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喜啊!将军,将军他回来了!”“大周的战神没有死,他还活着!
”丫鬟连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阿洛停下手中正在绣着春花的绷子,针尖堪堪停在一片绯红的花瓣上。她等了沈承衍三年。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死在了北境的风雪里,尸骨无存。只有她不信。现在,他回来了。
第1章连翘的哭声里带着笑,扑到阿洛的脚边,“夫人,您听见了吗?将军回来了!
还打了天大的胜仗,陛下亲迎,满城同庆!”阿洛的手指在绣绷上轻轻颤抖,
那根银针终于还是没拿稳,掉落下来,扎进了她的指腹。一滴血珠沁出,
染红了那片未完成的春花。她却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锈铁。“千真万确!”连翘用力点头,
“老夫人已经接到宫里递出来的准信了!说是将军午后就到府!夫人,您三年的苦等,
没有白费!”阿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三年了。她从十六岁嫁入将军府,
与沈承衍成婚不过三月,他便披甲出征。临行前,他指着院中那棵合欢树对她说:“阿洛,
待到此树花开,我便归来。”第一年,合欢花开了,他没回来。第二年,合欢花又开了,
他还是没回来,却传来了他的死讯。第三年,合欢花谢了又开,开得满树云霞,
他终于要回来了。阿洛猛地站起身,冲进屋里,打开积了灰的妆匣。她要梳妆,
要用最美的样子,去见她日思夜想的夫君。她对着菱花镜,细细地描眉,点唇,
将自己苍白了三年的脸,一点点染上喜悦的红晕。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
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承衍的母亲,沈老夫人,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老夫人一向不喜阿洛,
觉得她商贾出身,配不上自己的战神儿子。三年来,更是对她百般磋磨。可今天,
老夫人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掺杂着快意的笑容。“阿洛,既然承衍要回来了,有件事,
也该让你知道了。”阿洛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母亲。”老夫人绕着她走了一圈,
那审视的姿态,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承衍此次归来,非同往日。他不仅是镇北大将军,
更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老夫人的话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陛下感念其功,
已将昭阳公主许配给了承衍。”阿洛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她扶着梳妆台,才勉强站稳。“……母亲,您说什么?”“我说,”老夫人一字一顿,
声音里满是残忍,“承衍要娶公主了。圣旨已下,不日完婚。
”阿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她等了三年,等回来的,
却是夫君要另娶他人的消息?“那我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算什么?”“你?
”老夫人嗤笑一声,身边的管事妈妈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道:“老夫人仁慈,
许你留在府中,降为妾室,日后好生伺候将军和公主殿下。”“妾室?
”阿洛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绝伦。她是沈承衍明媒正娶的妻,
是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如今,他回来了,她却要被降为妾室?“我不信!
”阿洛猛地抬头,直视着老夫人,“承衍不是这样的人!我要等他回来,亲口问他!
”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问他?阿洛,
你还当自己是三年前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宝吗?他如今身边伴着的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你一个商户之女,算得了什么?”“这门婚事,承衍已经点头了。你若识相,
就乖乖接了这安排。若是不识相……”老夫人拖长了声音,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将军府的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阿洛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沈承衍说过,此生唯她一人。他说过,待他归来,要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
漠北的星辰。那些誓言,言犹在耳。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时辰差不多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天色,“公主的仪仗,马上就要和承衍一同入府了。你,就在这院里待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去丢人现眼。”说完,老夫人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仿佛来此就是为了宣判她的死刑。连翘扶着几乎要瘫倒的阿洛,哭着说:“夫人,
这可怎么办啊?”阿洛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到院中,看着那棵开得绚烂的合欢树。
满树的红花,像一场盛大而悲凉的梦。远处,传来了鼓乐之声,越来越近。是他回来了。
带着他的新妇,回来了。阿洛的身体里,忽然生出一股孤勇。她要去看一看。她要亲眼看看,
那个说要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是如何带着另一个女人,踏进他们的家门。
她推开想要阻拦的连翘,一步一步,走向了前院。将军府的大门外,人声鼎沸。
百姓们夹道欢呼,争相目睹战神的风采。阿洛挤在人群的末端,隔着重重人影,
看到了一匹神骏的白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那张脸,
是她刻在心上三年的模样,只是更加冷峻,更加坚毅。他的确是沈承衍。可他的身边,
紧紧跟着一架华丽无比的鸾车。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娇艳而高傲的脸。
那就是昭阳公主。沈承衍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有看周围欢呼的人群,而是转身,
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着鸾车里的公主下车。那个动作,亲昵而熟练。阿洛的心,
被狠狠刺穿了。沈老夫人和一众家眷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将沈承衍和昭阳公主簇拥着,
往府里走。从始至终,沈承衍的视线都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瞥过一眼。就好像,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人群渐渐散去,阿洛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原来,
真的不是梦。原来,春红凋尽,真的等不来那个归人。不,他归来了,只是,
不再是她的归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小院的。连翘一直在哭,
她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心死了,是哭不出来的。夜色降临,前院的宴会热闹非凡,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隔着那么远,都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尖刀,
反复凌迟着她的心。那是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也是为他和公主准备的庆功宴。
而她这个正妻,却只能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丁,一脸淫笑地走了进来。“哟,这不是咱们的前任将军夫人吗?
一个人待着,多寂寞啊。”“老夫人吩咐了,既然夫人不愿做妾,那就连妾都不用做了。
这院子,也该腾出来了。”连翘吓得尖叫起来,挡在阿洛身前:“你们要干什么!滚出去!
”“滚?”一个家丁狞笑着上前,一把推开连翘,“一个小丫鬟,也敢跟大爷叫板!
”另一个家丁则径直走向阿洛,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服。“将军如今有了公主,
哪里还记得你这个糟糠妻。哥哥们来疼疼你,总好过你独守空房……”阿洛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她没想到,沈家竟然**到这个地步!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住手。
”那两个家丁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们惊恐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逆光站在门口。是沈承衍。他换下了一身铠甲,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身上还带着酒气,
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第2章那两个家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是……是老夫人吩咐的……”沈承衍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
直直地落在阿洛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的,陌生的,带着一丝探究的打量。阿洛也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他的轮廓比记忆中更深邃,眉宇间染上了风霜,
也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你就是阿洛?”他开口,声音平淡,
仿佛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阿洛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
不记得她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又堵又痛。“承衍!”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昭阳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亲热地挽住了沈承衍的胳膊。她看了一眼院内的情形,又看了一眼衣衫有些凌乱的阿洛,
秀眉微蹙,带着一丝不悦和占有欲。“这是怎么了?承衍,
你不是在陪父皇派来的使臣喝酒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她的口吻,
俨然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听见有吵闹声,便过来看看。”沈承衍淡淡地回答,
视线从阿洛身上移开,落在了昭阳公主身上,那一瞬间,他周身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些许。
昭阳公主顺着他的视线,再次看向阿洛,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挑衅。“哦?原来是她。
本宫听说了,是承衍你以前在乡下娶的妻子?”她故意加重了“乡下”两个字,满是轻蔑。
“承衍,母夫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做个妾室,留在府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她自己不识抬举,还想霸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昭-阳公主转向阿洛,下巴微抬。
“本宫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如今站在承衍身边的人,是我。你若安分守己,
还能有口饭吃。若再痴心妄想……”“公主殿下。”阿洛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妾。”昭阳公主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不是妾是什么?
难不成还想让本宫给你敬茶不成?”“我与沈承衍,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过天地,
入过洞房,在祠堂上了玉牒。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阿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
她的视线,始终看着沈承衍。她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可是没有。沈承衍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她说的,
是别人的故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昭阳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陛下亲赐的妻子。你,要么留下,要么离开。”留下,
就是默认妾室的身份。离开,就是被休弃。何其残忍。“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呢?
”阿洛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这只是她最后的,
也是最卑微的挣扎。她想用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来唤醒他一丝一毫的记忆和怜悯。果然,
沈承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她的小腹上。昭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抓着沈承衍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尖声说道:“不可能!你胡说!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怎么可能怀上承衍的孩子!”“是不是胡说,找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洛冷冷地回敬。她挺直了脊梁,在这一刻,她不能输。沈承衍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盯着阿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家丁,
此刻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其中一个连忙磕头道:“将军!将军!小的们有罪!
但……但是这位夫人,确实……确实前几日请过城东回春堂的坐馆大夫!
说是……说是有些害喜的症状!”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昭阳公主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死死地瞪着阿洛,
指甲几乎要掐进沈承衍的肉里。“承衍……她……她骗你的!一定是她为了留下来,
故意设计的!”沈承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阿洛,那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忘了过去的一切。醒来时,
他就在昭阳公主的营帐里。她告诉他,她救了他,他是她的未婚夫。他对过去一片空白,
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个设定。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他的心神?为什么在听到她可能怀有自己孩子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刺痛的悸动?“来人。
”沈承衍的声音沙哑。“去把回春堂的王大夫,请过来。”这句话,
让昭阳公主的身体晃了晃。也让阿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只是情急之下的孤注一掷。
她根本没有请过什么大夫!那个家丁,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阿洛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好像,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如果大夫来了,
诊断出她根本没有怀孕,那她“水性杨花”、“谎话连篇”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
别说是妾,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夜风吹过,带着合欢花清甜的香气。可阿洛只觉得,这风,
冷得刺骨。她看着沈承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片悲凉。她赌的,
从来不是那个未知的孩子。她赌的,是他对自己,还有没有一丝情分。现在看来,
她输得一败涂地。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阿洛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夫人!”连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阿洛看到沈承衍下意识地朝她迈出了一步。但那一步,却被昭阳公主死死地拽住了。最终,
他还是停在了原地。第3章阿洛是被一阵浓重的药味呛醒的。她睁开眼,
看到的是自家小院里那熟悉的床帐,连翘正趴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夫人,您醒了!
”连翘惊喜地叫道,连忙扶她坐起来。阿洛的头还有些晕,她按着额角,
哑声问:“我睡了多久?”“您昏过去都一天一夜了。”连翘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夫人,您吓死我了。”“大夫呢?”阿洛的心猛地一紧,“大夫怎么说?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连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犹豫了一下,
才低声说:“王大夫……王大夫给您把了脉,说……说您确实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阿洛愣住了。她……真的怀孕了?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
可一想到这里面真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她和沈承衍的孩子,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茫然,有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为人母的,
本能的守护欲。“是真的?”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是真的!”连翘用力点头,
“王大夫是城里有名的坐馆大夫,绝不会诊断错的。将军……将军当时也在场,亲耳听见的。
”提到沈承衍,阿洛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呢?他是什么反应?”连翘的脸色黯淡下来,
“将军他……他没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之后,就和公主殿下一起离开了。
后来……是老夫人过来了。”“她说什么了?”阿洛已经能猜到,
沈老夫人绝不会有什么好话。“老夫人说……说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身份不明,若是生下来,只会败坏将军府的名声,让将军和公主殿下难堪。
”连翘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恐惧。
“她……她让管事妈妈……给您送来了一碗药……”阿洛的身体一震,她猛地掀开被子,
看到床头的小几上,果然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那刺鼻的味道,分明是……堕胎药。
“她们……想杀了我的孩子?”阿洛的声音都在发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她和沈承衍的孩子啊!是沈家的骨肉!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夫人,您别怕,
药被我偷偷倒了。”连翘连忙按住她,“可是……可是老夫人说了,今天要是您不喝,
她们明天还会再送来,直到……直到……”直到孩子没了为止。阿洛惨然一笑,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原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就能有一线生机。她错了。
在权势和利益面前,这个孩子,不过是一个必须被铲除的障碍。她护不住他。
“不……我不能让他们得逞。”阿洛擦干眼泪,眼神里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偏执和坚定。
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活下去。不,不只是活下去,她要带着她的孩子,
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连翘,扶我起来。”“夫人,您要去哪儿?”“去找沈承衍。
”阿洛的声音冰冷,“我要亲口问问他,他的亲生骨肉,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阿洛不顾连翘的阻拦,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小院。这是她第一次,
主动踏出这个囚笼。一路上,府里的下人看到她,都纷纷避让,那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
更多的,是畏惧。她像一个不祥的瘟疫。沈承衍的书房就在前院。她走到门口,
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有要事见他,关乎他亲生骨肉的性命。”阿洛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侍卫有些犹豫,
正要进去通报,书房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沈承衍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
他看着阿洛,眉头紧锁。“你来做什么?身体不好,就回院里歇着。”他的话里,
听不出任何关心,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冷淡。“歇着?”阿洛自嘲地笑了笑,
“歇着等你的母亲,再给我送一碗堕胎药来吗?”沈承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沈承衍,
我只问你一句话。”阿洛上前一步,逼视着他,“这个孩子,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书房里,传来昭阳公主娇柔的声音:“承衍,跟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罢了,打掉了正好,省得日后污了我们孩子的眼。”阿洛的心,
像是被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她死死地盯着沈承衍,等着他的答案。这个答案,
将决定她最后的去留。沈承衍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洛以为,她连这个最后的答案都等不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冷酷。“孩子,是沈家的血脉,可以留下。”阿洛的心头,
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的下一句话,就将这丝希望,彻底碾碎。“但是,你,
不配做他的母亲。”“生下来以后,孩子会记在公主名下,由公主抚养,
认公主为唯一的母亲。”“至于你,可以留在府里,做个粗使的下人。若是不愿,
便拿一笔银子,离开将军府,从此与这个孩子,再无瓜葛。”阿-洛怔怔地看着他,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她想过他会无情,却没想过,他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夺走她的夫君,还要夺走她的孩子。让她生下孩子,却不让她做母亲。世界上,
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哈哈……哈哈哈哈……”阿洛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直流。“沈承衍,你好得很……你真的,好得很啊!”她的笑声凄厉而绝望,
像一只杜鹃在泣血。沈承衍被她的笑声刺得心脏一阵抽痛,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却被昭阳公主从身后拉住。“承衍,你看她,她疯了!”阿洛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沈承衍,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爱恋和期盼,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和冰冷。“孩子,
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沈承衍,你给我等着。”“今日你对我母子所做的一切,来日,
我必加倍奉还。”说完,她决然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冷清的院子。她的背影,
单薄,却又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翠竹。沈承衍看着她的背影,
心脏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承衍,你怎么了?承衍!”昭阳公主惊慌地扶住他。他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慌,第一次,
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好像……做错了一件,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情。第4章回到小院,
阿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连翘把门从里面死死地闩上。“夫人,
您……”连翘看着阿洛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心中满是担忧。“连翘,从今天起,
谁来叫门都不要开。送来的饭菜,仔细检查。送来的汤药,一律倒掉。”阿洛冷静地吩咐着,
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笑的人不是她。绝望到极致,反而生不出眼泪了。只剩下冷静。
她不能死,更不能让孩子有事。沈承衍和沈家已经把她逼上了绝路,她唯一的活路,
就是逃出去。“我们得走。”阿洛对连翘说。连翘愣住了:“走?夫人,我们能去哪儿?
这将军府守卫森严,我们……”“总有办法的。”阿洛的眼神坚定得可怕,“连翘,
你怕不怕?”连翘看着自家**,虽然浑身发抖,却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奴婢不怕!
夫人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阿洛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个冰冷的府邸里,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好。”阿洛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做准备。
”她打开自己的妆匣,里面是她当年带过来的嫁妆。一些名贵的首饰,几张银票,
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那是她和沈承衍的定情信物。他出征前,
将这块玉佩交到她手里,说:“见玉如见我。”阿洛拿起那块玉佩,玉佩依旧温润,
可送玉的人,心却已经冷了。她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衍”字,没有任何犹豫,
将它和那些首饰一起,包进了一个布包里。“连翘,你找个机会,从后门溜出去,
把这些东西,拿去当铺,换成银子。”阿洛压低声音,“记住,要去城西那家‘通宝行’,
那是我们家以前的产业,掌柜的认得我的信物,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也不会多问。
”“可是夫人,这玉佩……”连翘有些不忍。“一个死物罢了。”阿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留着,只会碍眼。”连翘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天,小院的门紧紧关闭。
沈老夫人那边果然又派人送了几次药,都被阿洛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老夫人似乎也失了耐心,干脆断了她们的饭食。幸好连翘机灵,趁着夜色,
成功地将那些首-饰当掉,换回了一大笔银子,还偷偷买了不少干粮藏在屋里。“夫人,
银子都在这里了。”连翘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阿洛。阿洛掂了掂,心里有了些底气。
有了钱,就有离开的资本。现在,只差一个机会。她每天都在院子里踱步,看似无所事事,
实则在观察将军府的防卫布局。她记得沈承衍曾跟她提过,府里有一条密道,
是建府之初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修建的,出口就在城外的一处废弃民宅里。而密道的入口,
就在……书房。阿洛的心,又冷又痛。通往自由的路,竟然要经过那个最让她心碎的地方。
这几日,昭阳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安分”,放松了警惕。她忙着和沈承衍出双入对,
参加各种宴会,接受百官的祝贺,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这天夜里,阿洛算准了时机。
沈承衍和昭阳公主被皇帝召进宫赴宴,不到深夜不会回来。府里的防卫,也因此松懈了不少。
“连翘,就是今晚。”阿洛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银票和干粮贴身藏好。“夫人,
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太危险了!”连翘急得快哭了。“我必须去。”阿洛看着她,
“你留在这里,若是我天亮前回不来,你就想办法从后门离开,回江南去找我舅舅,
他会安顿好你。”她不能带着连翘一起冒险,书房重地,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不!
奴婢要和夫人一起!”“听话!”阿洛的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命令!”连翘咬着唇,
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阿洛深吸一口气,趁着夜色,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小院。
她对将军府的布局了如指掌。这是她的家,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如今,却要像个贼一样,
仓皇逃离。书房外,只有两个侍卫在打盹。阿洛从袖中取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竹管,
将迷香吹了进去。两个侍卫晃了晃,便倒了下去。她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而入。书房里,
还残留着沈承衍惯用的檀香气息,混杂着纸墨的味道。阿洛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径直走向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她记得沈承衍说过,
机关就在第三排书架,从左往右数第七本《孙子兵法》里。她找到了那本书,伸手去拿。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书脊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书架后猛地扑了出来!阿洛心中大骇,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反手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横在胸前。“谁!”黑影没有回答,
而是以一种极其凌厉的攻势,直取她的手腕。对方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阿洛的身体里,沉寂了三年的某种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她嫁给沈承衍之前,
商贾之家的生活并不安稳,父亲曾为她请过武师,教过她几手防身的功夫。嫁入将军府后,
沈承衍也曾笑着指点过她。他说:“我的阿洛,不能只会绣花。”那些招式,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在此刻生死攸关之际,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侧身躲开对方的擒拿,手腕一翻,匕首划向对方的咽喉。黑影显然没料到她会反击,
而且身手如此利落,急忙后撤,拉开了距离。“你到底是谁?”阿洛厉声喝问,
心却在不断下沉。这人对她的招式似乎很熟悉,总能预判她的下一步动作。黑影站在暗处,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些招式,是谁教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阿洛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是沈承衍。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进宫赴宴了吗?!就在她失神的刹那,
沈承衍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闪电,阿洛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便脱手而出。下一秒,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沈承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书架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说!”他的声音,
冷得像北境的风雪。“你潜入我的书房,到底想做什么?”第5章喉咙被扼住,
窒息感瞬间涌来。阿洛被迫仰起头,对上沈承衍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没有赴宴。这是一个陷阱。他早就料到她会来。阿洛的心,一片冰凉。她看着他,不求饶,
也不挣扎,只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你的东西?”沈承衍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这里,有你什么东西?”“我的……命。
”阿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逃出去,才能活命。所以,
她来拿回自己的命。沈承衍的身体一震,扼住她喉咙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丝。
他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她话语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你想逃?
”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里的怒火更盛,“带着我的孩子,逃去哪里?”“与你无关。
”阿洛别过脸,不去看他。“与我无关?”沈承衍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激怒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来,面对自己。“阿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他的话,霸道,
且充满了占有欲。若是从前,阿洛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甜蜜。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你的女人?”阿洛笑了,笑声嘶哑,“沈将军,你是不是也忘了?
你马上就要迎娶公主殿下了。我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