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宗主要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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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是被冻醒的。

破庙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凌晨的冷风灌进来,灌进他那件破了半只袖子的道袍里。他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看见李青云还缩在角落里睡着,手里攥着那半块干粮,没吃。

他盯着那块干粮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然后他看见了面板上那行字。

【检测到附近有濒死生命体,距此3里,乱葬岗】

林衍愣了一下。

“老周。”

【嗯?】

“这个‘濒死生命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快死的人。在乱葬岗。】

林衍沉默了两秒。

“几点?”

【什么几点?】

“现在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林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他低头看李青云,那孩子睡得很沉,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棍子,推开门。

【你去哪儿?】

“乱葬岗。”

【……你确定?寅时三刻,乱葬岗,快死的人。你一个炼气都不是的废物,去干什么?】

林衍没回头:“去看看。”

【看看?万一是陷阱呢?】

“陷阱不会设在乱葬岗。”林衍往外走,“那地方,正常人谁去?”

【……有点道理。但你为什么去?】

林衍停下脚步,站在破庙门口。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味。他抬头看天,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点点发白。

“前世我带过一个人。”他说,“那小孩也是这种时候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老大,我撑不住了。我说你撑住,我马上到。然后我开了三个小时的会,等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没回头,但声音顿了一下。

“这辈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面板沉默了很久。

【……走吧。我帮你看着路。】

林衍笑了一下,握紧棍子,往山下走。

乱葬岗在山脚下,往东走三里地。林衍走过那片矿脉的边缘,走过一片荒废的农田,最后走进一片荒草齐腰的野地。

还没到,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腐烂的、潮湿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那是尸体的味道,他在前世闻过一次,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他爸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等着签字,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荒草越来越密,脚下开始出现白骨。有人的腿骨,有肋骨的形状,还有几个骷髅头歪在草丛里,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

林衍没低头看。他盯着前方,盯着老周在面板上给他指的路。

【左前方,二十步。有一个土坑。】

他走过去,拨开一丛长得最高的荒草,看见了那个坑。

坑里蜷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他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身上全是伤,有新的血痂,有旧的疤痕,密密麻麻,像被人打过很多次。

林衍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弱得像一根丝。

他松了口气,刚想把人抱起来,忽然看见那少年的手。

那只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林衍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半块窝头。硬得能砸死人的那种,已经发黑了,但被攥得紧紧的,边缘还有指甲掐进去的印子。

林衍盯着那半块窝头,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窝头塞回少年怀里,把人抱了起来。

【……你把他窝头塞回去干什么?】

“那是他的。”林衍说,“不是我的。”

少年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林衍抱着他往回走,脚下的白骨被他踩得咯吱响。少年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

“爷爷……”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梦话。

林衍低头看他,那少年没睁眼,但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裂口里渗出血丝。

“爷爷……别走……”

林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长。天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雾气开始散了。林衍抱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走回山门。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李青云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半块干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宗……宗主!”

林衍看着他:“你怎么醒了?”

李青云跑到跟前,看着林衍怀里的少年,愣住了。

“我……我醒来看不见你,就……就出来找。”他喘着气,“这……这是谁?”

“乱葬岗捡的。”林衍说,“快死了。”

李青云盯着那个少年,盯着他怀里的半块窝头,忽然不说话了。

林衍没问他为什么沉默,只是继续往前走。

李青云跟在后面,走了很久,忽然问:“宗主,你为什么要救他?你又不认识他。”

林衍没回头。

“前世我带团队的时候,有个小孩,也是这种眼神。”他说,“后来他死了,我没救成。”

李青云愣住。

林衍顿了顿,把少年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这辈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青云没再问了。

他跟在林衍后面,看着那个背影,看着背影上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昨天也是这样被背回来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

林衍掰给他的那块,大的那块。

他一直没舍得吃。

回到破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破屋顶的洞照进来,照在干草上,照在那张供桌上。

林衍把少年放在干草上,让他躺平。少年还在昏迷,眉头皱着,嘴里偶尔冒出几句呓语,听不清是什么。

“木头。”林衍说。

李青云愣住:“啊?”

“去烧点水。”林衍指了指外面,“灶台那边,有锅。”

李青云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装着半碗凉水。

“宗……宗主,灶台是冷的,没火烧。”

林衍接过碗,把水一点一点喂进少年嘴里。少年喉咙动了动,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流进脖子里。

林衍又喂了一口。

这次咽下去了一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命格——传承者候选人。】

林衍手一顿。

“老周。”

【嗯。】

“‘传承者候选人’是什么意思?”

面板沉默了两秒。

【字面意思。这小子,有可能是能继承道统的人。】

林衍低头看着那个少年。瘦得皮包骨,一身伤,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就他?”

【就他。】

林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放下,从少年怀里轻轻抽出那半块窝头。

窝头硬得能砸死人,边缘有牙咬过的痕迹,但只咬了一点点。应该是饿极了咬的,但咬了一口就舍不得再咬,又塞回怀里。

林衍盯着那半块窝头,看了很久。

“老周。”

【嗯?】

“这小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面板没回答。

李青云站在旁边,忽然小声说:“宗主,他……他怀里还有东西。”

林衍低头,看见少年怀里露出一个布角。他轻轻抽出来——是一个破布包,包了好几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慕……容?”

林衍念出声。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里面什么光都没有。他看着林衍,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衍把玉佩放回他手里。

少年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着自己怀里——空的。他猛地抬头,盯着林衍,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但不是希望,是警惕,是恐惧,是“你敢拿走我就跟你拼命”的那种狠。

林衍把那半块窝头也放回他手里。

“你的。”他说,“没人动。”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窝头和玉佩。攥着窝头的手,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抬起头,看着林衍。

“你……你是谁?”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林衍。”林衍说,“天衍宗宗主。”

少年看着他,又看周围——三间破屋,塌了半拉,门口歪着块牌匾,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坐着另一个少年,手里攥着半块干粮看着他。

“这……这是哪儿?”

“天衍宗。”林衍说,“你昏迷在乱葬岗,我背你回来的。”

少年愣住。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窝头,又看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挣扎着要起来。

“我……我得走……”

林衍按住他。

“走什么走?”他说,“你这样子,走出去三步就得倒。”

少年不说话,但还在挣扎。他挣不动,就盯着林衍,眼神又变得警惕起来。

林衍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流浪猫。被人打过,被人追过,被人用石头砸过,看见人就跑,实在跑不掉就缩成一团,用那种眼神盯着你——你敢过来,我就跟你拼命。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走。”他说,“但先把这碗水喝了。”

他把那碗凉水推过去。

少年盯着那碗水,没动。

李青云在旁边小声说:“我……我去烧火,烧热水。”

他跑出去。

少年还是没动,但那碗水,他看了一眼。

林衍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你怀里的窝头,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他问。

少年没说话。

“你昏迷的时候,喊了十几声‘爷爷别走’。”林衍说,“你爷爷,走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极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林衍回头。

少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窝头。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上。

“他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我。”少年说,“然后他……他就没醒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攥着窝头的手,指节又白了。

林衍没说话。

李青云端着热水跑进来,把碗放在少年面前。碗里冒着热气,热气扑在少年脸上。

“喝吧。”李青云说,“不烫。”

少年看着那碗热水,又看着林衍。

林衍没看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

少年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出声,一口一口,把整碗热水喝完了。

他放下碗,又攥紧那块窝头和玉佩。

“你……你们为什么救我?”

林衍回头,看着他。

“因为你需要救。”他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少年愣住。

李青云在旁边小声说:“宗主也救了我。我也是捡回来的。”

少年看着他,又看林衍,又看手里的窝头。

沉默了很久。

“我叫……木头。”他忽然说,“他们都叫我木头。”

林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木头。”他说,“从今天起,你是天衍宗的弟子。”

木头看着他,眼睛里的警惕还没完全消,但有一点光,很微弱,像快要灭的烛火,忽然被人用手护了一下。

“我……我能干什么?”

林衍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那是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磨破了,但里面还有大半本空白。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前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带团队,不是管人,是让人相信你。”

木头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看见那行字。

他不认识“团队”是什么意思,也不认识“管理”,但他认识“相信”那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林衍。

“从今天起,你负责记账。”林衍说,“宗门所有人的贡献,你记下来。谁干了多少活,谁吃了多少饭,谁拿了多少东西——都记下来。”

木头低头看那个本子,又看林衍。

“我……我能行吗?”

林衍蹲下来,平视着他。

“不行就学。”他说,“我教你。”

木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算计。就是看着你,等你回答。

木头攥紧那个本子。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林衍听见了。

林衍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休息吧。明天开始,干活。”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你那块玉佩,收好。以后有用。”

木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那个“慕”字,在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攥紧它,放进怀里,贴着那半块窝头。

李青云凑过来,小声说:“我叫李青云,你叫什么来着?”

“木头。”

“木头?”李青云挠头,“那是名字吗?”

木头想了想。

“以前不是。”他说,“现在是。”

李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木头。我叫你木头哥?”

木头看着他,没说话。

但嘴角,好像动了那么一下。

林衍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十六,一个十四,一个攥着半块干粮,一个攥着半块窝头,一个笑,一个不笑。

他抬头看天。

太阳完全出来了,照在这三间破屋上,照在那块歪着的牌匾上。

【系统提示:当前弟子人数:2】

【返利比例:1%(可升级)】

【距离宗门解散:还剩5天】

他笑了一下。

“老周。”

【嗯?】

“那个玉佩上的‘慕容’,是什么意思?”

面板沉默了很久。

【慕容博。初代宗主的最后一个弟子。叛徒。】

林衍愣住。

【他出卖了宗门,导致初代宗主被杀。】

林衍回头,看着里面的木头。

木头低着头,在翻那个小本子,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在认字。

【但那块玉佩,是他的信物。】

林衍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衍摇头。

【意味着那个孩子,是叛徒的后人。】

阳光照在破庙里,照在木头的背上。他翻着本子,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又低下头去。

林衍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老周。”

【嗯?】

“叛徒的后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叛徒是叛徒,后人是后人。”林衍说,“他是他,他爷爷是他爷爷。他快死在乱葬岗的时候,那块玉佩没救他。他爷爷也没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你去哪儿?】

“看看那矿。”他说,“叛徒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活过这五天。”

破庙里,木头抬起头,看着门口。

门口没人了,只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手里的本子上。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字。

“带团队,不是管人,是让人相信你。”

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怀里,贴着那半块窝头,贴着那块玉佩。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