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严晨安所居的翠竹苑,苏温言指尖仍凝着一抹淡冷,裙裾轻拖,步履沉缓,一步步往苏玉瑶的居所行去。
回廊的风极软,卷着阶前幽兰清浅的香气,漫过朱漆雕花栏杆,拂动檐下轻垂的玉络。行至主院,掀帘入内,一炉安神沉水香袅袅散开,烟丝轻软,萦绕在疏朗雅致的陈设间。正中摆着素面紫檀长案,案上汝窑青瓶斜插着素兰,旁置笔墨砚台,干净清贵,窗下设湘妃竹软榻,铺着月白暗纹的锦褥,壁上悬着几幅水墨兰竹,处处透着端庄雅致、苏玉瑶斜倚榻间小憩,云鬓松松挽就,仅一支素玉簪固定,肤若凝脂,眉眼轻阖已是绝色,鬓边的几缕碎发垂落颊侧,添了几分慵懒柔媚。一旁的侍女轻摇素扇,风软得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满室静得只剩香雾轻浮。
苏温言立在榻前的数步之外,紧紧攥着裙角,头垂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声音细弱发颤,满是藏不住的愧疚不安:“姐姐,我欲……提早与二公子的婚事。”
苏玉瑶缓缓睁开眼,瞳仁清亮如琉璃,眸光温和,却又通透得一眼望人心底。她微微抬眸,语气轻淡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自己想清楚了,无人逼迫?”
苏温言忙不迭点头,脖颈绷得发紧,自始至终不敢抬眼望嫡姐一眼。姐姐给她衣食安稳,护她脱离从前苦楚,她却暗生悖德心思,恋上姐姐的夫君。这般卑劣念想,让她立在恩人面前,只觉无地自容。
苏玉瑶望着她垂首瑟缩、满心负罪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弯了弯,笑意浅淡柔和,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转瞬便消散无痕,半点不露。她语气依旧温软体贴,同平日并无二致:“既你心意已决,便回去收拾行装,过几日,我派人送你回苏府待嫁,一应妆奁,我都会替你备妥。”
苏温言如蒙大赦,匆匆屈膝行礼,眼眶泛红,仓皇的退了出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贴身侍女梅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苏姑娘入府不过两月,自后花园偶遇将军后,将军便日日往静思苑去,这一月更是频频踏入她闺房。近日姑娘刻意避着,谁知昨夜将军尽闯进闺房……
苏玉瑶指尖轻捻一方素色丝帕,姿态闲适安然,眉眼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淡淡开口:“无碍,不必声张,也不必多管。”
梅儿满心困惑,眉头紧锁:“夫人,你不生气吗?将军分明对姑娘上心了,她为何反倒急着嫁与二公子?”
苏玉瑶抬眼望向窗外疏影横斜,语气柔和,话里却藏着几分了然:“她性子软,念着我照拂的情分,不愿拖累我,才会做这般选择,倒是个痴傻的人儿。”说罢,她轻轻偏头,淡淡吩咐,“去请世子爷过来,我有话同他说。”
不过半盏茶功夫,严文礼便大步踏入舒和院。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武将独有的凌厉沉稳,可目光落在苏玉瑶身上的刹那,周身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温和。只是他视线微微错开,不敢长久停留在她明艳眉眼与秾丽身段上,举止间藏着极深的分寸与收敛,仿佛眼前人是珍宝,碰不得、近不得、更不敢多看。
“夫人这般急着寻我,可是府中出了何事?”
苏玉瑶缓缓起身,步履轻缓娉婷,身姿窈窕动人,步步走近。眼波流转间,既有主母的冷静通透、心思沉敛,又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俏灵动。她抬眸望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戏谑,字字皆是不动声色的试探:“自然是想夫君了,怎么,如今玉瑶说这话,夫君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严文礼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喉结轻轻滚动,语气不自觉放软,满是纵容宠溺,却又带着刻意的疏离:“你总爱这般打趣为夫,这么多年,半点性子都不改。”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揽她入怀,指尖悬在半空微顿,终究只是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动作轻柔至极,不敢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