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泄露后,全家演技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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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如铁钳扼住咽喉。

楚泱猛地睁开眼,眼前却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无影灯,而是一片沉甸甸的黑暗,带着腐朽木质和劣质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她试图呼吸,胸口却像压着巨石,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四肢百骸传来钝痛。

记忆碎片尖锐回闪——连环杀手最后一搏的寒光,脊椎被刺穿的剧痛,同事的惊呼,仪器尖锐的警报……然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

那现在?

她勉强转动眼珠,适应了昏暗光线。看清了——自己躺在一口狭窄的木质棺材里!身上穿着触感陌生的丝质衣裙,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势标准得像殡仪馆的示范模型。

穿越?借尸还魂?还是某种变态凶手的仪式性安葬?

法医的本能压倒惊愕。她迅速进行初步体表“勘查”:年轻女性躯体,皮肤细腻,无明显尸斑或明显腐败迹象,死亡时间……难以判断,这环境干扰因素太多。四肢无骨折痕迹,颈部……她试图抬头,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就在这时,棺材外的世界传来声响。

是压抑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接着,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如同玉石相击,不带多余情绪:“掀开。”

棺材盖板被挪动的摩擦声响起,光线骤然涌入,刺得楚泱下意识想闭眼,又硬生生忍住。她现在是一具“尸体”,不能动。

光线来源是几盏白灯笼,映出一张极其俊美却冷若冰霜的脸。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深青色官服,腰佩制式长刀,眉眼如锋,正垂眸审视着她。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官服打扮的年轻下属,面色肃然。

刑部的人?楚泱根据服饰快速判断。古代司法官吏。

那冷面男人俯身,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她面庞上方,并未触碰,只是细细打量。楚泱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皮肤颜色与光泽度存疑,虽用了铅粉遮掩,但自然死亡与窒息而亡的皮下血管反应应有差异。这具“尸体”……过于新鲜了。】

一道清晰的、带着专业审视意味的“声音”突兀地钻入楚泱脑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楚泱心脏差点漏跳一拍,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和呼吸。怎么回事?这男人的内心活动?她能听见心声?!

男人——刑部侍郎裴寂,面上依旧无波无澜,甚至抬手示意下属记录:“死者楚氏泱儿,年十七,初步勘验,体表无外伤,疑为突发急症或自缢未显痕之类。待忤作详查。”

他嘴上公事公办地说着,心音却冷静地继续分析:【虎口、指腹均无特殊茧痕,符合闺阁女子特征。但死亡时间与尸身呈现状态存在矛盾,需查验有无药物作用。此处非第一现场,移动痕迹明显。】

楚泱惊悚之余,竟生出一丝荒谬的佩服:行家啊!仅凭肉眼观察就能发现这么多疑点!这裴寂绝非庸碌官僚。

没等她消化完这诡异情况,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响,伴随着悲切的哭声和凌乱脚步。

“我的泱儿啊——!”一声凄厉女声由远及近。

裴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直起身,退开两步。

一群人涌进了这间充当临时停灵处的偏房。为首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眼含悲痛的中年男子,他脚步踉跄,扑到棺材边,看到棺中女子,身形剧震,眼眶瞬间红了:“泱儿……昨日还好好与为父说话,怎会……怎会如此突然!”

是这身体的父亲?楚泱努力回忆,属于原主的记忆混沌不清,只有一些碎片化的画面和强烈的不甘、恐惧情绪。

楚父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女儿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化为捂脸痛哭。然而,楚泱“听”到了他此刻汹涌的心声:【右手!虎口处薄茧!虽被小心处理过,但轮廓仍在!泱儿自小习琴,茧应在左手无名指内侧!她从不碰刀剑!这不是我女儿!有人李代桃僵!是谁?!】

楚泱:!!!

又一个能“听”见的!而且信息量爆炸!这不是原主的身体?是赝品?!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挺的青年男子扶住了几乎站不稳的楚父,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声音嘶哑:“父亲节哀……妹妹她……”他看向棺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哀恸。

【颈后!那颗红痣!泱儿三岁玩耍时磕碰留下的疤痕性色素沉积,位置在发际线下一寸偏左!这具尸体上的痣在正中央!颜色、大小都刻意模仿了,但位置错了!该死的,他们连这都调查了却还是出了纰漏!是谁策划得如此周密?目标究竟是泱儿,还是我们楚家?】这是大哥楚烁的心音,愤怒与警惕交织。

楚泱感觉自己快演不下去了。这**一波接一波。

一位身着素服、发髻微乱的美妇人被丫鬟搀扶着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棺中景象,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软软向后倒去,被丫鬟慌忙扶住。她闭着眼,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嘴唇颤抖,任谁看了都是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

然而,她的心音冰冷、清晰、逻辑缜密,与外在表现截然相反:【假尸在此,真凶必在府内,至少是能接触到泱儿且熟知她身体特征的内应。替换尸体需要时间、地点和人手。泱儿昨日最后出现在自己闺房,今晨婢女发现‘悬梁’。从昨夜到今晨,府中哪些人有异动?看守后门的婆子,巡夜的家丁……还有,泱儿的贴身丫鬟春桃,反应过于‘标准’的悲痛,可疑。】这位是母亲林氏。

楚泱躺在棺材里,灵魂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疯狂吸收这打败性的信息:自己穿成的原主楚泱儿可能没死,这尸体是假的,全家都知道是假的但都在演!另一半属于法医楚泱的专业神经则在兴奋跳动:一个精心策划的替换尸体的谋杀(或绑架?)案!动机?仇杀?利益?还是针对楚家的阴谋?

裴寂上前一步,对楚父拱手:“楚侍郎,节哀顺变。本官奉旨查察此案,令嫒之事蹊跷,还需仔细查验,望府上配合。”

楚父用袖子拭泪,强忍悲痛状:“有劳裴大人。小女……亡故突然,老夫方寸已乱,一切但凭大人做主。”心音:【裴寂是陛下新提拔的寒门新锐,以铁面细致著称。他方才查验,是否也已看出端倪?是敌是友?暂且观望,配合调查,或能借他之手揪出幕后黑手。】

楚烁哽咽道:“请大人务必查明真相,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心音:【裴寂此人,不好糊弄。得想办法引导他关注尸体疑点,但又不能让他察觉我们知道这是假尸。难。】

林氏微微睁眼,气若游丝地对裴寂道:“大人……泱儿胆小,最怕疼……求大人查验时……温和些……”心音:【以母亲哀切之情为由,可适当接近棺椁,观察更多细节。尸体耳后、发根、指甲缝,或许有线索。】

楚泱:“……”全家都是影帝影后!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发挥!

裴寂颔首:“夫人放心,自有分寸。”他心音无波:【这一家子,悲痛不似作伪,但总觉有些许违和。楚侍郎手指颤抖却力道均匀,楚大公子悲愤中眼神过于锐利,楚夫人晕倒时机恰到好处……有趣。】

楚泱觉得再听下去自己要精神分裂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整合信息:

1.原主楚泱儿,刑部侍郎楚明远次女,十七岁。

2.昨夜或今晨于闺房“自缢身亡”,但尸体被替换成赝品。

3.全家(至少父母兄长)立刻识破赝品,但选择隐瞒,集体演戏。

4.目的:暗中查找真凶和原主下落。

5.疑点:凶手如何能在守卫森严的侍郎府内完成杀人、移尸、替换?内应是谁?原主是死是活?现在何处?

6.新出现人物:刑部侍郎裴寂,专业能力过硬,观察力敏锐,态度不明。

7.自己(现楚泱)的处境:躺在棺材里的“假尸体”,随时可能被更专业的忤作揭穿不是真死(毕竟她活着),也可能被凶手灭口(如果凶手知道替换没完全成功),还可能被这家子“自己人”当成需要处理的诡异变故……

必须尽快“合理”地“活”过来,或者至少离开这口棺材!躺着太被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清朗,带着无尽悲痛与难以置信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泱……泱妹?”

众人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边,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文,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眶泛红,怔怔望着棺椁,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连脚步都虚浮了。他身后跟着的小厮连忙扶住他。

“谨言……”楚父哑声,“你来了。”

楚泱脑中自动浮起信息:齐谨言,原主的未婚夫,吏部郎中齐衡之子,温文尔雅,才华出众,与原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至少表面如此)。

齐谨言挣脱小厮的搀扶,踉跄走到棺边,凝视着棺中女子,嘴唇颤抖,泪水无声滑落:“昨日……昨日我送她的诗集,她还笑着说要和我品评……怎会……泱妹,你为何如此狠心……”他悲痛欲绝,伸手似乎想触碰,又无力垂下,肩膀微微耸动。

好一副情深意重、痛失所爱的未婚夫形象。

然而,楚泱屏息凝神,却只听到一片模糊的、充满悲伤情绪的嗡鸣,没有清晰的心声!要么是他内心情绪太过澎湃杂乱无法分辨,要么……是他此刻所思所想,与表现出来的高度一致?或者,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听”能力?

不对。楚泱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要么他内心控制力极强,思绪深沉难测;要么,他此刻在想的,就是如何完美演绎“悲痛未婚夫”这个角色。

裴寂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齐谨言,心音平淡:【齐公子来得‘恰到好处’。从吏部衙门到此,以他的车马速度,应更早一刻。耽误在何处?】

楚烁扶住齐谨言,沉痛道:“谨言,节哀。妹妹她……定不愿见你如此。”

齐谨言摇头,泪落得更凶,看向裴寂,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裴大人,泱妹单纯良善,绝无自戕之理!此中必有冤情,恳请大人明察!”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楚泱却心中警报狂响。听不到心声+出场时机微妙+完美表演=嫌疑度飙升!

裴寂道:“齐公子放心,本官职责所在,自会查清。楚**‘生前’最后接触之人、物,常去之处,皆需查问。府上诸位,包括齐公子,恐怕都需配合询问。”

齐谨言毫不犹豫:“但凭大人询问,谨言知无不言!”

楚父掩面:“裴大人,可否……可否让小女先安息?这般陈列,老夫心如刀割啊……”

裴寂沉吟片刻:“楚侍郎爱女之心,本官理解。然尸身乃重要物证,需移至敛房,由专业忤作查验。请侍郎稍忍悲痛。”

移走?那还得了!进了敛房,详细查验,她这个“活尸”分分钟暴露!

必须行动了!

就在裴寂示意下属上前,准备合棺移尸的瞬间——

棺材里,那只交叠在腹部的、属于“女尸”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