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妻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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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婚那日,顾南衣是被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摄政王府的。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

她穿着自己从边关带来的一身旧衣,怀里揣着先帝赐婚的圣旨,像个见不得光的物件,

被管事嬷嬷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晦暗的游廊,最后停在了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院。

“顾姑娘,王爷说了,您暂住此处。”管事嬷嬷的语气算不上恭敬,

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王爷政务繁忙,无暇顾及您,还请您安分守己,

莫要随意走动。”顾南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院子不大,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她放下唯一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卷磨得发旧的兵书——在窗前站定,

看着那棵槐树出了神。她今年二十二岁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个年纪尚未出阁,

已经是老姑娘了。先帝赐婚的旨意是三年前下的,那时她父亲定北侯顾崇刚刚战死沙场,

先帝念顾家满门忠烈,将她指婚给摄政王欧阳烬辞,也算是给她一个归宿。只是这归宿,

来得太迟了些。“姑娘,该用膳了。”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怯生生地唤她。

顾南衣转过身,看到那小丫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

她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叫青禾。”小丫鬟把托盘放在桌上,偷偷打量她,

“姑娘……您真好看。”顾南衣失笑。她知道自己不好看。长年随军在边关,风吹日晒,

她的皮肤比京城闺秀粗糙得多,左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替人挡箭留下的。

她从不刻意遮掩,此刻那道疤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王府里可有什么规矩?”她问。

青禾摇头,又点头:“王爷不太来这边,管事嬷嬷说……说让姑娘安分些就好。

”顾南衣懂了。所谓的“安分”,就是让她待在这院子里,不要出去碍谁的眼。她端起碗,

慢慢吃了起来。饭菜是温的,味道尚可,只是分量不多。她不在意,

她在边关时常常一顿饭分作三顿吃,早已习惯了。入夜,王府前院灯火通明,

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顾南衣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猜想大约是欧阳烬辞在宴客。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夫君,只在先帝的葬礼上远远看过一眼——玄色蟒纹袍,面容冷峻,

眉眼间有几分疲惫,却掩不住周身的气度。那是她将要托付终身的人。她垂下眼,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颊的伤疤。这道疤,是为他留的。五年前,她还是定北侯府的大**,

随父亲进京述职。那日她贪玩,溜出驿馆去逛庙会,

在一条小巷里撞见一群刺客围攻一个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已经被逼到墙角,

身上多处挂彩,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她没有多想,冲上去挡了一箭。箭簇没入左颊,

她当场昏死过去。醒来时已经在驿馆,父亲守在她床边,脸色铁青。后来她才知道,

那少年就是当朝三皇子欧阳烬辞。再后来,她伤愈留了疤,随父亲回了边关,

这件事便渐渐淡了。她不知道欧阳烬辞是否还记得那个替他挡箭的“阿丑”。她只知道,

先帝赐婚时,他没有拒绝。也许只是不好违逆圣意罢了。顾南衣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

被子是薄薄的棉褥,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回到了边关的战场。黄沙漫天,金戈铁马,父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骑在马上,握紧长枪,冲入敌阵——然后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顾姑娘,王爷来了。

”顾南衣猛地坐起身,天已经大亮了。她快速整理好衣裳,推门而出。院中站着一个人。

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长身玉立。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周身气势凛然,令人不敢逼视。这便是摄政王欧阳烬辞。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半分。那目光疏离而淡漠,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顾南衣。”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温度,“本王来,

是有一事告知。”顾南衣垂首行礼:“王爷请说。”“本王已有心仪之人,

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人。”欧阳烬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这王妃之位,

你占着便是。本王不会亏待你,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若安分,自有你的好处。

”顾南衣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眉眼冷峻,姿态倨傲。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愿不愿意,便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余生。

“王爷说的是柳姑娘?”她问。欧阳烬辞眉头微蹙:“你如何知道?”“臣女进府时,

听人说起过。”顾南衣的声音很平静,“王爷放心,臣女不会打扰。”欧阳烬辞看了她一眼,

似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淡漠:“如此最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在院中的石桌上。“这是本王的谢礼。”他说,“五年前的事,本王记得。

柳姑娘已经告诉本王了。”顾南衣一怔。她低头看向石桌,那是一支白玉簪,成色极好,

雕工精致,是京城贵女们追捧的样式。可她的目光却凝固在了那支簪上——他说什么?

柳姑娘告诉他了?“王爷说……五年前的事?”她的声音有些涩。“柳姑娘说,

当年替本王挡箭的人是她。”欧阳烬辞没有回头,“她因此伤了脸,这些年一直躲着本王,

不肯相见。直到前些日子,本王才找到她。”顾南衣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欧阳烬辞已经走出了院门,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你与她的恩情,本王会另外补偿。这支簪,便算是谢礼了。

”院门关上,顾南衣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叶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忽然觉得讽刺极了。五年前,

她拼死为他挡箭,在边关养了三个月的伤,左脸留下永久的疤痕。如今,

他拿着一支簪子来“谢”她,却连谢的人都弄错了。她应该解释的。可她没有。

因为在他的眼里,她看到的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他不在乎是谁救了他,

他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柳梦烟。就算她现在说出真相,他也只会觉得她在争宠吧。

顾南衣将那支簪放回石桌上,转身回了屋。她想,算了。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顾南衣果然很“安分”。她每日在院中读书、练剑,从不踏出院门一步。

青禾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位“王妃”实在好伺候,便渐渐大胆起来,

时常坐在门槛上跟她聊天。“姑娘,您怎么不出去走走?”青禾托着腮,好奇地问,

“王府的花园可好看了,现在正是牡丹开的时节。”顾南衣翻了一页兵书,

淡淡道:“不必了。”“可是……”青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柳姑娘常去花园,

您就不怕她……”“怕她什么?”顾南衣抬头,笑了笑。青禾嗫嚅着不敢说。

顾南衣也不追问,继续看书。她当然知道青禾想说什么。

柳梦烟——欧阳烬辞心尖上的那个人,此刻就住在王府最好的院子里,

离欧阳烬辞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据说她身子不好,

欧阳烬辞请了太医署最好的御医为她调理,人参鹿茸像不要钱一样往她院里送。

据说她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喜欢她。据说欧阳烬辞每日处理完政务,

都会去她院中坐坐,陪她说说话,看她弹琴。顾南衣对这些“据说”充耳不闻。

她只知道一件事:在这王府里,她是个多余的人。转眼到了第三个月。这日傍晚,

青禾兴冲冲地跑进来:“姑娘!王爷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顾南衣放下书,走到院中。

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箱子进来,打开一看,是些绸缎首饰,还有几匹上好的料子。“王爷说,

这是给姑娘的例份。”领头的管事笑呵呵地说,“姑娘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吩咐。

”顾南衣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忽然问:“柳姑娘那边,也送了?”管事一愣,

讪讪道:“这……柳姑娘那边是另外的。”“我知道了。”顾南衣点点头,“替我谢过王爷。

”管事带着人走了。青禾兴奋地翻看那些绸缎:“姑娘,这料子真好!给您做几身新衣裳吧!

”顾南衣随手拿起一匹月白色的素缎,摸了摸,又放下了。“收起来吧。”她说,

“我用不上。”她确实用不上。她不出门,不见客,穿什么都是一样的。夜里,

她照例在院中练剑。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多累,每日都要练上一个时辰。

月光下,剑光如匹练,将院中的落叶卷起又落下。忽然,她听到了脚步声。剑势一顿,

她侧头看去,院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怔怔地看着她。那女子生得极美,肤若凝脂,

眉如远山,一双杏眼含烟带雾,端的是一副弱柳扶风的好模样。她披着一件月白的斗篷,

站在月光下,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白莲。顾南衣收了剑,平静地问:“柳姑娘?

”柳梦烟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就是……顾姐姐?

”顾南衣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头。柳梦烟走进院子,

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她轻声道:“我听烬辞提起过你。

他说你很安分,让我不要担心。”顾南衣没有说话。柳梦烟又走近几步,

压低声音:“顾姐姐,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烬辞心里只有我,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增痛苦。

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跟烬辞说,让他放你离开。”顾南衣看着她,忽然笑了。“柳姑娘,

”她说,“你多虑了。”柳梦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顾姐姐,我是真心为你好。”“我知道。”顾南衣淡淡道,

“但我不会走。”柳梦烟的脸色微变:“为什么?”“因为这是先帝的旨意。

”顾南衣将剑收回鞘中,“我若走了,便是抗旨。顾家满门忠烈,

不能让九泉之下的父亲蒙羞。”柳梦烟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梦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欧阳烬辞大步走进院子,看到顾南衣手中的剑,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柳梦烟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向顾南衣。

“你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质问。顾南衣平静道:“练剑。”“练剑?

”欧阳烬辞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疤上扫过,声音更冷,“你是不是对梦烟说了什么?

她身子弱,受不得惊吓。”顾南衣看了柳梦烟一眼。后者低着头,一副受惊的模样,

柔弱地靠在欧阳烬辞臂弯里。“我没有对她说什么。”顾南衣说。“烬辞,不关顾姐姐的事。

”柳梦烟适时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是我自己想来见见她的,她很好,没有为难我。

”欧阳烬辞的脸色稍缓,但仍带着几分冷意。他看向顾南衣:“以后不许在府中舞刀弄枪。

王府不是边关,容不得你撒野。”顾南衣垂下眼:“是。”欧阳烬辞揽着柳梦烟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那支白玉簪,”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若不喜欢,可以还回来。

”顾南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约是他注意到石桌上的簪子一直没有被收走。“不必了。

”她说,“臣女用不上那样好的东西。”欧阳烬辞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柳梦烟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恢复了安静。青禾从角落里钻出来,眼圈红红的:“姑娘,您怎么不跟王爷解释?

那簪子是他弄错了人……”“解释什么?”顾南衣将剑靠在墙边,淡淡道,“他信吗?

”青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顾南衣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华如水,

洒在她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青禾,”她忽然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练剑吗?”青禾摇头。“因为我父亲说过,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

就是你手里的剑。”顾南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

那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人会说谎,但剑不会。”三又过了一个月,边关传来了消息。

北狄犯境,连下三城,守将告急。朝堂上吵成一团,有人主和,有人主战,谁也说服不了谁。

顾南衣是从青禾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姑娘,您怎么了?”青禾端着午膳进来,

看到顾南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苍白。“没什么。”顾南衣将信收好,

“是我旧部来的信。”信是父亲旧部周将军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信上说北狄来势汹汹,边军节节败退,急需增援。信的最后,周将军写道:“大**,

顾家军的兄弟们需要你。”顾南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当日傍晚,她破例走出了西北角院,径直去了欧阳烬辞的书房。书房门口有侍卫拦她,

她只说了一句:“我要见王爷。”侍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

神色有些微妙:“王爷请姑娘进去。”顾南衣推门而入,欧阳烬辞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头也没抬。“何事?”“臣女**,前往边关。”顾南衣单刀直入。欧阳烬辞的笔顿了一下,

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说什么?”“边关告急,

臣女自幼随父从军,熟悉边军情况,愿前往助战。”顾南衣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欧阳烬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审视般地看着她。“你是本王的王妃,”他说,

“不在府中安分待着,去边关做什么?”“臣女首先是定北侯之女,其次才是王爷的王妃。

”顾南衣直视着他,“家国危难之际,臣女不能坐视不理。”欧阳烬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被讥诮取代。“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一个女子,去战场?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

”“臣女十五岁便随父出征,十七岁斩首三级,十九岁随父守城七日,直至援军赶到。

”顾南衣一字一句地说,“王爷若不信,可以查兵部的档案。”欧阳烬辞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穿着素淡的衣裳,脸上有一道疤,身形清瘦,

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这和他印象中的“王妃”截然不同。“不行。

”他最终说,“你留在府中。”“王爷——”“本王说了不行。”欧阳烬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去战场,让朝臣怎么看本王?让天下人怎么看本王?

”顾南衣沉默了。她看着欧阳烬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怕的,不过是丢了他的脸面。

“臣女明白了。”她低下头,转身走出了书房。欧阳烬辞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话——十五岁出征,十七岁斩首三级。他从未想过,

这个被他扔在偏院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过往。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

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如今她是他的王妃,就该安分守己。顾南衣回到院中,没有哭,

也没有闹。她只是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叠好,收进怀里。

“姑娘……”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王爷不答应吗?”“嗯。

”“那您……”“不去就不去吧。”顾南衣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禾不敢再问。但顾南衣并没有放弃。她开始写信,一封又一封,写给父亲旧部,

写给边关的将领,写给朝中与顾家交好的大臣。她的信写得很小心,措辞得体,

既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又能让对方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让朝堂上的人知道,边关需要增援,

而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些事,她做得悄无声息,连青禾都不知道。又过了半个月,

朝堂上终于吵出了结果——主战派占了上风,决定增兵边关。而监军的人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是顾南衣。“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烬辞看着兵部送来的文书,

脸色铁青。他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王爷,顾家军在边关威望极高,

定北侯旧部都听顾姑娘的。派她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是本王的王妃!

”欧阳烬辞猛地拍案,“谁准她去的?”“这……是几位老将军联名举荐,

太后娘娘也点了头……”欧阳烬辞的脸色更难看了。太后点头,那就是说,这件事已经定了,

他无法更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什么时候走?”“三日后。

”欧阳烬辞沉默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下去吧。”幕僚退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想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他想起了那个替自己挡箭的“阿丑”。那时他年少,被人追杀,狼狈不堪,

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姑娘冲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一箭。他记得她倒下时的样子,

记得她脸上的血,也记得她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别怕。”后来他一直在找她,

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是柳梦烟。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站起身,

鬼使神差地走向西北角院。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顾南衣正坐在院中,

对着一盏孤灯擦拭手中的长剑。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听到脚步声,

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有些意外。“王爷。”欧阳烬辞站在院门口,看着她和手中的剑,

沉默了一会儿。“你当真要去?”“是。”“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少了些往日的冷漠,

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顾南衣低下头,轻轻抚过剑身。“因为那里需要我。

”她说,“因为顾家军的兄弟们还在等我。因为……”她顿了顿,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因为这世上,不是只有王爷的喜怒哀乐才是大事。”欧阳烬辞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顾南衣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她的剑了。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去。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南衣仍坐在灯下,剑光映着她的脸,那道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那道疤,

似乎在哪里见过。四顾南衣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天不亮就起了床,

换上那身从边关带来的旧衣,背上行囊,佩好长剑。青禾红着眼眶送她到角门:“姑娘,

您一定要回来。”顾南衣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会的。”角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着了。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看到她出来,立刻跳下车,单膝跪地。

“大**!”“周叔,起来吧。”顾南衣扶起他,“不必多礼。”周叔是顾家的老仆,

跟了她父亲一辈子。他站起身,看着顾南衣,眼眶也红了:“大**瘦了。

”“边关的苦日子过多了,这点不算什么。”顾南衣上了马车,“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顾南衣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摄政王府。

朱红的大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她在这里住了四个多月,

却从未从那扇大门走过。“大**,”周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后悔吗?

”顾南衣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不后悔。”她说。她确实不后悔。不后悔嫁入王府,

不后悔安分守己,不后悔被人误解。她唯一后悔的,是当年替他挡了那一箭。不是后悔救他,

而是后悔没有告诉他真相。如果当初她说出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她摇摇头,

将这些无用的念头甩开。过去的事,多想无益。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顾南衣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走后一个时辰,欧阳烬辞的书房里,一个小厮匆匆来报。“王爷,王妃……顾姑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