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只是平静的问道:“那个林屿,他跟你表白了?”“我只是想说,我也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1青梅竹马我叫沈栀,出生在江南一座连名字都带着水汽的小城。
我家住在那条叫柳巷的老街上,青石板路从巷头铺到巷尾,雨天会泛出温润的光。
我们家是开馄饨店的。店面不大,就摆在自家院子门口,两张八仙桌,几条长凳,
一开就是20年。我爸负责擀皮剁馅,我妈负责包和下锅,我从小负责擦桌子收碗。以及,
负责跟隔壁家的程衍吵架。程衍,这个名字贯穿了我整个人生前二十三年,
像一棵种在我家院子墙角的树。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树冠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根也扎进了墙基里,拔不出来,也不舍得拔。程衍家就住隔壁,两家院子只隔了一道矮墙。
那墙有多矮呢?小时候我踮起脚尖就能扒住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喊:“程衍,
我妈炸了肉圆子,你要不要吃?”他总是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
脸上带着一丝嫌弃:“你能不能别扒着墙头,砖缝都被你扒松了。
”但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接盘子了。程衍比我大十个月,我们同一年上小学,同班,同桌。
当然不是老师安排的,是他妈去找班主任说的,说“小衍比沈家丫头大半岁,
照顾起来方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照顾谁。程衍从小就话少,像一棵闷葫芦。
别的男孩子满街疯跑的时候,他喜欢坐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或者用一把小刻刀雕木头。
他的手很巧,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雕了一只小木鸟送给我,说:“你吵起来像麻雀,这个送你。
”我气得追着他跑了三条街。但那只木鸟,我现在还收在书桌的抽屉里。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但又分不开。我爸妈和他爸妈是老街坊,
关系好得像一家人。逢年过节都在一块儿过,年夜饭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我爸和他爸喝白酒,
我妈和他妈聊家常。我和程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抢遥控器,抢玩具,抢零食,
抢最后一块桂花糕。他抢到了从来不自己吃,举得高高的,等我跳起来够的时候,
突然松手塞进我嘴里。“笨。”他脸上带着那种极淡的笑意,像冬天窗户上凝结的水汽。
上了初中以后,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不同班。那时候开始有人说闲话,走廊里碰见,
会有男生起哄:“程衍,你老婆来了!”他会冷着脸说“闭嘴”,然后快步走开,
耳根红了一片。我那时候也不太懂什么喜不喜欢,只是觉得,如果程衍以后娶了别人,
我应该会很难过。就像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如果有一天被人砍了,我也会难过。
它在那里,就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来没想过它不在的样子。高中我们去了市里,住校,
终于分开了。他在一班,我在五班,隔了两层楼。但每个周末回家,我们还是会坐同一班公。
从学校门口坐到老街路口,四十分钟的车程,他靠窗,我坐他旁边,一人一只耳机听歌。
他总爱听些节奏沉闷的歌,而我偏爱旋律轻快的曲子。最后常常是我的耳机被他戴上,
他的耳机则挂在我脖子上我们就这样各自退让了几分,又各自坚守了几分。高二那年冬天,
有一次下大雪,公交车堵在路上,整整两个小时。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车厢里挤满了人,
又闷又冷。**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把围巾解下来裹在我脖子上,
自己的手冻得通红,揣在袖子里。“你傻啊,”我嘟囔着要把围巾解下来还他,
“你自己不冷吗?”他按住我的手:“别动。你感冒了还要我帮你抄笔记,更麻烦。
”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再动。围巾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一点点松木香,
很好闻。那一路,我看着车窗上的冰花,忽然想,如果这辆车一直这样开下去,
是不是也挺不错的。高三那年压力很大,我成绩中上,不算拔尖,考一本有点悬。
程衍成绩好,稳定在年级前三十。他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会到我们班来找我,
给我带一盒牛奶,帮我讲数学题。他的耐心好得不像话,一道圆锥曲线讲三遍也不会烦,
实在讲不通就换个方法,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我有时候望着他的侧脸,
会不自觉地走神。他连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题,别看我。
”我脸颊微微发烫,像被戳中心事般猛地别过头。“谁看你了!”我梗着脖子反驳,
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看草稿纸呢!”他这才停下笔,捏着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可草稿纸在我手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响亮,
反而衬得教室里的沉默愈发尴尬。我咬着下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闭嘴。
”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高考结束那天,
所有人在操场上撕书、大喊大叫。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一片狼藉,
忽然觉得很茫然。程衍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旁,递给我一瓶冰红茶。“考得怎么样?
”我接过冰红茶,回答道:“还行吧。你呢?”他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沈栀,”他忽然叫我全名,语气有点奇怪,
“你想好报哪里了吗?”“不知道。可能……南京吧,离家近。
”他又沉默了很久:“我可能报北京。”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哦。”我说。“你想不想让我去北京?”他转过头看向我,希望从我脸上找到答案。
我想说“不想”,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想去就去呗,关我什么事。”他没再说话。
后来他真的去了北京,我留在了南京。我们没有表白,没有承诺,
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过。就这样,像两条在同一个源头出发的河,
在一个岔路口,各自流向了不同的方向。大学四年,我们没有断过联系。
微信上隔三差五地聊天,发发照片,偶尔视频。他学了建筑,我学了中文。
他给我看他画的素描,北京的胡同、故宫的角楼、未名湖边的银杏。我给他看我写的文章,
发表在校刊上的,写我们那条老街,写馄饨店里的烟火气,写一个沉默寡言的邻家男孩。
他看完后说:“你写得真不错。”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句:“那个邻家男孩,写的是我吗?
”我敲下“臭美”两个字发送过去,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寒暑假回家,一切照旧。
他还是那个闷葫芦,我还是那个叽叽喳喳的沈栀。他长高了一些,肩膀宽了,
下巴的线条变得硬朗,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我妈开始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小衍有女朋友了没有啊?”他妈妈笑着接话:“没有呢,
这孩子也不知道急什么。”两个妈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一起看向我们。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程衍神色平静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稳稳地放进了我面前的白瓷碗里。“多吃点,”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眼神却扫过我细瘦的胳膊,“瘦得像根豆芽。”我嘴里还嚼着刚送进嘴的青菜,
闻言立刻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你才豆芽,你全家豆芽!”话一出口,
我就后悔了。程衍只是说道:“我家就三口人,加上你是四口。”我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低头扒拉着碗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烧到了耳根。他妈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2千里奔赴过生日大二那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事。南京下了很大的雪,
我在宿舍里裹着被子写论文,忽然接到程衍的视频通话。我接了,
屏幕里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雪地,镜头晃来晃去,最后定格在一个雪人身上。
那个雪人歪歪扭扭的,眼睛是两颗桂圆核,鼻子是一截胡萝卜,头上扣了一顶毛线帽。
我的毛线帽,去年冬天落在他家的那顶。“我在你们学校。”他说。我愣了五秒钟,
然后穿着睡衣拖鞋就冲出了宿舍楼。他站在操场的雪地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围着那条旧围巾,鼻子冻得红红的,身边是那个丑兮兮的雪人。看到我的样子,他皱了皱眉。
“你穿拖鞋出来的?零下八度你……”我扑过去抱住了他。他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背。羽绒服的表面冰凉,但他的怀里很暖。
“你怎么来了?”我闷在他胸口问。“路过。”他说。我显然不信:“路过?
北京到南京一千公里,你路过?”他开玩笑的说道:“嗯,火车路过,我跳下来的。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推开他,瞪了他一眼:“你骗鬼。”他也笑了,
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周有四个设计作业要交,
通了两晚的宵赶完了。买了张硬座票,坐了十一个小时的火车来南京,就为了在我生日那天,
当面说一句“生日快乐”。他待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又坐火车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在火车站,他塞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看,是一只木雕的小猫,蜷成一团在睡觉,
憨态可掬,每一根胡须都雕得精细。“你说想养猫,宿舍不让养,先养这个。”他说。
我看着木雕,惊讶的问道:“你什么时候雕的?”他看着我平静的说道:“没时间雕,
只有通宵的时候顺便……”我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你通宵做作业还雕这个?”他别过头去,
看着候车大厅的电子屏,假装在看车次信息。“走了。”他拎起背包,
头也不回地走向检票口。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喊住他。喊什么呢?
喊“你别走了”,还是喊“我喜欢你”?我什么都没喊出来。他走到检票口的时候,
忽然回过头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个错觉。
但我记住了。我记了很久。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小城。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
而是因为我爸妈的馄饨店出了点问题。我爸的膝盖不行了,站不了太久,
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了想,干脆回了家,一边帮忙打理店里的事,
一边在网上接一些文案写作的活儿。老街还是那条老街,青石板路被磨得更光滑了,
巷口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我们家馄饨店的招牌褪了色,
“沈记馄饨”四个字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轮廓,但生意还不错,来的都是老主顾,
吃了几年的那种。程衍没有回小城。他毕业后进了北京一家建筑设计院,工资不高,
但前景不错。他妈妈偶尔会跟我妈念叨:“这孩子,让他回来考个公务员多好,
非要在北京漂着。”我妈就劝:“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就别操心了。
”然后转头对我说:“你看人家小衍多有出息,你天天在家混日子。
”我涨红了脸:“我哪有混日子!我在帮你干活!”“帮**活算什么出息。
”我气鼓鼓地不说话了。其实我知道,我妈不是真的嫌我没出息。她是担心我。
小城里的女孩子,二十三岁,没对象没工作(她眼里在家写稿不算正经工作),
整天窝在馄饨店里,身上一股子葱花味。邻居阿姨们来吃馄饨的时候,
总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我,欲言又止。“栀子啊,有男朋友了没有啊?”“还没有呢。
”“哎呀,也该找了,女孩子家家的——”我妈就在旁边笑,笑得有点勉强。我不是不想找。
只是怎么说呢,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我们之间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
隔着他从不言说的沉默,隔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说不出口的喜欢。
程衍每个月都会给我发消息。不多,三五条,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北京的天空,他养的绿萝,
办公室窗外的晚霞。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降温了,多穿点”,“别太累,少干点活”。
我每条都回,有时候回得很长,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店里的琐事。
今天来了个客人要了五碗馄饨,张大爷家的猫又生了三只小猫,
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丫。他每条都看,每条都回,虽然回得很短。“五碗?
你爸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猫的名字想好了吗?”“枝丫别自己去捡,会砸到头。
”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联系着,像一杯泡了太多次的茶,还有颜色,但味道已经很淡了。
可我就是舍不得倒掉。3林屿直到林屿出现。林屿是夏天来的,准确地说,是七月中旬,
一年中最热的那几天。知了在槐树上叫得人心烦,馄饨店的生意到了下午就冷清下来,
我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直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你好,还有馄饨吗?”我抬起头,
看到一个很高的男生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白T恤,
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我抬起头问道:“有。
鲜肉、荠菜、虾仁,你要哪种?”“鲜肉的。”他走进来,坐在靠墙的位置,
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我下了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馄饨。
端过去的时候才看清他的长相,很好看。不是程衍那种清冷寡淡的好看,而是另一种,
温暖的、明亮的,像夏天傍晚的夕阳。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
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的形状。“你是外地来的吧?”我把馄饨放在他面前,
随口问了一句。“嗯,从上海来的。”他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很好吃。
”“那当然,我们家开了二十年了。”“不止二十年吧,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斑驳的奖状和照片,“那张照片里你爸妈抱着你,你看起来才两三岁,
现在都……”他看了看我,及时收住了话。我疑惑的问道:“都什么?
”他说道:“都长这么大了。”我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他叫林屿,上海人,
二十五岁,是一名城市规划师。他说他接了一个项目,在小城做古城改造的调研,
要在这里住三个月。“古城改造?”我皱了皱眉,“你不会要把老街拆了吧?”“不是拆,
是改造。保留原有的风貌,改善基础设施。”他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笑了,“你放心,
柳巷是重点保护街区,不会动的。”我松了口气。从那以后,林屿就成了馄饨店的常客。
他住在老街尽头的一家民宿里,每天早上出门调研,中午回来吃一碗馄饨,下午继续出去,
傍晚再来一碗。“你一天吃两顿馄饨,不腻吗?”第三天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不腻。
”他认真地说,“而且你家的馄饨,一天不吃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不解的问题:“你说话一直这样吗?”对方却只是坦然地笑了笑,
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是实事求是。”我被噎住了。林屿和程衍是完全不同的人。
程衍像一棵树,沉默、稳固、不言不语地站在你身边,你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全貌。
林屿像一阵风,温柔的、流动的、无处不在的,你不需要刻意寻找,他就在你身边,
带着远方的气息。他会跟我聊很多有趣的事情。他在同济学的是城市规划,去过很多古城,
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人。他说他之前在云南待了一年,帮一个古镇做保护规划,
住在当地一个纳西族老奶奶家里,学会了做一种很好喝的酥油茶。“你下次来,我做给你喝。
”他说。我问道:“你不是只待三个月吗?”“三个月也够做一次酥油茶了。
”他的眼神很坦荡,坦荡到我不好意思多想。但慢慢地,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来店里的时间。中午十一点半,傍晚五点半,他推门进来,风铃响,
我抬头,心跳会不自觉地快半拍。他会带一些小东西给我,调研路上摘的野花,
老街坊塞给他的橘子,一本他觉得我会喜欢的书。有一次他带了一盒马卡龙,
说是在上海的朋友寄来的,“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我接过来的时候,
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没什么反应,我自己先红了脸。“你很爱脸红。”他观察力很好。
我狡辩的说道:“我热的!三十八度!谁不脸红!”“也是。”他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汗。”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馄饨店、林屿、程衍隔三差五的消息,
构成了我二十三岁夏天的全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直到有一天,程衍回来了。他回来得很突然。那天是八月初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店里算账,
林屿坐在对面的桌子上用电脑整理资料。他已经习惯在店里待着了,说这里的氛围比民宿好,
“有烟火气”。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看到了程衍,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他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
但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我。“我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他只是出门买了个菜。
我手里的笔掉了,惊讶的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辞职了,回来找事做。
”他走进来,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林屿身上。林屿也抬起头,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很短,但我捕捉到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敌意,
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心照不宣的打量。“这是……”程衍问我。我连忙解释到:“哦,
这是林屿,上海来的城市规划师,在咱们这儿做调研。他经常来店里吃馄饨。
”然后我转向林屿:“这是程衍,我……隔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好。
”程衍笑着伸出手。“你好。”林屿站起来,也笑着跟他伸出手。两只手交握了一下,
很快就松开了。但我注意到,程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天晚上,
程衍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叫我们全家过去吃饭。两张桌子又拼在了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他爸和我爸喝白酒,他妈和我妈聊家常,程衍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给我夹菜。
“你在北京……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了?”我小声问他。“想回来了。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北京太大了,待着没意思。
”我还是继续追问道:“那建筑设计院的工作呢?你不是说很喜欢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喜欢的可以有很多,但重要的只有一个。”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吃完饭,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矮墙上乘凉。老街上很安静,
只有蟋蟀在叫。头顶的丝瓜藤垂下来,在月光下晃来晃去。“那个林屿,”程衍忽然开口,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被他说的话呛到了,“你胡说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程衍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紧绷,“一个城市规划师,
做调研,天天待在馄饨店里?”我小声解释道:“他只是在店里工作而已……”“沈栀。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如画,“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回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不逼你。早点回去睡吧。”他从矮墙上跳下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去店里帮你。”我疑惑的问道:“帮我?
你会包馄饨?”他只是认真看着我说道:“不会。我可以学。”第二天早上六点,
他就出现在了馄饨店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撸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妈看到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衍来了?来来来,我教你包馄饨。
”他就真的站在那里学了起来。他的手很巧,毕竟是学建筑的,做模型练出来的手艺。
包出来的馄饨比我包的还好看,褶子整整齐齐的,像一朵朵精致的小白花。
“你包得比栀子好。”我妈毫不客气地评价。“妈!”我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发烫。
程衍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听见了没有”。林屿中午来的时候,
看到程衍在店里帮忙,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今天有什么馅的?”林屿问我。
“鲜肉和荠菜。”我说。“那各来一碗。”林屿笑着说道。
我有些惊讶地挑眉“你一个人吃两碗?”“今天走了一天,饿坏了。”他坐在老位置上,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程衍站在旁边擦桌子,偶尔会往林屿的方向看一眼。林屿察觉到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