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疯癫女皇?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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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缠人的冷香一缕缕钻进气鼻,混着殿内经久不散的紫檀木沉韵,像一层湿冷的纱,轻轻蒙在林晚星的口鼻之上。她几乎是在下一秒便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喉咙,狠狠砸在这陌生的空气里。

身下是软得像云朵一般的云锦被褥,触手细腻温凉,几乎要融进皮肤里去。身上覆盖的是绣满金线鸾鸟的华贵凤袍,针脚细密,纹样栩栩如生,阳光从描金雕花的窗栏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腕上,明明带着暖意,却让她从头皮到脚尖,泛起一阵控制不住的寒意。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扫过这座恢弘华丽到不真实的宫殿。

高耸入云的描金床栏雕刻着缠枝莲与双凤朝阳,半透的藕荷色纱帐一层叠一层,玉色流苏垂落帐边,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前方不远处是一整面梨花木打造的梳妆台,台上摆放着剔透如水的羊脂玉瓶、圆润光泽的珍珠钗、流光溢彩几乎要晃瞎人眼的九凤朝阳冠,还有几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琉璃镜,映得满室生辉。远处的博古架上插着盛放得热烈的牡丹,青瓷瓶底垫着细碎的白玉,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光线里慢悠悠地浮动,美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这一切……都太过奢华。

奢华到诡异,奢华到不像是现实。

“娘娘,您醒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皇后娘娘?您别吓奴才啊……”

几声细碎、惶恐、带着颤抖的呼唤,贴着耳朵钻进来。

林晚星猛地转头。

只见几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与小太监齐刷刷跪在青砖地面上,头埋得极低,脊背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畏惧什么。

那一声声称呼,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皇后……娘娘?

这四个字像一道淬了冰的惊雷,“轰”一声直直劈在林晚星的脑子里,炸得她眼前一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明明上一秒还在自己那间堆满文献、外卖盒与咖啡罐的出租屋里,为了博士论文熬得死去活来啊!

林晚星,C大文学院在读博士,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ENFP快乐小狗人格,却偏偏被困在写不完、改不掉、过不了的论文深渊里,活得像个连轴转的学术社畜。

她的日常枯燥到令人窒息。

早上六点半,闹钟刺破寂静,她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七点半随便啃两口冷面包,便匆匆冲向教研室;

一整天泡在图书馆、书桌前,密密麻麻的古籍文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论文初稿、被导师无数次推翻的逻辑框架、反复报错的枯燥数据……构成了她生活的百分之九十。

她的书桌,是学术版的灾难现场。

左边一摞线装书、专业期刊、论文草稿堆得比人还高;

右边吃剩的外卖盒、空咖啡罐、薯片包装袋随意散落;

墙上贴满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写着“论文定稿”“数据通过”“毕业加油”,可每一张热血沸腾的标语,都很快被新的任务覆盖,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板。

读博的日子,是一场日夜颠倒、自我拉扯的漫长酷刑。

上个月,为了赶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她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趴在书桌前,眼睛熬得布满血丝,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几乎成了残影,脑子昏沉到连最简单的字都能打错。饿了就啃两口冷掉的面包,困了就用冷水狠狠泼脸,或者原地蹦跶几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早已到达极限。

在旁人眼里,她是前途无量的文学院博士,是家人的骄傲,是室友口中的学术卷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写不出论文的焦虑、数据反复失败的挫败、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恐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日夜压在她的心上,喘不过气。

她常常在深夜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问自己。

林晚星,你到底为什么要读博?

为了所谓的学术理想?

为了看得见的前途未来?

还是……仅仅为了逃避现实?

可她是ENFP快乐小狗,天生自带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永远不会真正对生活低头。

她会给自己找乐子,会在疲惫到崩溃的时候,掏出手机刷小说、追剧,用别人的故事暂时忘掉科研带来的窒息压力。

她是个资深到不能再资深的书虫。

从初中开始,她便一头扎进小说世界里,言情、悬疑、科幻、历史、玄幻,来者不拒。

读博之后时间再紧,她也会挤几分钟出来刷小说,享受那片刻逃离现实、进入别人故事里的自由。

她更是一个追剧狂魔。

《甄嬛传》她翻来覆去刷了十几遍,每一句台词、每一段权谋、每一个反转都烂熟于心;《如懿传》《延禧攻略》各类宫斗剧她追得不亦乐乎,还会拉着室友一起边看边吐槽,分析角色心理,预测情节走向,说得头头是道。

她重度颜控。

不管是小说里的男主,还是剧里的男演员,只要长得好看,她就自动加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好看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真的!

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炸鸡、奶茶、薯条、火锅、烧烤、甜品……她无一不爱。

手机相册里,一半是密密麻麻的论文截图,另一半,全是各式各样的美食照片。

她最喜欢的,是忙碌一天后,窝在小小的沙发里,点一份炸鸡奶茶,一边追剧一边吃零食的惬意时光。

那是她一天之中,唯一能真正放松、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时刻。

可读博的生活,却一点点磨掉了她的天性。

她不再像本科时那样,一有空就和朋友出去逛街、看电影、吃火锅,生活里只剩下论文、数据、导师、任务。

朋友圈里发的,不是论文进度,就是美食安慰,配文永远是加油、冲、好累。

她也会情绪低落。

论文写不出来时,她会躲在出租屋里偷偷哭,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实验失败时,她会对着电脑发呆半天,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被导师严厉批评时,她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委屈得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狗。

但她又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哭过、丧过、崩溃过之后,她会给自己泡一杯热牛奶,吃一点喜欢的零食,然后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和论文死磕到底。

她会给自己设定一个又一个小目标。

今天写完这一章!

今天数据必须通过!

完成之后,就奖励自己一顿好吃的,或者看一集喜欢的剧,给自己强行充能。

她也常常幻想。

如果有一天,她能彻底摆脱论文的束缚,不用再为科研焦虑,不用再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能去一个全新的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那该有多好。

她甚至和室友开玩笑:要是真能穿书,我肯定选大女主爽文,开局就是满级配置,一路开挂打脸,最后直接登基当女皇!

室友当时笑着怼她:你就做梦吧!论文奴隶还想穿书?先把论文写完再说!

可她心里,是真的向往。

向往自由,向往掌控,向往不用妥协、不用委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人生。

那天晚上,为了赶论文初稿,她又熬到了凌晨三点。

天已经蒙蒙亮,城市渐渐苏醒,远处的车鸣声零零散散穿透窗户,落在她疲惫不堪的耳朵里。

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手指敲得麻木僵硬,脑子里却还在疯狂地梳理论文逻辑,不肯停下。

实在撑不住了,她趴在桌上,随手点开小说APP,想刷一会儿小说放松紧绷的神经。

而她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部满电的备用手机——怕主力机没电,她常年把备用机握在手里。

她点开了一本最近很火的古言爽文——《我给皇帝下巫蛊之术》。

这本书的设定,几乎戳中了她所有的喜好。

林晚星脑中飞速翻完原著情节,也清晰记起了书中另一个关键人物——宁云舒。

她就是这本小说里的原女主,与皇帝萧彻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后宫中如今盛宠无双的宁贵人。原著里写得明白,皇上心中属意的中宫之主本是宁云舒,可碍于镇国公府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不得不立家世显赫、性情却心如蛇蝎的沈清鸢为后。也正因这层落差,沈清鸢才将宁云舒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偏执地认为是宁云舒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帝宠,日日视奸、处处刁难,三番五次要对宁云舒痛下杀手,一步步坐实了自己恶毒皇后的骂名。

而宁云舒这个人,远非外界眼中柔弱依附帝王的白莲花。她自始至终都不爱皇上,所有的温顺顺从、争宠示弱,不过是为了在深宫活下去的自保之举。她的家世与沈清鸢天差地别,根本无力抗衡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宁家祖辈曾是浴血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镇边将军,可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彻底败落,父亲嗜赌成性、玩物丧志,靠着祖辈余荫在朝中谋了个五品闲职文官,整日混日子不作为,家业也被挥霍得日渐空虚。宁云舒是家中嫡长女,生母在生她时难产离世,父亲后续再娶的继母,本就是冲着宁家仅剩的钱财嫁入,刻薄自私、眼里只有银钱,对她们兄妹三人毫无真心。她身下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性子忠厚却资质平庸,无才无势,全家的指望,竟都隐隐落在了她这个深宫中的女子身上。

无母族依靠,无父兄撑腰,家中困顿不堪,身后还有弟弟需要照拂,前有善妒狠辣的皇后虎视眈眈,上有帝王恩宠裹挟,宁云舒除了牢牢抓住眼前的一切、伪装柔顺保全自身,再无半分退路。

而这一切,也正是原主沈清鸢一步步作死、彻底激化后宫矛盾、最终给了魏相和表弟可乘之机的重要导火索。林晚星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像原主那般盯着情爱争风吃醋,更不会将宁云舒视为死敌——与其树敌,不如看清局势,把这个同样身不由己的人,变成深宫之中互不干扰、甚至可互相保全的人。

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皇后也太蠢了吧!一手王炸开局都能打得稀烂!

皇帝也太窝囊了!典型的恋爱脑!

女主太爽了!杀伐果断,我太喜欢了!

她越看越兴奋,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还没写完的论文。

她沉浸在女主逆袭的情节里,跟着布局、夺权、打脸、扳倒敌人,把所有的疲惫与焦虑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忍不住代入女主,在心底暗暗想:如果我是她,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她有《甄嬛传》滚瓜烂熟的宫斗经验,有无数小说里的权谋参考,有各类大女主剧的逻辑借鉴,怎么可能输?

她从凌晨三点,一直看到早上七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脸上,手指僵硬得几乎动不了,可她却舍不得放下,只想一口气看到结局。

当看到女主最终打败所有敌人,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时,她激动得一拍桌子,差点跳起来。

太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就在这一瞬间——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扭曲、疯狂旋转,像是被卷入一个巨大无边的黑色漩涡。

她手里的备用机被死死攥在掌心,跟着她一起被拉扯、吞噬。

原本正在看小说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摔得粉碎。

她想伸手去捡,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被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力量狠狠拉扯着,不断往下坠、往下坠。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清晰到绝望的念头。

我不会真的猝死了吧?

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我还想穿书当大女主呢!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她来到了这座陌生而奢华的宫殿。

她成了书中那个愚蠢、恶毒、下场凄惨的皇后——沈清鸢。

而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正紧张惶恐地望着她。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脑子里已经如同放电影一般,疯狂闪过原著所有情节。

当今皇帝萧彻,平庸无能,懦弱昏聩,还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白月光宁贵妃。

皇后沈清鸢,大靖王朝镇国公府嫡长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父亲沈毅,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是朝堂最不能撼动的支柱;

母亲柳氏,诰命夫人,出身名门书香门第;

兄长沈策,少年猛将,骁勇善战,深得军心;

弟弟沈辞,文坛新星,才华横溢,声望极高。

一文一武,全家上下,全是护姐狂魔。

原主自小被宠到大,容貌绝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智商极高,甚至还学过防身武艺,武力值直接拉满。

这样一个开局S+级别的女人,却在书里活活作成了最恶毒的女配。

只因她嫁给了萧彻。

萧彻长相普通,资质平庸,性格木讷,唯独对宁贵妃死心塌地,卑微到尘埃里。

原主因为家族势力被迫入宫,一辈子得不到丈夫的半分宠爱,便开始处处针对宁贵妃,手段狠辣,名声尽毁,落得一个善妒恶毒的妖后称号。

可原主恋爱脑上头,为了不爱自己的皇帝争风吃醋,手段狠戾、名声尽毁,最终落得妖后骂名。

而真正导致沈家满门抄斩、彻底覆灭的,根本不是后宫争宠,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是原主那个看似温顺无害的表弟——沈惊鸿。

原主有一个表弟,是她父亲早逝兄长的独子,自幼丧父,母亲也随之而去。外人都道他可怜入京投奔大伯,可没人知道,他父亲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奸人所害;更没人知道,他早已被权欲熏心的魏相洗脑,认定是皇帝与朝中势力害死其父,一心复仇。

魏相本就不满萧彻德不配位,暗中筹谋谋反,早已将这表弟安插成眼线,送入镇国公府。他一边利用表弟对皇帝的恨意,挑唆他蛊惑镇国公大将军;一边借表弟之手,不断向镇国公灌输“皇帝猜忌、欲除沈家”的假象,一步步将手握重兵的镇国公逼到谋反之路。

最终,镇国公被亲情蒙蔽、被谗言洗脑,起兵对抗皇权,沈家一夕之间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原主被废入冷宫,离奇惨死,连一具全尸都不曾留下。

而这一切悲剧的起点,就是半年后——那个被魏相洗脑的表弟,正式入京投奔镇国公府。

想到这里,林晚星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颤抖。

她穿来的时间,刚刚好是沈清鸢封后的第三年。

距离表弟入京,还有整整半年。

距离沈家覆灭,还有一年半。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绝不能让原主的悲剧重演,绝不能让魏相的阴谋得逞,绝不能让忠心护女的镇国公府,因为一个被洗脑的棋子、一个野心勃勃的奸臣,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原主被打入冷宫,最后离奇消失,只留下一具无法辨认的尸体,是死是逃,全书成谜。

一想到这些血淋淋的情节,林晚星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能走原主的老路。

她穿过来,不是为了死,不是为了背锅,不是为了被满朝文武骂作妖后,更不是为了让护着自己的家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在这时,她掌心猛地一硬。

一个冰凉、光滑、带着熟悉弧度的东西,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林晚星瞳孔骤缩,缓缓松开手指。

一部纯白色的备用智能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屏幕亮着,电量显示100%,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却诡异的没有黑屏,更没有关机。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连手机一起穿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又惊又喜,又慌又乱。

有手机!

她有现代的手机!

里面有她的笔记、有她存的所有宫斗剧权谋分析、有她写论文时查过的古代历史资料、甚至还有她备忘录里写满的生存计划!

可下一秒,她又沉了下去。

没有信号。

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她像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连求救都做不到。

“娘娘,您醒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贴身宫女青黛再次轻声询问,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惶恐。

往日的沈清鸢性情暴躁,一点就炸,今日却安静得反常,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坚定,让人不敢直视。

林晚星抬眼,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不怒自威。

“无事,扶我起来梳妆。”

她的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黛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伺候,脚步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性情大变的皇后。

梳妆镜前,林晚星静静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指尖悄悄按了一下袖中的手机。

屏幕亮起,依旧无信号,却依旧满电。

她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有信号,她怎么联系外界?

没有网络,她怎么查资料、求救?

她一个现代博士,被困在古代深宫,连最基本的通讯都做不到,这怎么活?

她越想越慌,越慌越急。

从醒来那一刻起,她就把手机攥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拨号,一遍又一遍地按通话键。

拨自己的号码。

拨家人的号码。

拨室友的号码。

拨导师的号码。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无服务”。

她几乎要崩溃了。

现代的一切,论文、外卖、奶茶、朋友、城市的灯火……都离她越来越远。

她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宫殿里。

青黛轻轻梳理她乌黑如云的长发,发丝顺滑如瀑。林晚星闭着眼,任由她打理,脑子里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边梳理权谋布局,一边死死盯着袖中的手机,焦虑几乎要把她淹没。

入宫第三年。

沈惊鸿还有半年才会进京。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开始。

她有时间,有资本,有智慧。

可她没有通讯,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和现代世界连接的可能。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焦躁。

手机能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一定不是偶然。

一定有它的用处。

一定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是ENFP快乐小狗,她不会轻易认输。

就算被困深宫,就算没有信号,她也要找到手机的用处。

她要把手机当成最后的底牌。

当成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晚星对着镜子,缓缓露出一个既坚定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野心,有清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这一世,她林晚星,定要不负这顶级开局,不负这重来一次的人生,在大靖王朝,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青黛见她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与威仪,心里越发忐忑,却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又将一双绣着鸾鸟花纹的软缎鞋轻轻放到她脚边。

鞋面柔软得如同云朵,踩上去几乎没有重量,可林晚星却觉得,这双鞋承载的,是原主一生的悲剧,也是她此刻必须扛起的命运。

她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过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袖中的手机微微发烫,像一颗定时炸弹,又像一颗救命稻草。

这是皇后的正殿,长宽数丈,雕梁画栋,金砖铺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大靖王朝最顶级的尊贵与权力。可越是华贵,她便越觉得讽刺——原主拥有这世间最耀眼的一切,却偏偏困在情爱里,把一手王炸打得稀烂,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生死不明的下场。

她走到梳妆台前,静静看着那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铜镜。

镜中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肌肤莹白似玉,没有一丝瑕疵,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眉峰微扬,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娇美,又有身居高位的威仪。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不点而朱,整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这就是沈清鸢。

大靖最尊贵的女子,镇国公府嫡长女,名正言顺的皇后。

也是原著里,最蠢、最惨、最令人惋惜的恶毒女配。

林晚星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镜面上,触到一片冰凉。

她看着镜中那双眼睛,原本属于原主的骄纵、怨怼、戾气,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她林晚星的清醒、理智、狡黠,还有一丝ENFP快乐小狗藏不住的生命力。

她不是沈清鸢。

她是林晚星,C大文学院博士,刷遍百本宫斗剧、熟读千本权谋小说、带着手机穿书、却与现代彻底失联的现代穿越者。

她不会重蹈覆辙。

绝对不会。

“娘娘,今日梳凌云髻可好?”青黛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羊脂玉梳,轻声询问,“陛下前些日子还说,娘娘梳凌云髻最是端庄大气。”

提到萧彻,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那个窝囊皇帝,心里只有他的白月光宁贵妃,何曾真心看过原主一眼?

所谓的端庄大气,不过是场面话,是为了安抚镇国公府不得不说的客套。

原主却把这些虚情假意当真,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最后在嫉妒里彻底扭曲。

真是可悲又可笑。

“不必。”林晚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梳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即可,不必太过繁复。”

青黛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自家娘娘一向最爱华贵繁复的发髻,每次梳妆都要戴上最华丽的头面,恨不得把所有珍宝都堆在头上,为的就是在皇帝面前争一口气,死死压住宁贵妃一头。今日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低调?

她不敢质疑,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是,娘娘。”

玉梳划过乌黑的长发,发丝顺滑如瀑,青黛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林晚星闭着眼,袖中的手始终攥着那部手机,指尖不停摩挲着冰凉的外壳,脑子里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将原著所有情节、人物关系、利害冲突,一点点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在心底把自己的处境列得一清二楚。

【身份】

现代博士林晚星,穿成大靖恶毒皇后沈清鸢。

【金手指】

随身携带永不断电的备用手机,无信号无网,但本地文件全部可用。

【优势】

镇国公府手握重兵,全家护姐;

皇后正统身份,法理地位至高;

本人聪慧,熟读宫斗权谋,有现代思维;

原主尚未作大死,沈惊鸿未进京,一切可挽回。

【劣势】

与现代世界彻底失联,无法通讯,无法求救;

皇帝厌恶,后宫树敌,步步是陷阱;

手机唯一能用的,只有本地资料,其余全废。

【核心目标】

1.深宫生存:保家族,撕女主,废昏君,登基为皇。

2.自救求生:想尽一切办法,让手机发挥作用,哪怕只有一点点。

3.寻找出路:搞清楚穿越规则,有没有可能回去,或者,在这里活得比谁都好。

一整套思路在脑海中清晰成型,林晚星心里越发笃定。

她拥有现代人的知识、视野、思维,看过无数宫斗剧、权谋文,懂得人性、懂得博弈、懂得布局。而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却也人心浮动,只要她步步为营,没有什么不可能。

只是,手机没有信号,像一块废铁。

她不甘心。

她不信。

她不信一部能跟着她一起穿过来的手机,会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她要再试一次。

再试最后一次。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去给太后请安了。”青黛轻声提醒。

林晚星眼神微微一动。

太后。

这是她布局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这位太后,年纪轻轻,深居简出,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城府极深,在后宫之中威望极高,就连萧彻也要让她三分。她与萧彻并非亲生母子,感情淡薄,对萧彻的懦弱无能、宠信奸妃早就不满。

这样的人,是天然的盟友。

她必须拉拢太后,必须与太后结盟。

这一局,她只能赢,不能输。

林晚星缓缓整理了一下身上华贵的凤袍,指尖悄悄按了一下袖中的手机。

屏幕依旧亮着,100%电量,安静而诡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焦躁。

她是林晚星。

她是ENFP快乐小狗。

她不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备驾,去慈安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即将踏入棋局、掌控全局的凛冽气势。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周身仿佛镀上一层金光。

一行人仪仗缓缓行至慈安宫,殿内檀香袅袅,陈设清雅却不失威仪。林晚星刚踏入殿中,抬眼的一瞬,便在心底狠狠一怔。

她早从原著情节里知晓,如今的太后并非萧彻生母,只是先帝的皇后,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这般年轻,容貌更是清丽绝艳到令人屏息。不过双十年华,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清冷的贵气,不怒自威,一袭素色宫装衬得她气质如竹,明明与皇帝年岁相仿,周身却沉淀着远超常人的沉静与淡漠,一眼便让人不敢轻视。

林晚星迅速收敛心神,按着记忆中皇后的规矩,屈膝稳稳行礼,声音端庄有度:“臣妾沈清鸢,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上首端坐的太后垂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无波,语气清淡却不失体面:“皇后请起,赐座。”

宫人立刻搬来锦凳,林晚星依言落座,姿态恭谨得体。

太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近来宫中琐事繁多,你身子可还顺遂?”

林晚星垂眸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劳母后挂心,臣妾一切安好,尚能打理好中宫之事,不敢让母后与皇上费心。”

太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殿内气氛安静却并不压抑。林晚星心底了然,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后位、又荣登太后之位的女子,心思深沉,冷眼旁观后宫风云,从不是好拿捏的寻常妇人。这一世,她若想稳坐后位、保全家族,这位看似清冷的太后,便是她必须牢牢拉拢的第一人。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被论文折磨的现代女博士。

她是大靖皇后沈清鸢。

是未来的女皇。

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也是一个,绝不向命运低头的穿越者。

深宫棋局,已然开局。

而她,注定是唯一的赢家。

夜幕降临,皇后宫中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林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袖中的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天下来,她拨了无数次号码,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无服务”。

她几乎要绝望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手机能跟着穿过来,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一定有。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到让自己都害怕的决定。

她拿起手机,找到自己的号码。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拨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她以为又会是熟悉的“无服务”时——

嘟——

嘟——

嘟——

电话,接通了。

林晚星猛地坐起身,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忘了。

接通了。

真的接通了。

手机,真的有用。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又惊又怒、带着明显古言腔调的女声,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本宫?

这是什么地方?

你是何物?

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说话!”

林晚星:“……”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这个“本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手机能跟着她一起穿过来。

为什么一直有电,却没有信号。

为什么拨自己的号码,会接通。

因为——

对面接电话的,是另一个她。

是穿到她身体里、活在现代的——原主沈清鸢。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