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
晚饭是姬怀瑾做的。
烟囱飘出袅袅炊烟，在蔚蓝色的天际下很是明显。
姬怀瑾站在灶台前懒洋洋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神情淡淡的，像个做了半辈子饭菜的寻常男人。
温芙在厨房外探了个小脑袋，嗅着飘散出来的香气，肚子悄悄叫了两声。
她捂住肚子往外退了半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想进就进。”姬怀瑾头也不回。
温芙这才慢慢走进厨房，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托着腮帮子看爹爹做菜。
她很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温暖感觉，之前娘亲绣衣服她也在旁边看，但没看一会儿，就被娘亲以身体虚弱好好休息的理由赶回房间休息了。
温芙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种平淡却又温馨的画面，看得入了迷。
姬怀瑾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漫不经心的，可锅里的菜愣是炒得香气四溢。
温芙看了会儿，觉得光看有点干巴，想了想随便找了个话题：“爹爹，三哥哥平日里都这样吗？”
“嗯？差不多。”姬怀瑾平静道，“那臭小子打出生起就这副模样，当时你娘就说这孩子不好养，果然。”
姬无厌一出生就自带音律，那音律直接把温千幽的魔宫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刚出生，姬无厌就感受到了来自老娘的拳拳母爱。
温芙：“......”
温芙脑子里浮现出一段画面，刚出生的婴儿一脸臭屁不耐烦的模样，说不定会说话后第一句话就是——
‘什么垃圾。’
脑补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两声。
特别是爹爹说话的与其随意又从容，像是在评价别人家的事情，更有喜感了。
姬怀瑾余光瞥见乖乖端坐在角落的小崽子笑了，眉梢轻轻一挑，没说话。
晚饭出锅。
温芙跟在姬怀瑾**后面，颠颠的帮忙端菜递碗筷。
温千幽从儿子房间走出，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尾，欣慰道：“看看咱们芙芙多孝顺！”
臭着一张脸跟在温千幽身后的姬无厌扫了眼笑得一脸灿烂，屁颠颠走来走去的温芙，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小家伙虽然是废物，却很懂得讨好人。
面对旁边虎视眈眈的目光，姬无厌除了嗤笑外，没说其他话，也没做什么，径直走进堂屋。
昏黄的烛火在房间里跳跃。
木桌上放着满满一桌的丰盛饭菜，温芙坐在温千幽的身边，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姬无厌。
他换了身青色的衣裳，袖子挽到小臂，发带绑的松垮了些，右眼眼尾处多了一片淤青，在周围冷白的肌肤下衬得格外明显。
温芙眨了眨眼睛，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小三，你的眼睛......受伤了吗？”
温千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温芙碗里，率先回复：“你三哥眼睛不好使，刚刚在屋里不小心撞到柱子，别管他，他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完温千幽才反应过来。
“....小三？”
温芙软软的啊了声：“哥哥不让我叫他三哥哥，芙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温千幽将筷子捏得咯吱作响，笑眯眯地扫过去，声音很温柔：“不让叫哥哥，那你是想当弟弟了？”
“虽然你年纪比芙芙大，但你情商智商都比不上芙芙，叫她姐姐也不是不行。”
姬无厌：“......”
姬无厌看向温千幽，那双漂亮的碧眼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慢慢抬起眼皮，视线从温千幽身上挪开，转向温芙。
那小玩意儿正仰着脑袋认认真真听温千幽说话，一双黑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假装没懂，表情纯良得很。
“弟弟。”姬无厌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嗤了声，“娘，你是在骂我？”
“骂？”温千幽神情淡定，从容道，“娘哪有闲工夫骂你，是在帮你分析利弊。你不让芙芙叫哥哥，那叫什么？叫名字？你没礼貌，咱们芙芙可礼貌得很。”
姬无厌没说话。
温千幽继续悠悠道：“所以还是叫哥哥好听，简单明了不失礼数。”
“不叫。”
“那叫弟弟。”
“......”
温芙慢吞吞的往嘴里刨饭，见姬无厌看向自己，默默把碗举得高高的，挡住了脸。
看她做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姬怀瑾捧着碗笑眯眯看着这一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桌上短暂的静默。
温芙手举得有些酸，慢慢放下来，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对面。
姬无厌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隐忍，似是快要压不住情绪了。
她挪开视线。
其实小三这个叫法挺好的，多顺口。
最后还是姬无厌败下阵来。
他重新拿起筷子，眉心紧拧，喉咙里发出一声勉强的低哼：“......叫哥哥。”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撬出来的，尾音硬邦邦。
温芙抬头，眉眼弯弯，乖乖叫了声：“三哥哥。”
姬无厌再次皱起眉，往后靠了靠。
像是“三哥哥”这三个字本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温千幽对此十分满意。
很好，她还是家里的老大。
温千幽心情愉悦地夹了筷鱼肉放进温芙碗里，温温柔柔地说：“芙芙多吃点，你身子弱，多吃点肉。”
“谢谢娘亲~”
鱼肉细嫩，汤汁渗进去，不腥不柴，味道绝了。
温芙眉眼不自觉弯了些，看向坐姿散漫的姬怀瑾，真心实意道：“爹爹做饭真好吃！”
姬怀瑾撩了撩眼皮，淡淡道：“那就多吃点，把身体养结实些。”
话不多，但温芙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温芙站起身，努力伸长小短手，给娘亲和爹爹都夹了一筷子菜，甜甜道：“娘亲和爹爹要养家很辛苦的，你们也得多吃点。”
温千幽又感动得不行，亲亲热热地夸赞：“咱们芙芙最孝顺了，怎么会这么乖，娘亲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听着娘亲说的喜欢，温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脸颊红扑扑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对面，正好撞上姬无厌的视线。
两人对了个眼神。
姬无厌率先撇开目光，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饭。
温芙想了想，又夹了块鱼肉放在姬无厌面前的碟子边上，软绵绵地说：“三哥哥，你眼睛受了伤，多吃点，好得快些。”
姬无厌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眼那块鱼肉，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浑身上都散发着烦躁的气息。
温千幽盯着姬无厌，慢悠悠开口，语调轻柔：“芙芙真贴心，无厌，你可不要......浪费妹妹的好心。”
姬无厌感觉娘亲停顿的那一秒，想说的话应该是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垂眸，筷子掠过鱼肉，没丢，但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