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赵大勇回来了。

我在楼下小超市碰到他，他在买方便面，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赵哥。”我打了个招呼。

他愣愣地看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小周啊。”

“孩子还好吗？”

“送他姥姥家去了。”赵大勇搓了把脸，“家里这样，没法带。”

我们结了账一起往外走。

“警察那边……有进展吗？”我问。

赵大勇摇摇头：“就说在查。我问他们蕾丝花边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说。”

走到楼底下，赵大勇突然停住了。

“小周，楼里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老婆……”他说不下去，眼圈红了，“我是不是特傻？全世界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知道。”赵大勇突然说，声音很轻，“我早就知道。”

我愣住了。

“三年前我就知道了。”他蹲在花坛边上，掏出烟，手抖得点不着火，“那天我厂里停电，提前回家。在楼下看见她跟一个男人……拉扯扯扯的。那男人搂着她的腰，手在她**上摸。”

我接过打火机，帮他点上。

“我当时就想冲上去。”赵大勇狠狠吸了口烟，“但我没动。我看着她笑着跟那男人说话，看着他俩上楼。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那男人才下来。”

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没拍。

“那天晚上，我老婆回来，说她去逛街了。我说我看见你了。她就哭了，说她没办法，厂里工资拖欠，豆豆要上学，我爸妈生病要钱……”赵大勇抹了把脸，“她说就那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信了？”

“我信了。”赵大勇苦笑，“我他妈居然信了。后来她买新衣服，买化妆品，说是打麻将赢的。我也信。她晚上出门，说是姐妹聚会，我还让她注意安全。”

“你没想过……”

“想过，怎么没想过。”赵大勇说，“每次一想，我就扇自己耳光。我他妈算什么男人，让老婆出去做那种事。可我能怎么办？厂子效益不好，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够干什么？她以前在商场站柜台，一个月也就两千多。豆豆上学，老人生病，哪哪儿都要钱。”

他把烟头摁灭在花坛里。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等豆豆大点，等我多挣点钱……没想到等来这个。”

“警察知道你知道这事吗？”

“我没说。”赵大勇站起来，“丢人。再说，我说了，他们会不会怀疑我？老公知道老婆偷人，一怒之下杀了她，多顺理成章。”

这倒也是。

“警察问你什么了？”我问。

“就问我们夫妻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吵架，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赵大勇说，“我说我们关系挺好的，没吵过架。至于得罪人……她那行，接触的人杂，谁知道呢。”

他拎起那袋方便面：“我先上去了。家里乱，得收拾。”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男人比看上去复杂。

他早就知道。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人死了，他还在装。

回到楼上，我发现对门刘婶家的门虚掩着，一只眼睛在门缝里。

“刘婶？”

门开了，刘婶把我拉进去：“我听见了。你俩在楼下说话。”

“你偷听？”

“我正好在阳台浇花。”刘婶理直气壮，“小周，他说他早就知道？”

“嗯。”

“我就说嘛，哪能真不知道。”刘婶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那你说，会不会是他……”

“不会吧。”我说，“他看着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