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年过完了，我的出差很快就要结束。

那天晚上以后，我不再那么频繁地联系顾羽了。

我们默契地没有再提租房的事。

哪怕我下个月就回去，他下个月就毕业。

那些我们说了一千遍的朝南的阳台和猫咪，忽然间谁都不肯先开口。

之后的某一天，他发来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那行短短的问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他你来接我吗？

想问他我们是不是该看房子了？

想问他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字打到一半，又被我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日期和航班号。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一下。

“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好，你也是。

回国的前一天，白冷把我叫进办公室。

“有个机会。”他开门见山。

“专门给你争取的。”

“你在我这儿干了三年，该出的成果出了，该拼的命拼了。”

“去南城，直接就是研究员，带团队，拿项目。”

“你奋斗了这么多年，从那么个不起眼的地方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些？”

他说话永远这么直白。永远不考虑任何人的心情。

可是，好像也没有说错。

可是文件上的字忽然变得模糊。

我咬紧牙关：

“让我想想。回国第二天，我跟您汇报。”

白冷盯着我。

“林茉。”

他开口，声音很慢。

“我们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况且我喜欢识时务的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可我还是庆幸他这么直白。

毕竟直白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笑着给你下套的人。

“我知道。”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只要一天。”

他看了我很久，我甚至做好他当场翻脸的准备。

可他最后只是耸了耸肩，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不是你只要一天，而是，我只给你很有限的考虑时间。”

“半天，下飞机后，我最多等你三个小时。”

回国的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我一分钟也没合眼。

我盯着窗外的云，脑子里却全是顾羽的脸。

那张脸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拼命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下了飞机，我拖着箱子走出到达口。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

顾羽，他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