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太子爷他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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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香港回归后的第一个夏天。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热气,吹过霓虹闪烁的尖沙咀。

码头上,货柜堆积如山,起重机在夜色中投下钢铁巨影。

这里是青龙帮的地盘,也是港城地下世界的咽喉要道之一。

“谦哥,这批货明天凌晨三点到。”周海递过清单,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说让你亲自盯。”

沈文谦接过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扫过。

二十六岁的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沉静如水,与周遭粗犷的码头环境格格不入。他点点头:“知道了。阿峻呢?”

“峻少在皇后道的场子,说是要查账。”周海犹豫了一下,“谦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文谦抬眼看他,温和一笑:“海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周海四下张望,声音更低:“峻少最近……动作有些大。上个月收了旺角三个场子,这周又把和兴社的人打了。老爷虽然没说什么,但帮里有些老人在议论,说峻少太急。”

沈文谦合上文件,望向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阿峻二十二了,正是想证明自己的年纪。父亲既然把他放到堂口历练,自然是要他立威。至于分寸……”他顿了顿,“我会提点他。”

话音刚落,一阵机车轰鸣由远及近。

十几辆重型摩托车冲进码头,急刹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为首的青年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黑色皮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紧绷,右臂青龙纹身从肩头蜿蜒至肘部。

“哥!”沈峻翻身下车,动作利落,“你怎么在这儿?”

沈文谦看着他满身尘土的模样,眉头微皱:“又去飙车了?”

“随便玩玩。”沈峻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他走到沈文谦面前,高出半个头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听说有批货要接?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忙你的。”沈文谦下意识后退半步,与弟弟保持距离,“皇后道的账查完了?”

“那点小事早就搞定了。”沈峻的目光在沈文谦脸上逡巡,忽然伸手摘掉他的眼镜,“戴这个装什么斯文,又不是真的教书先生。”

沈文谦一怔,眼前顿时模糊一片:“阿峻,别闹。”

“没闹。”沈峻把玩着眼镜,却没有归还的意思,“哥,你最近躲着我?”

“胡说什么。”沈文谦伸手要拿回眼镜,却被沈峻一把抓住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

码头的灯光昏暗,沈峻的拇指在沈文谦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文谦清晰地感受到弟弟掌心粗粝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练拳留下的痕迹。

“手这么凉。”沈峻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放开。”沈文谦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对峙不过数秒,沈峻松了手,把眼镜戴回沈文谦脸上,动作意外轻柔。他的手指擦过沈文谦的耳廓,若有似无。

“明早一起饮茶?”沈峻退后两步,恢复了一贯的随意,“听说中环新开了家茶楼,虾饺不错。”

沈文谦重新看清世界,轻轻点头:“好。现在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沈峻没再坚持,吹了声口哨,那群机车青年重新发动引擎。

他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沈文谦——身影挺拔如竹,在码头的混乱背景中,干净得刺眼。

机车队呼啸而去。

周海这才走过来,欲言又止。

“海叔,有话就说吧。”沈文谦揉了揉眉心,罕见的疲惫。

“谦哥,峻少对你……”周海斟酌用词,“似乎太过亲近了些。兄弟感情好是好事,但帮里人多眼杂,有些闲话传出去,对你们都不好。”

沈文谦沉默良久,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我知道。”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货轮准时靠岸。

沈文谦指挥手下卸货清点,一切有条不紊。这批是从东南亚来的“特殊货物”,表面是橡胶原料,内里却另有乾坤。

青龙帮靠着这些生意起家,如今虽然努力洗白,但某些根基性的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谦哥,数目对得上。”手下报告。

沈文谦点点头,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条子!”有人惊呼。

“慌什么。”沈文谦声音平静,“按二号方案,分三路走。海叔,你带主货走隧道。阿强,你带人引开他们。其他人跟我留下应付。”

命令下达迅速,手下人各司其职。码头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青龙帮早就准备好的应急措施——断电三分钟,足够重要货物转移。

沈文谦站在原地未动,从怀中掏出一支烟点燃。

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逝,映出冷峻的侧脸线条,与白日的温润判若两人。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集装箱后闪出,直扑沈文谦。

寒光乍现——是刀!

沈文谦侧身避开,烟蒂弹向对方眼睛,趁那人躲闪之际,一记肘击正中胸口。

袭击者闷哼倒地,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围拢。

不是警察。沈文谦立刻判断——是冲着人来的。

他迅速拔枪,背靠货柜。黑暗中只能听到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对方至少有五六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沈文谦,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沈文谦语气依然平静,手指已经扣上扳机。

枪声即将响起的刹那,另一阵机车轰鸣撕裂夜空。

刺目的车灯照亮码头,沈峻去而复返,单手持枪冲在最前。

他的车技狠辣,直接撞翻两人,急刹时车身横甩,挡在沈文谦身前。

“哥,上车!”

沈文谦毫不犹豫,跃上后座。沈峻猛拧油门,机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包围。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沈文谦回头连开三枪,追在最前的两人应声倒地。

沈峻的车速极快,几个急转弯就甩开了追兵,冲进九龙城寨错综复杂的小巷。

城寨早已拆除,但废墟还在,成了三不管地带。沈峻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岔路,如同迷宫中的猎手。

终于,机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唐楼前。

沈峻熄火,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喘息。

“你怎么回来了?”沈文谦先开口。

“觉得不对劲。”沈峻跳下车,检查机车上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周海说你会在这里待到四点,但皇后道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说今晚码头‘有大鱼’。我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沈文谦沉默片刻:“谢谢。”

“兄弟之间说什么谢。”沈峻转过身,借着月光打量沈文谦,“受伤没有?”

“没有。”沈文谦摇头,“那些人不是普通杀手,像是雇佣兵。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但……似乎没下死手。”

沈峻眼神一凛:“不是要你的命?”

“真要杀我,刚才第一刀就不会留余地。”沈文谦分析道,“他们想活捉我。而且时机选得很准,正好在警察来的时候动手,想制造混乱。”

“谁干的?”沈峻的声音冷下来。

“不知道。但能掌握我们的交易时间,又能调来雇佣兵,不是一般人。”沈文谦看向弟弟,“阿峻,这件事先别告诉父亲。”

沈峻皱眉:“为什么?”

“父亲最近在谈一笔大生意,牵扯到澳门何家。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分心。”沈文谦顿了顿,“而且,我怀疑帮里有内鬼。”

兄弟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青龙帮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

沈天雄年近六十,虽然威望仍在,但不少人已经开始站队——是跟随养子沈文谦,还是亲生次子沈峻?又或者,另立山头?

“哥。”沈峻忽然靠近一步,“你觉得会是谁?”

两人距离极近,沈文谦能闻到弟弟身上混杂着烟草和机油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但今晚的事我会查清楚。”

沈峻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又向前一步,将沈文谦逼到墙角:“你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事都想自己扛。”沈峻的手撑在沈文谦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花。沈文谦,你能不能偶尔……依赖我一下?”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峻脸上。

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和……某种沈文谦不愿深究的情绪。

“阿峻。”沈文谦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我是你哥哥。”

“我知道。”沈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疯狂,“我比谁都清楚,你是我哥哥。”

他退开了,转身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沈文谦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某处轻轻一揪。

他想起十五年前,七岁的沈峻躲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怕”。

那时他们刚被绑架,关在潮湿的地下室。十岁的沈文谦捂住弟弟的嘴,在黑暗中轻声说“别怕,哥哥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已经长得比他更高,想要反过来保护他了?

“回家吧。”沈文谦最终只说,“父亲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