆辰别的不行，逻辑这东西，写了十年CRUD，多少还是有点的。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辰哥，你这题……你居然做对了？"

"什么叫居然？"

"不是，你上周数学测验考了38分啊……"

陆辰沉默了一秒。

38分。

好吧，他理解赵刚的震惊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语气深沉。

赵刚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

小七在脑子里笑出了声："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38分的人说人总是要成长的，你不觉得这台词有点违和吗？"

陆辰选择无视她。

他收拾好课本，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迎面走来，身边围着几个人，像众星捧月。

马飞。

高三（七）班的学霸，年级前三，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长得也不赖，一米八几，戴个金丝眼镜，走路带风。

陆辰前世跟他不熟，但记得这人有个毛病——特别喜欢踩人。

果然，马飞看到陆辰，嘴角一撇："哟，陆辰，听说你上课又睡觉了？王老师都懒得管你了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陆辰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前世的马飞，高考考了个一本末尾，去了个普通大学，毕业后进了个国企，混了个中层，一辈子不上不下。

而他陆辰，前世虽然混得惨，但好歹在代码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见过的世面比马飞多得多。

"马飞同学。"陆辰微笑着说。

"嗯？"

"好好学习，别浪费天赋。"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马飞一脸莫名其妙。

"就这？"小七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要当场打脸呢。"

"急什么。"陆辰在心里说，"打脸这种事，得等实力到了再打，才够疼。现在打，人家只会觉得我是疯子。"

"哦？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策略的。"

"废话，我好歹在职场混了十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别在没有筹码的时候跟人翻脸。"

"行吧，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你现在的计划是？"

陆辰走到操场边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

"先把数学搞上去。数学是拉分大项，我前世考了62分，至少要拉到130以上。然后是英语和理综……"

"等等，"小七打断他，"你前世数学62分？"

"嗯。"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你不是底子差，你是没有底子。"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陆辰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十一月的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前世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抬头看过天了。每天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手机，眼睛里只有代码和bug。

现在他十八岁，有一百八十七天，有一个毒舌的系统AI，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但确实存在的金手指。

"小七。"

"干嘛？"

"这一次，我不会再搞砸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别光说不练。你的数学课本第三章还没看呢，学渣。"

陆辰翻开课本。

第三章：函数与导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书。

脑子里，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条微微动了一下：

【经验值：0/1000→1/1000】

一千分之一。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