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世上最被珍爱的妹妹。哥哥谢寻安对嫂嫂温月初的痴爱,
几乎成了京城人人艳羡的传说。而我,谢晚萤,是这桩传说的唯一见证者与分享者。
哥哥待我,亦是捧在掌心的珍宝。他为我寻遍奇珍,为我亲手调香,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直到那一天,我偶然发现,这满屋的暖香,最好的引子不是花,也不是木。而是即将盛开的,
我的血肉。【第1章】水榭里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甜香。哥哥谢寻安正坐在窗边,
用一把小小的银匙,一勺一勺地喂着卧在软榻上的嫂嫂温月初。药是墨绿色的,
盛在白玉碗里,衬得嫂嫂的唇色愈发苍白。“月初,再一勺,喝完就不苦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目光里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将整个水榭都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温情里。温月初虚弱地摇摇头,细细的眉蹙着,
像一笔被打湿的淡墨。“寻安,太苦了……我闻着就想吐。”“乖,就一口。
”谢寻安没有半分不耐,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然后,
他自己先尝了一口那药汁,眉头瞬间拧紧,但很快又舒展开,再舀起一勺,凑到月初唇边,
声音里带着哄诱,“我替你尝过苦了,这一口是甜的。”月初这才张开嘴,小口地咽下。
我站在珠帘外,手里捧着刚从园子里摘下的、还带着晨露的栀子花。
指尖的凉意顺着脉络爬上心口,让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这就是我的哥哥和嫂嫂。整个谢府,甚至整个京城,无人不知谢家大公子寻安爱妻如命。
嫂嫂月初自嫁入谢家便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哥哥便辞了官职,日日守着她,遍寻名医,
亲尝汤药。而我,谢晚萤,是哥哥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义妹。他待我视若亲生,
府中上下也因此敬我三分。他总说,我是谢家的福星,自从我来了,月初的病都好了几分。
我将栀子花插入青瓷瓶中,清冽的香气立刻在暖阁里散开。“晚萤来了。
”月初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让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透明,
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看嫂嫂今天气色好些了。”我走过去,蹲在软榻边,仰头看着她。
“都是你哥哥的功劳。”月初说着,视线转向谢寻安,那一眼里,有爱恋,有依赖,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狂热。谢寻安放下玉碗,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月初的嘴角,
然后才转向我,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手掌总是很暖,
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我们晚萤也长大了,越来越懂事。
”他的夸赞让我脸颊发烫。【哥哥又在夸我了。】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他需要,
被他认可。我努力学着照顾月初,学着分辨药材,只为能替他分担一二。晚膳后,
月初早早便睡下了。我照例去书房为哥哥送一盏安神茶。书房里只点了一豆烛火,
将他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在看书,而是在一方铺着黑色丝绒的木盒前,
专注地擦拭着什么。我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套工具。样式很古怪,非金非玉,
闪烁着黑曜石般幽深的光泽。有薄如蝉翼的刀,有形似弯月的钩,
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造型精巧的器具。每一件都锋利得仿佛能割破光线。“哥哥,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谢寻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把最薄的刀片,对着烛火端详。
刀刃上流转过一丝血红色的暗光。“这是……为月初治病的器具。”他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温和,“是一种古老的疗法,需要最精细的手法,不能有分毫差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救人的,倒像是……肢解用的。
“会……会疼吗?”我下意识地问。谢寻安笑了,他放下刀,朝我招招手。我顺从地走过去,
他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当然不会。我会很温柔,就像……”他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给最心爱的娃娃,换上一件最漂亮的衣裳。
”他的话语像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底的那丝寒意。**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只觉得无比安心。是我多心了。哥哥这么爱嫂嫂,怎么会让她疼呢。只是我没有看到,
在我看不见的角度,谢寻安的目光落在那些黑亮的工具上,那份温柔的底色之下,
是一种近乎痴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第2章】从那天起,哥哥对我的“好”,
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只满足于给我买些新奇的玩意儿,而是开始亲手为我调配饮食。
每日三餐,都有一盅他亲手炖的汤。汤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
入口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晚萤,这个要喝完。”他会亲自看着我,
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品,“这叫‘玉髓汤’,能养颜润肤,
让你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没有一丝瑕疵。”我自然是乖乖喝下。哥哥为我好的,
总不会错。除了汤,还有药浴。他命人寻来各种我闻所未闻的花瓣和草药,
将浴桶里的水染成牛乳般的颜色。“泡足一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少。”他会亲自守在屏风外,
听着里面的水声,语气不容置疑,“只有这样,药力才能完全渗透进去,
将你身体里最后一丝杂质都排出去。”我起初有些不自在,但哥哥说,这是为我好。他说,
我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天大的荣耀”,必须以最纯净无瑕的姿态去迎接。
那所谓的“荣耀”是什么,他却总是不说,只用那种温柔又深邃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本身就是那场荣耀的全部。嫂嫂月初的身体似乎真的好了些,偶尔能下床走走了。
她会扶着丫鬟的手,在廊下看我练字。她的目光总是落在我的手上,我的脖颈,
我**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那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贪婪的渴望。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满桌的盛宴。
我的心底,那股被哥哥的温情压下去的不安,又开始悄悄冒头。府里伺候了多年的张嬷嬷,
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充满了怜悯和叹息。有一次,她趁着四下无人,
偷偷塞给我一个平安符。“姑娘,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她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以前……以前府里也来过几位姑娘,和你一样,
都是大公子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义妹……”“她们人呢?”我追问。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都……都说是配了人家,
得了好姻缘,送走了。可……可再也没见回来过,连一封信都没有。”她说完,
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我的手心攥着那个粗糙的平安符,
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配了人家?送走了?我忽然想起,哥哥的书房里,
除了那些黑曜石般的工具,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柜。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哥哥打开过,
里面似乎是一卷卷的画轴。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哥哥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他展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巧笑嫣然的少女。然后,他拿起那把薄如蝉翼的刀,
轻轻地、仔细地,将画上少女的脸,一点点剥了下来。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
窗外月色如水,静得可怕。我悄悄起身,披上外衣,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望进去。
哥哥谢寻安和嫂嫂温月初都在。月初靠在哥哥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寻安,
还要等多久?我快撑不住了。你看我的皮肤,又开始……开始枯萎了。”她伸出手,
在烛光下,我清楚地看到,她原本细腻的手背上,
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如同干裂土地般的纹路。“快了,月初,就快了。
”哥哥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情,“晚萤的‘玉身’就快养成了。你看,
她的皮肤是不是越来越好了?像不像……像不像阿瑶当年的样子?”阿瑶?我心头一震。
那不是府里第一个被“送走”的义妹的名字吗?“是,比阿瑶还好。
”月初的语气里透出兴奋,“这一次,一定能维持更久。寻安,我等不及要穿上它了。
”穿上……它?我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哥哥低低地笑了,他吻了吻月初的额头,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却裹着最甜蜜的糖衣。“别急,我的月初。最好的东西,
总是需要最有耐心的等待。等到了月圆之夜,我就把这世上最完美的‘新衣’,
亲手为你披上。”【第3章】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踉跄着退后几步,
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响。“谁?”书房里传来哥哥警惕的声音。我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死死闩上。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新衣……披上……阿瑶……那些消失的义妹,那些精美的画轴,
那些黑曜石般的工具,还有哥哥口中那句“就像给最心爱的娃娃,
换上一件最漂亮的衣裳”……所有线索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碰撞,
最后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真相。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他们要的,是我的皮。
用我日复一日精心养护、纯净无瑕的皮肤,去替换嫂嫂那具正在“枯萎”的身体,
做成一件……“新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不能让他们发现。一旦被发现我知道了真相,我连这最后几天的活路都没有了。【冷静,
谢晚萤,你必须冷静。】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哭泣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天亮时,
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哥哥和嫂嫂请安。我低着头,
不敢让他们看到我眼底的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惊骇。“晚萤今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浑身一僵,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许是昨夜有些着凉。哥哥,
我没事的。”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让我一阵战栗。“不烫。
不过还是要注意些。”他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月圆之夜就快到了,
可不能在这时候生病。那场‘荣耀’,你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
”月圆之夜……我心中一凛,算算日子,只剩下不到十天了。“哥哥,”我鼓起勇气,
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天真又好奇,“你总说有‘荣耀’等着我,到底是什么呀?
我听张嬷嬷说,以前的阿瑶姐姐、青青姐姐,她们也被送去迎接‘荣耀’了,
可她们怎么一封信都不给晚萤寄回来呢?”我故意提起张嬷嬷,想看看他的反应。
谢寻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她们啊……”他拉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忆,
“她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规矩森严,不能与外界通信。但你放心,她们都过得很好,
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可我知道,他在撒谎。“是吗?”我歪着头,
故作不解,“可是我好想她们呀。哥哥,等我的‘荣耀’结束了,可以带我去见见她们吗?
”我看到,坐在一旁的嫂嫂温月初,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谢寻安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当然可以。”他终于开口,笑容重新变得温暖无懈可击,
“只要你乖乖听话,完成你的使命,哥哥什么都答应你。”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冰冷。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我“不小心”打翻了哥哥亲手为我炖的“玉髓汤”,
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将一点汤汁藏在指甲缝里。我“无意中”在他书房里,
将一本医书碰倒在地,趁着捡书的时候,
记的药材名称:‘七日醉’、‘软筋草’、‘驻颜花’……我将这些线索偷偷告诉了张嬷嬷。
她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看着我哀求的眼神,还是答应帮我去外面找信得过的大夫问问。
三天后,张嬷嬷趁着送点心的时候,塞给我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七日醉,假死之药。软筋草,使人浑身无力。驻颜花,
与特定秘药同服,可保皮相百年不腐。”百年不腐……我攥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那些画轴上的美人,并不是画。她们是……标本。是哥哥一件件完美的“收藏品”。
而我,即将成为最新的那一卷。【第4章】我彻底明白了。所谓的“荣耀”,
所谓的“使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嫂嫂温月初续命的血腥献祭。而哥哥谢寻安,
就是这场献祭的主导者,一个披着温情外衣的恶魔。我没有时间绝望了。月圆之夜,
就是我的死期。我必须自救。我跪在地上,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我脸上,我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恨意。当晚,
我发起了高烧。不是装的,是连日来的恐惧、惊怒和殚精竭虑,终于摧垮了我的身体。
我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着“哥哥”、“好疼”、“不要”。
谢寻安守在我床边,亲自用温水给我擦拭身体,喂我喝药。他的眉头紧紧锁着,
眼里的焦急和担忧不似作伪。“晚萤,别怕,哥哥在。”他握着我的手,声音沙哑,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要好起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我曾经无比依赖和信任的脸,此刻在我看来,却比任何鬼魅都要可怖。
“哥哥……”我虚弱地开口,“我是不是要死了?”“胡说!”他厉声打断我,
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不许说这种话!我说过,你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好难受……”我流下眼泪,那眼泪滚烫,灼烧着我的皮肤,“哥哥,
如果我死了,你和嫂嫂……会想我吗?”谢寻安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惜,有不忍,还有一丝被我看穿的狼狈。“你不会死。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就在这时,温月初走了进来。
她看到谢寻安握着我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寻安,她不过是发个烧,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别忘了,她只是个‘容器’!
月圆之夜就快到了,要是她的身体出了差错,我怎么办?”“月初!”谢寻安猛地站起身,
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住口!她是我妹妹!”“妹妹?”温月初冷笑起来,
那笑容让她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扭曲,“你真的当她是妹妹吗?谢寻安,你别自欺欺人了!
你每天给她喝的汤,给她准备的药浴,真的是为了我吗?
还是……你已经舍不得这个完美的‘替代品’了?”“我没有!
”谢寻安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将他们的争吵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我的机会,来了。他们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哥哥的“温情”,并非全是伪装。他对我有愧疚,有不舍。而这份愧疚,就是我可以利用的,
最锋利的武器。烧退了之后,我仿佛忘记了那晚的争吵,对哥哥和嫂嫂的态度,
比以前更加依赖,更加“纯真”。我甚至主动找到了温月初。“嫂嫂,”我拉着她的手,
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哥哥说,月圆之夜,我能帮你一个大忙,
让你以后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了。是真的吗?”温月初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然”。“是……是真的。”她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那太好了!
”我开心地拍起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要嫂嫂能好起来,让晚萤做什么都可以!
哥哥和嫂嫂是晚萤最亲的人,为了你们,我什么都愿意!”我看到,温月初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动摇和……羞愧。我知道,我的反击,已经开始了。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从他们决定要剥下我的皮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手持尖刀的猎人。而他们,
这对沉浸在病态爱恋里的恶魔,就是我的猎物。【第5章】我的“天真”与“无私”,
成了悬在谢寻安和温月初头顶的一把刀。我越是表现得对他们言听计从、充满孺慕之情,
他们眼中的挣扎就越是明显。尤其是哥哥谢寻安。他开始避免直视我的眼睛。
他给我送“玉髓汤”的时候,手指会微微颤抖。有一次,我正在院子里扑蝶,阳光下,
我的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我看到他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苦。
【他后悔了。】不,不是后悔。是他的良知,在与他那份扭曲的爱恋做着最后的斗争。
而我要做的,就是彻底摧毁他那份所谓的“爱”。我开始有意无意地,
在他面前提起我的“未来”。“哥哥,等嫂嫂的病好了,你能不能教我骑马?
我想去看看大漠的落日。”“哥哥,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好不好?
我想放一个最高最高的。”“哥哥,等我及笄了,你会为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呢?
他要像哥哥一样,对我好。”每当我说这些话,谢寻安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会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