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再次醒来,睁开眼,入目是满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左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病房门被推开,傅修砚走了进来。
他眼底泛着乌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西装也有些皱巴,看起来一夜没睡,满脸疲惫。
见到我醒来,他快步走到床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
“宁宁,你终于醒了。昨晚听到你出车祸,我魂都吓飞了。“
男人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
傅修砚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讪讪地收回,叹了口气:
“还在生我的气?昨晚应酬客户,我是实再脱不开身。谁让开那么快呢?你要是不闹脾气,怎么会受伤?“
男人三言两语,就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急着解释,会委屈落泪。
此刻,我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想说。
傅修砚并没有察觉我的异常,亦或者是他察觉到了,却早已不在意。
他打开手里提着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病房里。
“饿了吧?“
“我知道你没吃东西,特意去那家粥铺买的海鲜瘦肉粥,排了好久的队呢。来,趁热吃!“
他盛了一碗,殷勤地递到我嘴边。
我垂眸,看着碗里那一层红色的、切得细碎的大虾,胃里一阵翻涌。
我对海鲜过敏。
严重的过敏。
吃海鲜不仅会起红疹,呼吸困难,甚至休克。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我误食了海鲜,险些窒息。
那时傅修砚背着我狂奔三公里去医院,急得满头大汗,红着眼眶发誓说以后我的饭菜里绝不会出现一点海鲜。
七年过去了。
他不仅忘了自己誓言,还亲手把这碗海鲜粥端到了我面前。
原来,不爱了,连记忆都会被格式化。
“怎么不吃?“
见我迟迟不张口,傅修砚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宁宁,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了?我都守了你一晚上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傅修砚,“我声音沙哑,语气却异常平稳,
“我这会不饿,先放一边吧!“
因为心死了,连争吵都觉得多余。
傅修砚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把碗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
“行,那你一会儿饿了自己吃......”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专属于某个人的特别**。
傅修砚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接起,刻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乔嫣带着哭腔的娇呼:
“修砚哥......我不舒服......肚子好疼......宝宝好像在踢我......”
傅修砚原本敷衍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焦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嫣嫣,你别怕,我马上过来!你在家等着,千万别乱动!”
挂断电话,傅修砚转身看向我,神色匆忙。
“宁宁,公司临时出了点急事,必须我现在过去处理。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来看你。”
说着,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傅修砚。“
我突然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眉头紧锁,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不耐:
“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领口那一抹口红印上。
“如果你现在走了,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傅修砚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江宁永远是温婉大度、懂事隐忍的。
哪怕受了委屈,只要他稍微哄两句就会好。
“江宁,你成熟一点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指责,
“那边是几千万的项目,这边你就只是骨折养伤,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别闹了,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奔向了他的“新欢“和“孩子“,将陪伴了他七年的我像垃圾一样扔在了病房里。
看着病房门缓缓合上,我没有哭。
随手拿过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皮蛋瘦肉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拿起手机,我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在通讯录里,却一直没有拨出的号码。
“王律师,我是江宁。帮我拟一份解除婚约的声明,另外,通知财务部,启动撤资程序。“
挂断电话后,我又打给了助理。
“马上来第一医院接我!“
“另外,封锁我的所有消息,我不希望任何人找到我。“
......
傍晚,暮色四合。
傅修砚处理完乔嫣那边的“假性腹痛“,又耐着性子哄着她睡着后,心里终究还是升起了一丝对我的愧疚。
回医院的路上,他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我最喜欢的香槟玫瑰。
他想,江宁那么爱他,只要他低个头,道个歉,再说几句好听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她离不开他。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傅修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病床上,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床头柜上,没有手机,没有水杯,只有那束已经有些枯萎的洋桔梗。
垃圾桶里,那碗他“特意“买的海鲜粥倒扣着,刺鼻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宁宁?”
傅修砚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冲到护士站,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302病房的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