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坠落林昭最后一次坐那辆迈巴赫去上学的时候,是十一岁生日后的第三天。深秋的北京,
银杏叶铺满了顺义别墅区的街道。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用iPad打游戏,
耳朵里塞着Bose降噪耳机,后排的冰箱里冰着他爱喝的蜜桃乌龙茶。
司机老周把车开得很稳,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小昭,到了。”林昭没抬头,
“嗯”了一声,把游戏打完才慢吞吞地收书包。他成绩不好,全班四十二个人,
他稳定在四十名左右。但他不在乎。林氏集团如日中天,父亲林仲霆身家数十亿,
就算他考倒数第一,这辈子也花不完那些钱。他穿着校服走进教室,
同桌赵明远凑过来:“昭哥,周末去不去三里屯?新开了一家密室,据说特别吓人。
”“行啊。”林昭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我请客。”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他接到了母亲方芸的电话。“小昭,今天放学直接回家,别到处跑。”母亲的语气很平静,
但林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还没弹,
弦已经绷紧了。“怎么了?”“没事,你爸说想一家人吃个饭。”“哦,行。
”他挂了电话,继续吃饭。食堂的糖醋排骨做得不错,他吃了两份。放学后老周来接他,
车开得比平时快。林昭注意到老周没走平时的路,而是绕了东四环。“周叔,怎么走这边?
”“主路有点堵。”老周说。林昭没多想。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想的是周末密室逃脱要叫上哪些人。到家的时候,
他发现门口多了一辆黑色的别克GL8,车牌不是家里的。
客厅里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
父亲林仲霆坐在对面,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眼窝深陷,
嘴唇发白。母亲方芸坐在一旁,眼眶是红的。“小昭,上楼去。”方芸站起来,
挡在他和客厅之间。林昭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林仲霆冲他勉强笑了一下:“上去吧,
爸处理点事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上楼,
关上门,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乐开到最大。那天晚上,他隔着楼板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
后来的事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林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周内蒸发了百分之七十。
铺天盖地都是“林氏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林仲霆被带走调查”“多家供应商上门讨债”。
林昭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他不太懂什么叫“非法集资”,
但他听得懂“林仲霆要坐牢了”这句话。他爸没有坐牢,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三个月后,
林家从顺义的独栋别墅搬到了通州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里。搬家那天,林昭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他家的家具一件件抬上货车。
些他从小用到大的东西——他的钢琴、他的乐高墙、他的游戏机——像一堆没有生命的积木,
被随意地堆叠在车厢里。方芸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羽绒服。
林昭第一次注意到,母亲的头发里有了白丝。“妈,我们家是不是没钱了?
”方芸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他抱住了。她的怀抱很紧,
像是在抱住最后一样舍不得放手的东西。“小昭,妈会想办法的。
”这是林昭第一次听到“办法”这个词,不是用来解决问题,而是用来延续希望。
搬进通州的第一天晚上,林昭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马路上不间断的车流声。
这间卧室比他以前的衣帽间还小,墙壁上有水渍,暖气管子咣咣响了一整夜。他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小昭,你是林家的继承人。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继承人。现在他懂了——继承人就是当一切都垮掉的时候,
你是那个被留下来收拾残局的人。但十一岁的林昭不会收拾残局。
他连自己的作业都收拾不明白。二、泥沼通州的日子比林昭想象的更难熬。
不是因为穷——虽然确实很穷。方芸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四千八,房租两千二,
剩下的钱要养活两个人。林昭的校服是旧的,鞋子是批发的,午餐费经常拖到最后一刻才交。
难熬的是落差。那种落差不是从别墅搬到两居室的落差,
而是从“你是谁谁谁的儿子”变成“你是谁”的落差。以前老师对他客客气气,
即使他考倒数第一,班主任也会笑着说“林昭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老师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没有嫌弃,
但有一种更残忍的东西——漠不关心。他的成绩更差了。以前考倒数是因为不在乎,
现在考倒数是因为他确实跟不上。通州这所初中的教学进度和他之前在国际学校完全不同,
数学课上讲的东西对他来说像天书。他试图认真听,但五分钟之后就走神了,
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前家里的花园、父亲书房里雪茄的味道、母亲弹钢琴时的背影。
“林昭,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李建军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断了一截。
林昭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道一元二次方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会。”他说。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下吧”,
然后继续讲课。
那种平淡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因为这意味着老师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下课之后,
赵明远来找他。赵明远是他以前的同桌,家里做房地产生意的,和林家以前有合作。
但自从林家出事之后,赵明远的妈妈就给他下了死命令——“离那个林昭远一点,
他们家现在不干净。”“昭哥,周末还去密室吗?”赵明远站在教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钱。”林昭说。赵明远犹豫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到他手里:“我请客。”林昭看着那张五十块钱,
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的密室逃脱,林昭玩得心不在焉。同行的还有几个以前的“朋友”,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仰视,现在是平视,
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林昭,听说你爸的公司被查封了?”“你爸现在在干什么?
”“你们家还欠我叔叔家三百万呢,你知道吗?”林昭没有回答。他低头系鞋带,
假装没听到。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属于这里。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初二那年秋天,
发生了一件事。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昭趴在桌上睡觉。他最近越来越嗜睡,
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饿。方芸这个月的工资晚发了三天,
他已经吃了两天的白米饭配老干妈。正在长身体的他每天下午三四点就开始犯困,
血糖低得厉害。“林昭,有人找。”他抬起头,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四十多岁,方脸,眉毛很浓,嘴角微微向下,天生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林昭认识这个人。
周宏达。以前林氏集团的法务总监,也是他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林家出事后,
周宏达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波及的高管——因为他提前半年就离职了,
去了另一家公司做副总裁。“周叔?”林昭走出去,有些意外。周宏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跟我来。
”他把林昭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三份牛肉。林昭饿坏了,
吃得狼吞虎咽,汤汁溅到衣服上都没顾上擦。周宏达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一句话都没说。
等林昭把第二碗面吃完,他才开口。“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昭摇摇头:“我妈不跟我说。”“你爸是被做掉的。”周宏达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陈鹤鸣、刘东升、孙启明——这三个人联手做局,
先是在海外设了空壳公司,把钱洗出去,然后在股市上做空林氏,同时买通了两个媒体,
连续爆了半个月的负面新闻。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股价崩盘。整个过程不到四个月。
”林昭听着这些名字,觉得有些耳熟。陈鹤鸣,以前经常来他家吃饭,每次来都带一瓶红酒,
笑着说“仲霆兄,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刘东升,他爸的高中同学,
两家还有过婚约——虽然只是酒桌上的玩笑。孙启明,他爸的福建老乡,
以前做建材生意起家的,林氏帮过他不少忙。“为什么?”林昭问。“为什么?
”周宏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因为林氏旗下的那块地——城南的那块物流园用地。你知道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吗?
保守估计,四十个亿。当年林氏拿地的时候只花了八个亿。陈鹤鸣想要那块地,但林氏不卖。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让林氏不得不出卖。”林昭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你爸现在过得怎么样?”周宏达问。“不太好。”林昭说,“他在一个朋友的公司打工,
一个月八千块。”周宏达沉默了很久。面馆的电视里在放新闻,
播音员的声音像背景噪音一样嗡嗡响。“林昭,”周宏达终于开口,“我今天来找你,
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当年对你寄予厚望,但你现在的状态,
配不上他的期望。”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林昭最柔软的地方。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恨没有用。”周宏达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不是钱,是一些资料。关于陈鹤鸣、刘东升、孙启明的资料。
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留着。等你长大的那一天,如果你想做点什么,
这些资料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爸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往往不会赢,但好人的孩子,应该学会怎么赢。
”林昭坐在面馆里,盯着桌上的信封。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把信封塞进书包里,走出了面馆。十一月的北京,风已经很冷了,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沿着马路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根被踩扁的铅笔。三、觉醒初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三下午,林昭逃课了。
不是什么有预谋的逃课。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他完全听不懂,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看着窗外的杨树发了二十分钟的呆,然后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物理老师看到了,
但没有管他。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学校后面的小巷子,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地上。
这里原来规划要建一个商业中心,但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停工了一年多了。
工地上堆着钢筋和水泥管,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在风里摇晃。林昭爬上一堆预制板,
坐在最高处,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北京的春天总是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他想起周宏达给他的那份资料。他已经看过了,虽然很多地方看不太懂,
但他记住了三个名字:陈鹤鸣、刘东升、孙启明。这三个名字像是三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连初中物理都学不明白,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出来,
连英语时态都分不清楚。他凭什么去报复三个身家数十亿的商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对自己说。风吹过来,带着沙尘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是一枚一元的硬币,
上面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口香糖残胶。他把硬币抛起来,接住,看了看正反面。
“如果我今天能捡到一百块钱,就说明老天爷觉得我还有救。”他抛了一次。反面。
“如果我能考进班级前三十名,就说明我不是废物。”又抛了一次。反面。
“如果我……”他停了下来,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坐在废弃工地的预制板上,对着一枚硬币许愿。这画面简直像一部烂片的开头。
他把硬币塞回口袋,正准备跳下去,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那种眩晕来得毫无征兆,
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里按下了一个开关。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天空、工地、远处的楼房——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
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嗡鸣。
“你愿意吗?”林昭愣住了。他睁开眼睛,眩晕感消失了,世界恢复了正常。
但那个声音留下的余韵还在,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出声。没有回答。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摇了摇头,从预制板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揉了揉膝盖,正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一个东西。一个钱包。黑色的,皮质,半埋在沙土里,边缘被磨得发白。
他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沓现金,数了数,正好一百块。
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刘。林昭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个钱包,后背突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刚才抛硬币时许的愿——“如果我今天能捡到一百块钱,
就说明老天爷觉得我还有救。”他确实捡到了一百块钱。但这不是让他害怕的。
让他害怕的是,他抛硬币的时候,那枚硬币显示的是反面。反面意味着“否”。
按照他设定的规则,反面应该代表“不会捡到一百块钱”。然而他捡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许愿本身,改变了一个结果?还是说——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强烈,像是有电流从他的脊椎底部窜上来,一路烧到大脑。他双腿一软,
跪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但这一次,模糊的不是现实世界,
而是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像是时间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到了几条不同的线,像是河流的分叉。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可能性——在某个时刻做出某个选择之后,世界会走向的不同方向。
他看不清这些方向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阳光的方向。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你愿意吗?”这一次,
林昭没有问“什么”。
他突然理解了那个声音在问什么——它是在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这个能力。
愿不愿意成为那个能够看见可能性分叉的人。“愿意。”他说。他甚至没有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疼痛来了。那种疼痛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不是摔跤的疼,
不是被球砸到的疼,
不是打针的疼——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的、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刮他的骨头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一个平面上,动弹不得。
两个三百斤的壮汉——当然,这只是他大脑对疼痛的具象化解读——正拿着筋膜刀,
在他的背部、腰部、大腿上用力地刮。刀锋所过之处,皮肤没有被割破,但疼痛穿透了肌肉,
直达骨骼。他张开嘴想叫,但发不出声音。十五分钟。整整十五分钟。
当疼痛终于退去的时候,林昭趴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每一根头发都在发抖。他用了五分钟才重新学会了呼吸。
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他发现自己能记住刚才看到的每一条“分叉”。那些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它们像是一张地图,
被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他闭上眼睛,
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道分叉的走向——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知道它们代表着不同的结果。他掏出那枚硬币,看了看。然后他做了一个测试。
他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明天会不会下雨?那个声音——或者说那种感觉——出现了。
不是听到的,而是“知道”的。像是大脑里有一个开关被按下,
然后他得到了一组信息:下雨?否。但他知道的不仅仅是“否”。他还知道,
如果他选择“是”的方向——也就是假设明天下雨——那么他会得到一系列后续的可能性,
每一个可能性又会产生新的分叉。而这些分叉,他能记住全部。这个能力的本质,
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不是预知未来。是预支未来。他可以从无数条时间线中,
选择一条最有利的,然后“预支”那条线上面的结果。但他无法看到结果的细节,
只能看到“是”或“否”——某个目标是否能达成。而每预支一次,
他就要付出代价:一斤脂肪、一小时的头晕、十五分钟的剧痛。
而最可怕也最奇妙的是——他能记住所有被他放弃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他的试错成本几乎为零。他可以反复推演,在脑海中模拟无数次选择和对应的结果,
直到找到最优解。每一次推演都会消耗他的身体,
但每一次推演都会让他离正确答案更近一步。林昭坐在工地的沙土地上,浑身是汗,
嘴唇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四、第一枚棋子林昭没有立刻开始他的复仇计划。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一百二十斤的瘦弱少年,脂肪储备有限,
每次使用能力都要消耗一斤脂肪。如果他毫无节制地使用,用不了几次就会把自己搞进医院。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他需要学习。过目不忘。
这个能力是在第一次使用“预支未来”之后,作为“副作用”出现的。或者说,
它本来就是这个能力的一部分——因为要记住所有的可能性分叉,他的大脑被强制升级了。
那种升级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他现在看任何东西,一遍就能记住,而且永远不会忘记。
他用了三天时间来验证这个能力。第一天,他借了一本《牛津中阶英汉双解词典》,
从头翻到尾,用了四个小时。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
每一页的内容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单词、释义、例句、甚至页脚的页码和印刷字号。
第二天,他找了一本初中数学总复习资料,翻了一遍。
然后试着做了一套中考数学模拟卷——满分。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聪明了,
而是因为他记住了资料里每一道例题的解题思路和标准答案。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匹配。
第三天,他把自己关在通州区的区立图书馆里,
用一天的时间看完了初中三年所有的教材和教辅资料,
顺带看了半本《国富论》和一整套《大英百科全书》的缩印版。走出图书馆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了一座图书馆。但过目不忘不是智慧,它只是工具。林昭很清楚这一点。
他记住了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但他并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样解是对的。他可以考满分,
但那是因为他记住了答案,而不是因为他掌握了思维。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够了。
中考前三个月,林昭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开始了疯狂运转。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睡觉,把所有能搞到的试题和资料全部记住。
他的模考成绩从班级倒数一路飙升——三十名、二十名、十名、前三名。老师们震惊了。
李建军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这孩子不笨!以前是没开窍!”没有人知道,
林昭的开窍,是在一个废弃工地上,用十五分钟的剧痛换来的。中考那天,
林昭很平静地走进考场。他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的试卷都填得满满当当。出了考场,
方芸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根玉米。“考得怎么样?”“还行。
”方芸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发现儿子最近变了——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气质上的。
他变得安静了,沉稳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
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昭考了全区第三名。
这个成绩足以让他进入北京最好的高中之一——人大附中。方芸看到成绩的时候哭了。
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代价。
她不知道的是,林昭在中考前一共使用了三次“预支未来”能力。第一次,
用来确认自己是否能在中考中取得全区前十的成绩。答案是“是”。代价:一斤脂肪,
一小时头晕,十五分钟剧痛。第二次,
用来确认自己是否应该选择人大附中而非另一所重点高中。答案是“是”。
代价:又一斤脂肪。第三次,用来确认自己进入人大附中后,
是否能接触到陈鹤鸣的儿子陈宇轩。答案是“是”。代价:再一斤脂肪。三次能力使用,
让他在一周之内瘦了三斤。方芸以为他是学习累的,心疼得给他炖了一锅排骨汤。
林昭喝着排骨汤,心里想的是:陈宇轩。陈鹤鸣的儿子,比他大一岁,
在人大附中国际部就读。
这是周宏达给他的资料里提到的一条信息——陈鹤鸣对儿子极为溺爱,陈宇轩是他的软肋。
林昭不是要伤害陈宇轩。他不是那种人。但他需要一颗棋子。五、棋局人大附中。
林昭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银杏树的叶子刚刚开始泛黄。他穿着新校服——方芸咬牙给他买的,
花了三百多块——背着旧书包,走进了校园。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陈鹤鸣、刘东升、孙启明中的任何一个人。以他现在的实力,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要做的是——渗透。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
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金融、法律、商业的知识。利用预支未来的能力,
在关键节点上做出最优选择。然后,一步一步地,从内部瓦解这三个人的商业帝国。
这不是一个短期的计划。林昭给自己定的时间是十年。但他没想到,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高一开学第三周,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遇到了陈宇轩。
陈宇轩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版的Supreme卫衣,
脚上踩着一双TravisScott联名的AJ1,
手上戴着一块卡西欧的小金表——不是那种几百块的普通款,
而是**发售的G-Shock35周年纪念款。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
都是国际部的学生,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我家不差钱”的气场。
他们在图书馆里大声说笑,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林昭坐在角落里,
手里拿着一本《证券分析》——本杰明·格雷厄姆的经典著作,八百多页,
他已经记住了前六百页。他没有抬头看陈宇轩,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宇轩,
你爸真要给你买那台G63?”“废话,我生日那天提车。
”陈宇轩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炫耀,“不过我爸说了,
要我把SAT考到一千四以上才行。”“那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切,我懒得考。
实在不行就找人代考呗,我爸有的是关系。”林昭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和陈宇轩的“偶遇”。
食堂里、操场上、图书馆里——每一次“偶遇”都被他精心设计过。
他用能力预判了陈宇轩每天的行程轨迹(经过三次推演,消耗三斤脂肪),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开学后第六周。
陈宇轩在操场上打篮球,林昭“恰好”也在。陈宇轩这边缺人,
林昭“恰好”被分到了他对面。林昭的篮球打得不怎么样——以前在顺义的时候,
他更喜欢打游戏和骑马——但他的体力不错,
而且他记住了陈宇轩所有的运球习惯和投篮偏好(观察了两周,记住了一切),
所以在防守的时候总能提前半秒做出反应。这让陈宇轩有些意外。“你哪个班的?
”陈宇轩擦着汗问。“普高,一班。林昭。”“防守不错啊,练过?”“没有,
就是反应快。”陈宇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林昭知道,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他在陈宇轩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印象。接下来的两个月,
林昭用了各种方式加深这个印象。他帮陈宇轩解决了一次数学作业——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因为整本数学教材他都背下来了。他在食堂里“恰好”坐在陈宇轩旁边,
A的话题(他花了一个晚上记住了过去二十年的所有总冠军、MVP和关键比赛数据)。
他甚至在一次国际部和普高的英语辩论赛上,作为普高代表队的三辩,
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把国际部的二辩问得哑口无言——陈宇轩坐在观众席上,
看他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到了高一上学期结束时,
林昭和陈宇轩已经算是“朋友”了。不是那种推心置腹的朋友,
而是那种“在学校里见面会打招呼、偶尔一起吃顿饭”的朋友。但对林昭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高一下学期,发生了一件关键的事。
陈宇轩的SAT考试成绩出来了——一千一百八十分。
距离他父亲要求的一千四百分还有很大的差距。陈宇轩在微信上跟林昭吐槽:“完了完了,
我爸肯定要把我骂死。”林昭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用了能力。
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给陈宇轩提供SAT代考的渠道,
是否能获得他的深度信任?答案是——否。不是现在。时机不对。
他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帮陈宇轩提高SAT成绩,而不是提供代考渠道,
是否能获得他的信任?答案是——是。林昭放下手机,想了想,然后打字:“宇轩,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补补英语。我英语还可以。”陈宇轩秒回:“真的?
你SAT能考多少?”“模考做过几次,大概一千五百左右吧。”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个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哥们儿,你认真的?”“认真的。
”从那天起,林昭每周给陈宇轩补两次英语。每次两个小时,分文不取。
他的教学方法很简单——让陈宇轩做大量的阅读和语法练习,
然后用过目不忘的能力为他提供即时的、精确的反馈。陈宇轩做错的每一道题,
林昭都能在五秒钟之内指出错误类型、正确解法,并至少举出三个类似的例子进行对比训练。
两个月后,陈宇轩的SAT模考成绩提高到了一千三百五十分。
陈宇轩对他从“朋友”变成了“兄弟”。“林昭,**真是个天才。
”陈宇轩在一次补习后,靠在椅背上,真诚地说,“我爸请的那几个新东方的老师,
一个课时两千块,教了半年都没你这两个月管用。”“没什么,就是方法问题。
”林昭平静地说。“你以后想干什么?学金融?我爸说了,以后让我学商科,回来接班。
”林昭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不是自己的未来,
而是陈宇轩——这个坐在他面前、穿着一万块的鞋、戴着手表的少年——是否知道,
他父亲的财富是建立在别人的废墟之上的。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因为在林昭的棋局里,
陈宇轩不是敌人,甚至不是对手。他是一枚棋子。而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意图。
六、暗流高二那年,林昭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他主动联系了周宏达。那天放学后,
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不是因为没有手机,
而是因为他不想在任何电子设备上留下痕迹——拨了周宏达三年前留给他的号码。“喂?
”“周叔,是我,林昭。”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周宏达说了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区酒仙桥路的一个咖啡馆。别穿校服。
”第二天,林昭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卫衣和牛仔裤,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周宏达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三年不见,
周宏达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头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锐利。“坐。
”周宏达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长高了。”“一米七八了。”“成绩怎么样?
”“人大附中,年级前十。”周宏达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是直接问:“你找我想干什么?”林昭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我想请你教我。”“教你什么?”“怎么赢。”周宏达看了他很久。
咖啡馆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暧昧。窗外有行人经过,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宏达说。“我知道。”“你才十六岁。”“我已经等了五年了。
”林昭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东西,“我不想再等了。
”周宏达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想对付陈鹤鸣他们?”“是的。”“怎么对付?
”“我还没有完整的计划,但我有一个切入点。”林昭说,“陈宇轩。
”周宏达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接近了陈鹤鸣的儿子?”“是的。他现在很信任我。
”“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不觉得。”林昭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鹤鸣不会想到,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敢动他的儿子。
而且我没有伤害陈宇轩——我是真心在帮他。这不算利用,这叫……资源整合。
”周宏达突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丝意外,一丝赞赏,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警惕。“你比你爸聪明。”周宏达说,
“你爸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讲规矩。在这个世界上,规矩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
你想要赢,就要学会在规矩之内玩游戏,同时知道什么时候该打破规矩。”“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宏达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以为你知道,但你不真正知道。
因为你还没有输过。你爸输过一次,输掉了一切。
你还没有经历过那种失败——那种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然后被现实一巴掌扇在地上的失败。”林昭沉默了。“但我愿意教你。
”周宏达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他看屏幕,“不过在教你之前,我要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林昭扫了一眼,
认出了那是陈鹤鸣旗下核心企业——鹤鸣集团——的年报摘要。“看得懂吗?”“看得懂。
”林昭说。他确实看得懂——在过去的一年里,
他已经背完了CPA的全部教材和CFA的一级考试资料。周宏达又挑了一下眉毛,
但没有追问,而是指着屏幕上的几个数字说:“鹤鸣集团看起来风光无限,
但实际上有三个致命的问题。第一,资产负债率过高,长期在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第二,
现金流高度依赖银行贷款,一旦银行抽贷,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裂。第三——”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