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欢:王妃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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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房里的牡丹深秋的夜,凉得像冰。摄政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里,

有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刑房。这里没有檀香,只有散不去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气。

“咔哒。”沉重的铁锁被打开,沈璃推门而入。她身上穿着正红色的牡丹绣金王妃朝服,

那是半个时辰前,她在宫宴上,以摄政王妃之尊,替萧彻挡下太后那杯毒酒时所穿的。

金线织就的牡丹在她身上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凄美。

可一跨过这道门槛,她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沈璃熟练地褪去那身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朝服,

将其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里面,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那是她在这个王府里,

给自己定义的“本分”。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那架满是倒刺的刑具前,双膝一弯,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奴才沈氏,”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低垂着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起伏,“僭越使用了王妃仪制,在宫宴上抛头露面,污了王爷的眼。

请执事……责罚。”没有人回应。萧彻为了让她“赎罪”,早已屏退了所有下人。他说,

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欠沈家列祖列宗的。沈璃也不恼,只是静静地跪着。她习惯了。

这三年来,她就像这刑房里的一件摆设,活着,却早已死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刑房角落的阴影里。那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在灰尘之中,

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红色。那是一个拨浪鼓。那是小安最喜欢的拨浪鼓。

沈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痛,

是比凌迟还要痛上千万倍的痛。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刑房,萧彻为了逼她承认通敌叛国,

当着她的面,将年仅五岁的小安拖了出去。“沈璃,你若不招,你侄子就是下一个。

”那时候,她以为萧彻只是吓唬她,她以为只要自己忍下所有的屈辱,只要自己乖乖听话,

萧彻就会信守承诺,留小安一条命,只要活着就好。为了这个念头,

她忍下了被贬为军妓的羞辱,忍下了被柳如烟踩在脚底践踏的尊严,

忍下了身上每一寸肌肤被鞭打的剧痛。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

只为了那个“小安还活着”的谎言。可就在昨天,她在宫中偶遇了老太监。

那个老太监喝醉了,看着她的脸,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沈家那个小公子……造孽啊,

才多大就被**刚送进宫那天晚上,就被几个恶奴打断了腿,

扔在雪地里……怕是早就没了吧。”那一刻,沈璃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原来,从头到尾,

都是骗她的。小安死了。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奶声奶气喊着“姑姑,

等我长大了保护你”的孩子,早就死了。“吱呀——”刑房的门被推开,寒风灌入。

萧彻一身玄色蟒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璃,

看着她那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沈璃,”萧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本王说过,

不许你来这里。”沈璃听到声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长期遭受虐待后留下的应激反应。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鹿的眼眸,

如今只剩下一片枯井般的死灰。她看着萧彻,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更准确地说,

看着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子。“王爷恕罪。”她膝行两步,想要去拿旁边的刑鞭,

“奴才……奴才怕王爷生气,想自己领罚。”萧彻看着她伸向刑鞭的手,

那双手曾经是用来挽弓射箭的,如今却布满了冻疮和伤痕,粗糙得不成样子。“够了!

”萧彻猛地挥袖,打落了她手中的鞭子。鞭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沈璃浑身一颤,

立刻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奴才知错,

奴才不该碰王爷的东西……”萧彻看着她卑微的样子,眼眶通红。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

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说沈璃为了争宠,竟然推她下水,还害得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那时候,萧逸也红着眼眶,指着沈璃的鼻子骂:“娘!你怎么能这么恶毒!那是柳姨娘,

是弟弟的娘!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弟弟!”那时候的他,被柳如烟的泪水蒙蔽了双眼,

被儿子的指责刺痛了心。他忘了,沈璃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是那样爱他、爱这个家的一个人。他亲手将沈璃的尊严踩在脚下,将她的九族送上断头台,

将她送进军营任由那些畜生**。“阿璃……”萧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扶她,“起来,

地上凉。”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沈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缓缓直起身,

却避开了萧彻的手。她看着萧彻,眼神空洞:“王爷,奴才身上脏。那是……军妓营的味道,

洗不掉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了萧彻的心脏,然后搅了又搅。

“不是的……阿璃,本王错了,本王真的错了……”萧彻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本王已经杀了柳如烟,本王已经为你报了仇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

好不好?”沈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惨淡的笑。像以前一样?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呢?

她的父母死了,她的兄弟死了,她的小安死了。那个鲜衣怒马、敢爱敢恨的沈璃,

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里。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名为“沈璃”的行尸走肉。“王爷,

”沈璃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执拗,“奴才不是王妃。王妃早就死了。

现在的奴才,只是个苟延残喘的贱籍。若不领罚,奴才……心里不安。”说完,

她再次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请王爷……成全。”萧彻看着她,

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2曾许人间第一流萧彻的思绪,

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十年前。那时的沈璃,是京城里最耀眼的将门虎女。她不爱红装爱武装,

喜欢骑着一匹烈火马,在郊外跑马场上肆意驰骋。那是上元节的夜晚,灯火如昼。

十六岁的萧彻,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沈璃。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正笑得眉眼弯弯。“萧彻!你看,

这灯像不像你?”沈璃指着兔子灯,笑得没心没肺。萧彻无奈地摇摇头,

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风:“沈璃,你是姑娘家,注意点仪态。”“什么姑娘家,

本**以后是要做女将军的!”沈璃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星光,“我要像你父王一样,

保家卫国,守护这万里河山!”萧彻看着她,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柔声道:“好,那我便做你的副将,陪你征战沙场。”沈璃红了脸,

却倔强地不肯低头:“谁要你当副将,我要你做我的夫君,做这天下最尊贵的摄政王,

然后我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萧彻笑了,笑得那样温柔,那样深情。

他牵起她的手,在满城的烟火下,许下了誓言:“沈璃,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待我掌权之日,必封你为摄政王妃,许你一世荣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那时的他们,

是京城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他们真的成亲了。新婚之夜,

红烛高照。萧彻挑开沈璃的盖头,看着她娇羞的面容,只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再后来,

沈璃怀孕了。那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萧逸。沈璃为了这个孩子,受尽了苦头。她身子弱,

却执意要自己生。生产那天,产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萧彻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恨不得替她去受这份罪。当稳婆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出来,说是个小公子的时候,

萧彻喜极而泣。他冲进产房,看着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沈璃,握着她的手,

一遍遍地吻着:“阿璃,辛苦了。我们有儿子了,我们有儿子了……”沈璃虚弱地笑着,

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萧彻,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就叫萧逸吧,

”萧彻看着妻子和孩子,心中满是憧憬,“愿他一生安逸,自由自在。”那时候的萧逸,

是那样的可爱。他会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娘亲”,会在沈璃教他练武的时候,

挥舞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娘亲,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爹爹一样保护你!

”沈璃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娘亲等着逸儿保护。”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啊。

一家三口,岁月静好。萧彻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柳如烟的出现。

柳如烟是沈璃的表妹,说是来投奔沈璃的。沈璃心善,便收留了她。那时候的柳如烟,

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无助,总是跟在沈璃身后,一口一个“表姐”叫得亲热。

萧彻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在花园里看到柳如烟故意摔倒,

然后哭着说是沈璃推的她。那时候的沈璃,正挺着大肚子,一脸错愕地看着柳如烟。“表姐,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也不能推我啊……”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萧彻走过去,扶起柳如烟,看着沈璃,眉头紧锁:“阿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沈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彻:“萧彻,你疯了吗?我怀着孩子,怎么可能推她?

明明是她自己摔倒的!”“够了!”萧彻不耐烦地打断她,“如烟身子弱,你身为表姐,

就不能让着她点吗?”沈璃看着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也是萧彻第一次,没有选择相信她。那时候的萧彻并不知道,这颗怀疑的种子,

会在日后长成参天大树,将他们的爱情,彻底绞杀。3信任的崩塌柳如烟的手段,

远比萧彻想象的要高明。她就像一条毒蛇,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们的生活,挑拨离间,

搬弄是非。萧逸渐渐长大了,但他并没有像沈璃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立的男子汉。

相反,他在柳如烟的“教导”下,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不听话。

柳如烟总是在萧逸面前说沈璃的坏话。“逸儿啊,你娘亲太凶了,不像我,我是真心疼你的。

”“你娘亲眼里只有你爹爹,根本不在乎你。你看,她都不让你练武,怕你受伤,

可是男孩子,怎么能不练武呢?”“逸儿,你要听话,不然你爹爹会不高兴的。

”萧逸年纪小,分不清是非曲直,渐渐地,他开始疏远沈璃,亲近柳如烟。沈璃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她试图去纠正萧逸,试图去管教他。可是每一次的管教,

都会换来萧逸更激烈的反抗。“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亲娘!”萧逸冲她大吼,

“柳姨娘才是我娘!你走开!”沈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看着萧逸离去的背影,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这一切,萧彻都看在眼里,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他以为,

这只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是沈璃太过强势,不懂得如何做一个母亲。

直到那场变故的发生。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柳如烟突然“流产”了。

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指着沈璃,

心裂肺:“表姐……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那是逸儿的亲弟弟啊……”萧彻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心,瞬间被怒火填满。“沈璃!你这个毒妇!”萧彻冲过去,

一把推开沈璃,“你竟然狠心到杀害自己的亲骨肉!”沈璃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石阶上,

钻心的疼。她看着萧彻,眼中满是绝望:“萧彻,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碰过她!

是她自己……”“够了!”萧彻怒吼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来人!

把这个毒妇给我关起来!”萧逸也冲了过来,挡在柳如烟面前,

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沈璃:“娘!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沈璃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个曾经叫她“表姐”的柳如烟。

她突然觉得,好冷。冷到了骨子里。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爱她的萧彻,

会变得如此陌生。为什么曾经那么依赖她的萧逸,会变得如此残忍。为什么她的一片真心,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背叛。从那天起,萧彻开始疏远沈璃,宠爱柳如烟。

萧逸也彻底倒向了柳如烟,对沈璃恶语相向。沈璃被孤立了。她就像一个局外人,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自己,却只能在这个冰冷的王府里,独自舔舐伤口。

直到沈家被抄家的那一天。柳如烟拿出了所谓的“证据”,说沈家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萧彻信了。他亲自带兵包围了将军府,将沈璃的父亲、兄长,一个个押上囚车。

沈璃跪在萧彻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萧彻,求求你,放过我父亲,

放过我哥哥……他们不可能谋反的!他们是忠臣啊!”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冰冷:“沈璃,证据确凿,本王不会徇私枉法。”“不!这不是真的!”沈璃哭喊着,

“萧彻,你醒醒吧!这是柳如烟的阴谋!她在骗你!”“啪!”萧彻一巴掌甩在沈璃脸上,

打得她嘴角溢血。“住口!不许你污蔑如烟!”沈璃被打懵了。她看着萧彻,

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心里,她,以及她的家人,

从来都比不上那个柳如烟。沈家满门抄斩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沈璃被关在天牢里,

听着外面的风声,心如死灰。她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可她没想到,更坏的还在后面。

萧彻为了惩罚她,为了让她生不如死,将她送进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醉梦楼。“沈璃,

你不是骄傲吗?你不是将门虎女吗?本王倒要看看,当你被千人骑万人压的时候,

你还能不能骄傲得起来!”萧彻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沈璃的心脏。

她被扒去了衣服,被扔进了那个充满了脂粉气和男人汗臭味的地方。她拼命地挣扎,

拼命地反抗,可是没有用。那些男人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撕咬着她的身体,

践踏着她最后的尊严。她哭过,喊过,求过,可是没有人理会她。萧彻就在楼下的雅间里,

听着楼上的动静,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王爷,您看,她也不过如此嘛。”萧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他的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可是,他不想承认。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他不想承认,

自己亲手毁了最爱的人。他只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来告诉自己,

沈璃是罪有应得。可是,他真的错了吗?这个问题,像是一个魔咒,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

直到三年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而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沈璃的心,已经死了。那个曾经爱他如命的沈璃,

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里。剩下的,只是一个名为“沈璃”的躯壳,一个只会领罚的奴隶。

萧彻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璃,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阿璃……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沈璃再也听不到了。或者说,她听到了,

却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的心,已经随着小安,随着沈家满门,一起死了。

4卑微的乞求沈璃跪在刑房里,膝盖下的青石板冷得刺骨,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思绪,

又飘回了那个让她以为还有一丝希望的午后。那是她被萧彻从军营接回来的第二天。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她顾不上了,她跪在萧彻的书房外,

整整跪了三个时辰。萧彻出来时,面色依旧冷淡,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王爷,”沈璃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求您……让我见见小安。

”萧彻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沈璃,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沈璃,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安……他不在王府。”“我知道,”沈璃急切地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我知道您把他送走了。王爷,我不怪您,真的不怪您。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好好的……”她以为,萧彻只是把小安送去了乡下,或者随便找了个人家寄养。毕竟,

小安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他……在宫里。”萧彻咬着牙,撒下了这个弥天大谎,

“宫里有个老太监,以前受过沈老将军的恩惠。我把小安托付给他了,

他在宫里当个……当个小差事,虽然清苦,但好歹有口饭吃。”“宫里?”沈璃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燃起更强烈的希冀,“那……那我能去看看他吗?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我就看一眼……”“不行!”萧彻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宫里是什么地方?

是你这种……这种身份能随便进的吗?”沈璃被他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是,

奴才知罪。奴才……奴才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好。”“他很好。”萧彻别过头,

不敢看沈璃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吃得好,穿得暖,就是……就是不能见外人。你放心吧,

只要你不惹事,我会让人照看他。”沈璃信了。她相信了萧彻的话。她以为,

小安只是在宫里当个普通的小太监,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还活着。为了这个信念,

她忍受了萧逸的辱骂,忍受了柳如烟的刁难,甚至忍受了被萧彻带到军营,

当着那些士兵的面羞辱。她告诉自己,沈璃,你不能死,你不能倒下。小安还在等你,

他还等着你把他接出来。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5破碎的拨浪鼓真相,

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被揭开的。那天,

沈璃在宫中偶遇了那个曾经负责看守冷宫的老太监。老太监喝醉了,靠在墙角,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沈璃本不想理会,可当听到“沈家”、“小公子”这几个词时,

她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颤抖着走过去,抓住老太监的衣袖:“老公公,

您……您刚才说什么?沈家的小公子?”老太监抬起浑浊的眼皮,打量了沈璃半天,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嘿嘿……你是沈家的人?你是那个沈璃?”“我是!

”沈璃急切地点头,“您见过小安?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活着?

嘿嘿嘿……”老太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当然活着……活在阴曹地府呢!”沈璃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坠入了冰窖:“你……你说什么?

”“那个可怜的孩子啊……”老太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沈璃的鼻子,

“刚送进宫那天晚上,就被几个恶奴拖进了柴房。他们说,摄政王有令,沈家余孽,

必须斩草除根!”“不……不会的……王爷说……”沈璃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王爷说?”老太监冷笑一声,“王爷说要把他送去当太监!可那些恶奴才不管那么多!

他们……他们把那孩子的腿打断了,扔在雪地里,活活冻死的!听说死的时候,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拨浪鼓……”“轰——”沈璃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小安还活着……他还等着我……他答应过我的……”“不信?

你去冷宫后面的乱葬岗看看啊!”老太监说完,跌跌撞撞地走了。沈璃像是疯了一样,

跌跌撞撞地往冷宫跑去。雪下得很大,迷了她的眼。她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终于,她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乱葬岗。那里堆满了枯草和积雪,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沈璃跪在雪地里,用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疯狂地刨着积雪。

“小安……小安……姑姑来接你了……”她的手指被冻得失去了知觉,鲜血渗出来,

染红了白雪。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破旧的、沾满泥土的拨浪鼓。

那是她亲手给小安做的。鼓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那是小安最喜欢的图案。

沈璃颤抖着拿起那个拨浪鼓,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安……”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声音凄厉得像是受伤的野兽。原来,这就是萧彻说的“吃得好,穿得暖”。原来,

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希望。小安死了。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

奶声奶气喊着“姑姑”的孩子,早就死了。死在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死在那些恶奴的拳打脚踢下,死在对她的无限期盼中。而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谎言,苟延残喘地活着。“萧彻……”沈璃抬起头,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流出的不再是眼泪,而是血泪。“我要你……血债血偿!

”6迟来的真相沈璃回到王府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拨浪鼓,目光呆滞,嘴里念念有词。萧彻看到她这副模样,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阿璃,你怎么了?”他走上前,想要去扶她。

沈璃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看着萧彻,眼神冰冷得像是看着一个杀父仇人。

“萧彻,”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安在哪里?”萧彻的心猛地一跳,

强装镇定:“我不是说了吗?他在宫里……”“在宫里?”沈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在宫里当太监?还是在乱葬岗当孤魂野鬼?”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知道了?”沈璃一步步逼近萧彻,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萧彻,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他活着,你说他吃得好穿得暖!可实际上呢?

他被**!他被折磨!他死的时候才五岁啊!”她将那个拨浪鼓狠狠地砸在萧彻身上。

“你看看!这是小安唯一的遗物!他被冻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萧彻,

你的心是肉做的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萧彻被砸得后退几步,看着地上的拨浪鼓,

浑身颤抖。“不……不是我……”他喃喃自语,

“我……我只是想吓唬你……我没想让他死……”“够了!”沈璃怒吼道,“萧彻,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沈家九族,小安的命,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说完,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萧彻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迈不开腿。他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