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抱着昏迷的顾暖，眼神空洞。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十八年的谎言，十八年的心安理得，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击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父爱”，他牺牲一切所维护的“家庭”，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我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他为了三十万块钱，将刚出生的我推入深渊，将另一個无辜的婴儿当成工具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沈霆走到我身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我。

“然然，这里交给我处理。我们先离开，好吗？”

他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征询，仿佛我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点了点头。

这场闹剧，我已经看够了。

我跟着沈霆，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即将踏出这个禁锢了我十八年的牢笼时，顾伟突然发疯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朝我扑了过来。

“你不能走！你这个灾星！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他的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我的身上。

沈霆的保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将他制服，死死地按在地上。

但他依然不肯罢休，拼命挣扎着，对着我发出恶毒的诅咒。

“顾然！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你就算回了沈家又怎么样？你是个被我们养大的野丫头，你融不进去的！他们早晚会嫌弃你！”

“你以为他真是来接你的吗？他只是为了沈家的面子！为了弥补他的愧疚！他根本不爱你！没有人会爱你！”

他的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试图刺穿我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备。

沈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对着保镖冷冷地命令道：“让他闭嘴。”

保镖立刻拿出一块布，塞进了顾伟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那扇门。

楼道里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他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哪，那不是老顾家的养女吗？怎么被这么多黑衣人接走了？”

“你没听见吗？人家是豪门的真千金！被抱错了！”

“那老顾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人家千金当丫鬟使唤了十八年，还打人家……”

“活该！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没好下场！”

这些议论声，我充耳不闻。

十八年来，他们也是这样看着我被顾伟打骂，看着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看着我一个人扛着米袋上楼。

他们也曾议论，也曾指点，但没有一个人，曾向我伸出过援手。

对我而言，他们和顾伟一样，都是冷漠的看客。

走出破旧的居民楼，外面的冷空气让我精神一振。

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停在楼下，车门已经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沈霆为我挡着车顶，护着我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都隔绝在外。

车内温暖如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沈霆坐在我的对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车子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贫民窟。

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居民楼，它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再见了，顾然。

从今天起，我是沈然。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沈霆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他身边的助理，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叫林舟，是沈总的首席特助。以后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善而恭敬的笑容。

我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霆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疼惜。

“然然，是爸爸对不起你。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不关你的事。”我打断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

十八年前的阴差阳错，他是受害者，我也是。

要怪，只能怪人心的贪婪与险恶。

沈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更深的痛楚。

“你……你不怪爸爸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我反问，“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我的话很平静，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沈霆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林舟立刻出声：“**，沈总他……”

我抬手阻止了他。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说完，我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而痛苦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没有再睁开眼。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需要空间，来舔舐我的伤口。

回到所谓的“家”，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知道，顾伟最后的诅咒，并非全是恶意。

一个在泥潭里挣扎了十八年的人，身上早已沾满了污泥。

而沈家，是云端之上的殿堂。

云与泥的距离，不是靠血缘就能轻易跨越的。

车子行驶了很久，最终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前停下。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停在一栋灯火辉煌的别墅前。

林舟为我打开车门。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