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湿痕拉链卡在腰侧。半截。沈知夏手指停在金属齿上,没动。
雨水顺着廉价婚纱的裙摆往下淌,在陆家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出一圈深色。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医院催款单。十万。今晚十二点前。“这裙子。
”声音从楼梯上方落下来。林晚晚扶着扶手,真丝睡袍裹在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是二手的吧?肩线有些歪。”沈知夏抬眼。目光掠过对方精心卷过的发梢,
落在茶杯上升腾的热气上。“能进门就行。”她伸手去拽拉链。
金属齿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林晚晚走下两级台阶。拖鞋没发出声音。
“陆沉渊最讲究体面。你这样进去,像是在讨饭。”“茶凉了。”沈知夏说。
林晚晚指尖顿了顿。杯沿上的水珠滚落,烫在手背上,她没擦。“我是为你好。
里面坐着的是长辈,闻不得雨水味。”“闻不闻得住,得喝了才知道。
”沈知夏终于拉上了拉链。布料绷紧,勒进肋骨。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被强行压平。
手机又震。这次是医生发的语音条。她没点开,拇指按灭了屏幕。林晚晚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一声闷响。“你可以现在走。支票本在我这里。”她伸手进睡袍口袋,
指尖夹出一张空白支票。笔悬在半空。“多少?”沈知夏问。“足够你母亲住进普通病房。
一个月。”林晚晚笔尖落下,写了个数字,没填零,“条件是,消失。
”沈知夏盯着那个数字。墨迹未干。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进那滩水渍里,
溅起的水花落在林晚晚洁白的睡袍下摆。“普通病房不够。”“那你想要什么?
”林晚晚嘴角翘了翘,没达眼底,“陆太太的位置?你配吗?”沈知夏没回答。
她绕过林晚晚,手搭上了客厅通往内厅的门把手。铜质的,冰凉。“门后是茶室。
”林晚晚的声音behind她,“沉渊准备了敬茶环节。你知道规矩吗?
”“水温九十度。醒茶三秒。出汤要快。”林晚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看来做过功课。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有些茶,闻着香,入口毒。”沈知夏手掌下压。
门把手转动,发出机械咬合的轻响。她回头。视线落在林晚晚那只刚刚写过支票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毒不死人。”沈知夏说,“只能毒死心虚的人。
”门开了。暖黄灯光涌出来,裹挟着浓重的普洱陈香。里面坐着几个人,
目光齐刷刷钉在她湿漉漉的裙摆上。陆沉渊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没看她。
沈知夏迈步进去。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脚印。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这次是长按关机键。世界安静了。她走到茶台前。紫砂壶嘴正对着她,像只窥探的眼。
林晚晚站在门口阴影里,手里那张支票被风吹得卷了边。“开始吧。”陆沉渊说。核桃相撞,
咔哒。沈知夏伸手去提壶。壶柄烫手。她没缩。茶汤注入白瓷杯。颜色红得发黑。“先别喝。
”林晚晚突然开口,“这茶……"沈知夏端起杯子。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液面平静,
映出她苍白的脸。“凉了就不好喝了。”她举杯,凑近唇边。门口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沉渊把玩核桃的手停了。沈知夏嘴唇碰到杯沿。热气扑在脸上。她没喝。杯子悬在半空。
“这茶里,”她看着陆沉渊,“少了样东西。”“什么?”“银针。
”沈知夏另一只手伸进发髻。拔出一根素银簪子。簪尖细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晚晚猛地攥紧了那张支票。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沈知夏手腕一翻。
簪尖入茶。瞬间。变黑。2倒灌银簪躺在杯底。黑色像墨汁晕开。没人说话。
只有紫砂壶里的水还在沸,发出细小的咕嘟声。陆沉渊伸手。指尖捏住那根簪子。提起来,
看了看簪尖,又看了看沈知夏。“自带的?”“头上拔的。”“方便。”他把簪子扔回桌上。
银器磕碰瓷面,清脆的一声。林晚晚眼眶红了。没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落在真丝睡袍上,晕出深色斑点。“姐姐可能是误会了……这茶是我亲手泡的。
”“亲手泡的。”沈知夏重复了一遍。她端起那杯毒茶。手腕一转,茶汤泼在地上。
大理石地面滋滋作响,冒起白烟。“茶没问题。”沈知夏放下杯子,“是杯子有问题。
”林晚晚呼吸一滞。陆沉渊眉头微动。目光扫过那只白瓷杯,又落回沈知夏脸上。“证据。
”“杯沿内侧,第三圈釉下。”沈知夏指尖沾了点桌上的茶水,在桌面画了个圈,
“氰化物遇热挥发,银针变黑需要时间。刚才那一下,不够。”她顿了顿。“除非,
毒早就涂在杯子上。等着谁来喝。”林晚晚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门框上,闷响。
“你血口喷人。”声音发颤。“是不是血口,洗洗杯子就知道。”沈知夏转头看向陆沉渊,
“侯爷敢不敢让人验?”陆沉渊没动。手里核桃又开始转,咔哒,咔哒。
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先把人救了。”他下巴抬了抬。主位上,陆老夫人捂着胸口,
脸色紫涨。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的嘶鸣。一口血咳出来,溅在衣襟上。全场乱了。佣人尖叫,
椅子翻倒。“叫医生。”陆沉渊站起身。“来不及。”沈知夏一步跨过去,
按住老夫人的人中,“氰化物中毒,心肺衰竭。救护车二十分钟,她撑不过五分钟。
”陆沉渊眼神冷下来。“你会?”“会。”“救活了,算你的。救死了……"陆沉渊低头,
视线像刀锋刮过她的脸,“你陪葬。”沈知夏没接话。手已经伸进了老夫人的衣领。
指尖按在颈动脉上。“烧水。要滚的。”“找普洱。陈年熟普。不要饼,要散茶。
”“把窗户打开。别让烟闷着。”她语速快,但不急。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混乱里。
佣人看向陆沉渊。陆沉渊点头。人群散开。沈知夏把老夫人扶正,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手掌贴住老夫人后背,掌心温热。林晚晚站在角落。手里那张支票被揉成一团。
她盯着沈知夏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水开了。壶嘴喷白气。沈知夏抓了一把茶叶,
直接塞进老夫人嘴里。“咽。”老夫人昏迷着,咽不下去。茶叶沫子混着血水从嘴角流出来。
“硬灌。”沈知夏命令。佣人不敢动。陆沉渊走过来。单手捏住老夫人下巴,
另一只手端起茶壶。滚烫的茶汤直接灌进去。老夫人喉咙滚动。一次。两次。三分钟。
老夫人胸口起伏变大。紫涨的脸色褪去一点,变成惨白。她睁开眼。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沈知夏的脸。“水……"声音哑得像砂纸。沈知夏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在裤缝上擦了擦。陆沉渊放下茶壶。壶底磕在桌上,又是一声闷响。“醒了。
”他看着沈知夏。眼神里那点审视没退,但多了些别的东西。“茶疗。”“祖传。
”沈知夏站起身。腿有些麻,晃了一下。陆沉渊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胳膊,冰凉。
“不管杯子的事。”陆沉渊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沈知夏看着他。“毒还在。
”“我说,到此为止。”陆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卡在银簪旁边。
“这是定金。剩下的,看你表现。”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沉稳。“晚晚。
”林晚晚浑身一颤。“哎。”“把杯子碎了。扫干净。”“是。”陆沉渊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你。”沈知夏抬眼。“今晚睡客房。别进我房间。”门关上。
茶室里只剩下沈知夏和林晚晚。还有躺在沙发上喘气的老夫人。林晚晚走过来。捡起那张卡。
指尖在磁条上摩挲。“密码六个零。”她把卡塞进沈知夏手里,“里面是五万。
够你妈住半个月普通病房。”沈知夏捏着卡。边缘锋利,硌手。“陆沉渊说剩下的看表现。
”“表现?”林晚晚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没笑意,“妈这病是慢性病。治不好,
也死不了。你慢慢熬。”她凑近沈知夏。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刚才那杯子,
确实是我涂的毒。但没人会信你。”沈知夏看着她。“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林晚晚伸手,帮沈知夏理了理湿透的衣领,“我要你亲眼看着,
你就算赢了这一局,也救不了你想救的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知夏没动。
林晚晚转身去收拾碎片。瓷片划破手指,血滴在地上。她没管。沈知夏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医生发来消息。【手术费还差五万。今晚十二点前不到账,停药。】时间显示:21:45。
卡里五万。手术需要十万。沈知夏盯着那个数字。拇指指腹按在屏幕上,直到指纹锁消失,
屏幕变黑。她把卡放进包里。拉链拉到底。走到老夫人身边。老人又睡着了。呼吸平稳。
沈知夏伸手,把桌上那根变黑的银簪捡起来。在袖口擦了擦。簪尖还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