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受害者,其实我是凶手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第一章第七个闹钟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一阵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很轻,

像老鼠在墙壁里磨牙,又像有人用指尖从镜子内部往外挠。我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

丈夫周沉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声音停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在这时候,卧室的灯自己亮了。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

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手术室。周沉没醒。他蜷缩在被子里,脸朝着另一边,一动不动。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大概十秒,灯又自己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第二个声音——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的。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得很急,

哗哗地砸在洗手池底部。我能听出来,热水龙头,

因为水声里有那种金属管道受热膨胀后特有的“咔咔”声。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地板是热的。地暖是周沉睡前关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关地暖的时候抱怨了一句“这个月电费又超了”。

但现在地板烫得像是被人调到了最高档,脚心贴上去甚至有微微的灼痛感。我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的时候,水声戛然而止。卫生间的灯也亮着。洗手池里没有水,龙头是关着的,

干燥得像从来没有人开过。但镜子上有一层厚厚的水雾,像是刚洗过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

水雾上有人写了字。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尖写的,

笔画向下淌着水痕:“你忘了”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水滴从笔画末端滴落,

在白色陶瓷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然后我回头看了一下床上的周沉——他依然没醒,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我转回头,镜子上的字已经不见了。

水雾还在,但字没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我站在那里,心脏跳得很稳,

呼吸也很平稳。不是因为我不害怕,而是因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叫沈瑶,

今年三十一岁,结婚四年。从三个月前开始,我的生活里就开始出现这些……异常。

最开始是闹钟。我每天设早上七点的闹钟起床。但从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

闹钟会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不是手机出了故障,不是设错了时间——我检查过无数次,

闹钟设置里只有早上七点一个时间。但它就是会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换了三个闹钟App,

恢复了一次出厂设置,甚至换了一部新手机。没用。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闹钟准时响起。

然后是灯。客厅的灯、卧室的灯、走廊的灯,会在深夜自己亮起来。不是全部一起亮,

而是一个一个地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家里走来走去,每走进一个房间就打开那盏灯。

再然后是指甲。我的指甲会在夜里变长。不是正常生长的那种速度,

是——晚上睡觉前刚剪得干干净净,第二天早上醒来,指甲长了至少两毫米。我去看了医生,

验了血,查了激素,所有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建议我放松心情。

最后是日记。三个月前我开始写日记,因为我想记录下这些异常,也许能找到规律。

但每天早上醒来翻开日记本,都会看到一些不是我写的字。那些字和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但内容完全不同。比如我自己写的可能是:“今天正常,没有异常。

”但第二天我会看到下面多了一行:“你忘了,今天不是周一,是周四。

”或者我自己写:“周沉说我想太多了。”下面多一行:“他说的不对。”昨天晚上睡觉前,

我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现在,从卫生间回到卧室,

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开日记本。果然。我的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字:“你还有六天。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合上日记本,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三点十七分。

又是三点十七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行字是什么意思。“你还有六天”——六天后是什么?

deadline?审判日?还是什么更糟糕的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醒来,然后是一连串的异常,然后睁着眼睛等天亮。

白天上班的时候头痛欲裂,注意力无法集中,同事说我脸色差得像鬼。

周沉说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他今天晚饭的时候说,

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底色,“去看看吧,开点药,好好睡一觉。

”我没告诉他那些异常的事。因为我试过——一个月前我跟他提过一次,

说家里的灯半夜会自己亮。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见过,是看疯子的眼神。

然后他去检查了电路,说一切正常。“你是不是做梦了?”他问。我说没有。

他说:“你太累了,早点睡。”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但今天晚上不一样。

今天晚上镜子上出现了字。“你忘了”——我忘了什么?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的名字,

我的工作,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没有失忆,没有脑损伤,没有精神病史。

我是一个正常的三十一岁女性,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审计,收入稳定,婚姻稳定,生活稳定。

除了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上演的这些荒诞剧。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卫生间的镜子现在一定是干干净净的,水雾已经散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我点开一看,只有五个字:“去看地下室。”我猛地坐起来。周沉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我盯着那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

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微信号是一串乱码。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记录。

这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我完全不记得添加过的联系人。我去看地下室?

我们家没有地下室。这栋房子是周沉婚前买的,两层小楼带一个院子,有阁楼有车库,

但从来没有过地下室。我嫁过来四年,里里外外收拾过无数遍,从没见过什么地下室入口。

除非——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电筒。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沉。他睡得很沉,被子滑到了腰际,

露出穿着灰色背心的上半身。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均匀地起伏着。我出了卧室,

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一直锁着。周沉说那是储物间,堆了一些不常用的杂物,

钥匙在他那里。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没有什么理由进去,一个储物间而已。

但现在我站在那扇门前,手电筒的光照在门锁上。那是一把普通的弹子锁,老式的,

不是什么高级货。我回卧室拿了一根发卡,蹲下来,把发卡捅进锁眼里。

别问我为什么会撬锁。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手指好像知道该怎么做——左转四分之一圈,

轻轻拨一下,再右转,再拨一下。三十秒后,锁“咔哒”一声开了。我推开门。

门后不是储物间。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是水泥的,没有扶手,

墙壁上刷着白色的墙漆,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砖。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像医院里的消毒水。

我有地下室。我住了四年的房子里,一直有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地下室。我深吸了一口气,

迈下第一级台阶。台阶一共十七级。我数过了。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我看到了——一个房间。大概二十平方米,水泥地面,

白色墙壁,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光秃秃的灯泡。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床,

就是那种医院里用的病床,有护栏,有输液架,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排药瓶。我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盐酸氟西汀。百忧解。

抗抑郁药。旁边还有奥氮平、劳拉西泮、氯氮平。都是精神类药物,剂量很大,

有些是处方药,普通人根本拿不到。桌子最里面放着一个小本子,封面是黑色的,巴掌大小。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字迹——我的字迹。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今天是第1天。

她不记得了。”我的手开始发抖。翻到第二页:“第2天。她还是不记得。药量需要加大。

”第三页:“第3天。她开始相信自己的版本了。这很危险。”第四页:“第4天。

我把日记本藏起来了。不能让她看到。”第五页:“第5天。她问我为什么家里有药瓶。

我说是给我妈备的。她信了。”我飞快地往后翻。每一页都是我的字迹,

但内容越来越让人不安。第十七页:“第17天。她开始写日记了。她试图记录‘异常’。

但她记录的都是错的。她的记忆在篡改事实。”第二十三页:“第23天。我今天问她,

你还记得2023年3月17日吗?她说记得,那天她加班到很晚。不对。那天不是加班。

那天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残根。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写的,字迹比前面的都要大,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不能知道真相。知道真相她会疯。但如果她一直不知道,

她就永远困在这里。第43天。我决定让她发现地下室。”第43天。今天是第几天?

我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不对,这本不是我的日记本。我的日记本在卧室床头柜上。

这本是另一本,是地下室里的这一本。是“我”写的,但不是我记忆中的我写的。

我站在原地,手电筒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光束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墙角。

墙角有一面镜子。不是普通的穿衣镜,是一面……怎么说,它嵌在墙壁里,大概一人高,

半人宽,边框是金属的,没有装饰。镜面很干净,一尘不染,

和这个布满灰尘的地下室格格不入。我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是我。披头散发,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穿着那件旧T恤,光着脚,

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日记本。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盯着我。

然后——镜子里的我笑了一下。我没有笑。我的嘴角没有动,我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

但镜子里的我,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微,很快,但绝对发生了。我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我也后退一步。我又上前一步。镜子里的我也上前一步。一切正常。

也许刚才是我眼花了。三个月没睡好觉,出现幻觉也正常。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声音。从镜子里传来的。“你终于来了。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猛地转回头。镜子里的人还站在原地,

但她——她没有像我一样转身。她是面对我的。也就是说,当我的后背对着镜子的时候,

镜子里的“我”依然面朝前方,看着我的后背。现在我对面镜子,她面对面地看着我。

但她的表情和我不一样。我在惊恐,她在微笑。“你是谁?”我问。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我是你。”镜子里的我说。她的嘴唇在动,

和她说的话完全同步。但我的嘴唇没有动。“你不是我。”“我是你忘记的那部分。”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我关在这里。用药物,用遗忘,

用你那套完美的‘正常生活’叙事。但我一直都在。每天晚上三点十七分,

我都在试图叫醒你。”“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她说。和镜子上那三个字一模一样。

“我忘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但镜子里她手的位置,对应的是我空空的双手。我看不到她手里有什么。“你还有六天。

”她抬起头,“六天后,你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你会彻底变成你编造出来的那个沈瑶——那个没有过去的、干净的、正常的沈瑶。

而我会永远留在这面镜子里。”“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水彩画被水浸泡了一样,轮廓模糊了,颜色褪去了。“去看墙上的报纸。

”这是她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镜子恢复了正常。里面只有我,

一个站在昏暗地下室里、脸色惨白的女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日记本。

我转向她指的方向——房间的另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地贴着一排报纸剪报。我走过去,

用手电筒照着,一条一条地看。A城晚报,2023年3月19日。

头版头条:“豪门灭门案最新进展:嫌疑人仍在逃,

警方全力追捕”报道里写着:3月17日晚,

A城东湖区翡翠湾别墅区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件。死者为地产商沈建国及其妻子林芳,

年龄分别为五十五岁和五十三岁。两人均为锐器所伤,现场惨烈。警方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

嫌疑人锁定为死者之女——沈瑶,三十一岁,案发后失踪。报道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某个宴会厅里,笑容温婉。照片下面写着:嫌疑人沈瑶,

身高165cm,体型偏瘦,棕色长发,右耳后有一枚痣。

如有线索请拨打——我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手电筒。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后。

指尖触到了一小块凸起的皮肤——一颗痣。我一直都有这颗痣,从小就有。继续往下看。

下一篇剪报,日期是2023年3月25日:“沈瑶案新进展:嫌疑人疑似出现在邻省,

警方悬赏二十万征集线索”下一篇,2023年4月2日:“灭门案嫌疑人沈瑶已失联两周,

警方称不排除其已潜逃出境”下一篇,

2023年4月10日:“沈瑶案受害者家属发声:我们只想知道真相”最后一篇剪报,

日期是2023年5月1日:“沈瑶案热度消退,警方称仍在调查中”之后就没有了。

剪报到此为止。我站在墙前,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些报道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杀过人。

我父母——沈建国和林芳——他们在我二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我一直是这样记得的。

车祸。不是谋杀。不是灭门案。不是我杀的。但为什么我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了?

车祸是哪一年?哪一天?在哪里发生的?父母葬在哪里?我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我试着去想,但脑子里像有一堵墙,每次试图回忆,就撞在那堵墙上,弹回来。

我只知道“父母死于车祸”这个结论,

但支撑这个结论的所有细节——时间、地点、人物、经过——全部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而我能想起来的所有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是小时候的。

长大后的——没有。二十岁之后的记忆里,没有父母。他们在我二十岁那年就“死了”。

但我甚至记不清是二十岁生日之前还是之后。我把剪报一条一条地撕下来,叠好,

放进口袋里。然后我关了地下室的灯,爬上十七级台阶,回到走廊,锁上门,回到卧室。

周沉还在睡。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平静。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3月17日。三个月前的今天,我开始出现“异常”。

三个月前的今天,我第一次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被闹钟叫醒。三个月前的今天——3月17日。

2023年3月17日,报纸上说,我的父母死了。但那是2023年的事。

现在是——我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2026年3月11日,凌晨4:02。不对。

2023年3月17日到今天,是三年,不是三个月。

但我明明记得——“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常”。三个月和三年,差了十二倍。

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我想起了地下室里那本日记上的话:“她的记忆在篡改事实。

”第二章裂缝我没有睡着。凌晨四点之后,我一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白色。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最后照在周沉脸上。他醒的时候,

我已经洗漱完毕,穿好了衣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面包、煎蛋、牛奶,和每一个早晨一样。

“起这么早?”他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不着。”“又失眠了?”他坐下来,

拿起一片面包,“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老这么熬着,身体受不了。”我看着他。

他咬了一口面包,咀嚼,吞咽,动作流畅自然。他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

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正常,正常到完美。“周沉,”我说,

“我们结婚多久了?”他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在刻意观察,

根本不会注意到。“四年啊,”他说,“怎么了?”“我们是哪一年结的婚?

”“2022年。10月15号。你不记得了?”他笑了,那种笑容温暖而包容,

“你是不是连我们的婚礼都忘了?你穿的那件婚纱,拖尾太长,踩了好几次。

你妈——你妈还帮你提了一下裙摆。”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又出现了。很短暂,

像卡了一帧的画面。“你妈当时还哭了。”他补充道。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他提到了我妈。林芳。在他的叙述里,我妈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帮我提了裙摆,还哭了。

但根据地下室的剪报,林芳在2023年3月17日死了。

而我们的婚礼是2022年10月15日——在她死之前五个月。所以从时间线上来说,

她确实有可能参加了婚礼。但问题是——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的婚礼。

我不记得我穿了什么婚纱,不记得谁帮我提了裙摆,不记得我妈有没有哭。

这些记忆——如果它们曾经存在过——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模糊的印象:我结过婚,婚礼在某一天,好像还挺顺利的。仅此而已。

一个女人的婚礼,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不记得了。“周沉,”我又问,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愣了一下。“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啊。你在那里做了……五年了?

你不是一直挺喜欢那份工作的吗?”“我大学学的什么?”“金融。”“哪个大学?

”“A大。”“哪一年毕业的?”“2017年。”每一个答案都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但每一个答案我都无法验证——因为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上过A大,

不记得我学过金融,不记得我在会计事务所工作了五年。

我只知道“我是一个审计师”这个事实,但支撑这个事实的所有经历、所有细节、所有画面,

全部是空白的。就好像有人把一份简历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告诉我“这是你的人生”,

然后把所有真实的记忆都删除了。我吃完早餐,出门上班。公司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我停下来,看着窗外。路边有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鲜花。

百合、玫瑰、雏菊、满天星。我盯着那家花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花好看,

而是因为——我总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有什么别的东西。不是花店。是什么别的。

一家……面馆?还是书店?我想不起来。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家花店不应该在那里。

它是新开的。但它的招牌看起来很旧,门框上的漆也掉了,不像是新开的。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我踩下油门,把花店甩在身后。到了公司,

前台的小林跟我打招呼:“瑶姐早!”“早。”“你脸色好差啊,昨晚又没睡好?”“还行。

”我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电梯里的广告屏上在放一段新闻。

主持人语速很快,我听到了几个字:“……三年前轰动全城的沈氏灭门案,

今日有知情人向本台透露……”电梯门关上了。广告屏切换成了另一个广告。我猛按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我冲出去看那个广告屏——但新闻已经播完了,

屏幕上是一个洗衣液的广告,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在阳光里转圈。“瑶姐?怎么了?

”小林在身后问。“没、没事。看错了。”我回到电梯里,靠在墙上,深呼吸。

三年前轰动全城的沈氏灭门案。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父母不是死于车祸。他们被杀了。

而我是嫌疑人。一整天我都无法集中注意力。Excel表格上的数字在眼前跳舞,

怎么都看不进去。同事跟我说话,我反应慢半拍,对方说了三遍我才听懂。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一口都没吃。下午三点,我去了趟卫生间。

站在洗手池前,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很糟糕。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色的阴影。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等着她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但她就那么回望着我,表情疲惫而茫然,和我一模一样。

也许昨晚真的只是幻觉。也许地下室那本日记是我自己写的,只是我忘了。

也许那些剪报是假的,是我在某个精神状态异常的时刻贴上去的。也许我真的有心理问题,

真的需要看医生。我拧开水龙头,弯腰洗了一把脸。冰水打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直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珠,重新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脸上没有水珠。

我的脸上全是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镜子里的我——脸是干的。

干净的、干燥的、妆容完整的脸。我愣住了。镜子里的我看着我,慢慢地笑了。

和昨晚在地下室里一模一样的笑容。“你又来了。”她说。我的嘴唇在发抖,

但镜子里她的嘴唇在说话。“你为什么害怕?”她问,“你害怕看到我?

还是害怕看到你自己?”“你到底是谁?”“我告诉过你了。我是你。”她的笑容消失了,

表情变得认真,“我是被关在这里的你。被你关在这里。”“我没有关你。”“你关了。

用那些药。

”她的目光移向我裤子的口袋——里面放着今天早上我从地下室拿的一瓶盐酸氟西汀,

“你每天吃那些药,不是为了治什么病。你是为了把我压下去。你想忘掉那件事。

”“哪件事?”“3月17日。”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你记得的。”她说,

“你只是不愿意想起来。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件事封起来了。但封起来不代表消失了。

它在这里,在这个地下室里,在这面镜子里。每天晚上三点十七分,它都在叫你的名字。

”“我没有——”“沈瑶。”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和我的完全一样,

但多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悲伤?愤怒?还是绝望?“3月17日晚上,

你在翡翠湾别墅区。你去了你父母的家。你记得的。”“我没有!”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拿着刀。”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耳语,“你冲进客厅的时候,

你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妈在厨房里做饭。他们听到声音回头——”“闭嘴!

”我捂住耳朵。“你爸先倒下的。”她没有闭嘴。她的声音穿过我的手掌,

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他喊了一声你的名字——‘瑶瑶’。你听到了。但你停不下来。

然后你妈从厨房跑出来——”“闭嘴!!!”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小林站在门口,

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瑶姐?你……你没事吧?”我转过头看她。镜子里的声音停了。

我回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一个满脸是水、狼狈不堪的女人,没有笑容,没有对话,

什么都没有。“没事。”我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走出卫生间,经过小林身边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怪她。

任何人看到一个女人对着镜子大喊“闭嘴”,都会觉得她疯了。也许我真的疯了。

第三章裂缝扩大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下班后我去了A城图书馆。我需要查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