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吃饭向来就慢。
人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每一口都得嚼够37下，才咽下去。
秘书阮晚枝站在别墅门厅外，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进别墅里催。
“黎总，九点半的会，这次还有银保监会的人来，再不走要迟到了。”
黎烬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餐巾拭了拭嘴角，才不紧不慢站起来。
起身时，他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那扇卧室门还关着。
阮晚枝顺着他视线扫过去，很快收回，跟在男人身后往外走，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黎烬走到车旁，弯腰欲进，突然顿住。
阮晚枝立刻上前半步：“黎总？”
男人摸了下空荡荡的手腕：“我表忘了戴。”
“我去帮您拿？”阮晚枝接得很快。
“不用。”
黎烬已经转身往回走。
阮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厅，抿了抿唇。
-
黎烬推开卧室门，没出声，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腕表随意戴上。
窗帘没拉开，缝隙里透进一点光，他的视线落在迟雪侧躺的轮廓上。
她背对着门，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小腿。
黎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子上，声音很轻。
“我定了下周三的机票，一起去新西兰吧，那里没这么冷。”
女人没应他，房间安静得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黎烬绕到床尾，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放下公文包，接着俯下身，轻轻拽被角替她盖上。
指尖触碰她冰冷的脚踝时，黎烬动作僵住。
他没动。
过了几秒，才慢慢掀开被子。
迟雪蜷缩的身子毫无反应。
“迟雪。”
没应。
黎烬漆黑幽深的瞳仁微颤，抬起头时看见倒在柜子上的空药瓶，瓶盖拧开扔在地上。
“迟雪……迟雪……迟雪！”
黎烬的声音猝然变了调，奔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迟雪的头软软垂下去，嘴唇没有一丝血丝，如同安详睡去。
黎烬抱着她的手开始发抖，他踉跄着站起来想打电话，膝盖撞在床沿上，整个人摔倒在地。
“迟雪……迟雪……”
——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迟雪耳边隐约传来呼唤声。
“迟雪……迟雪……”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黎烬。
视线一片混沌，漆黑，无法睁开眼。
紧接着是一记重击，有什么东西狠狠砸过来。
迟雪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篮球直直朝她脸飞来。
下一秒，有人挡在她面前，篮球砸在了那人后颈上。
迟雪愣住。
她缓缓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冷眸。
黎烬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球衣，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滴落。
他垂眸看她，眉头紧蹙着：“迟雪还跟来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迟雪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的水：“……？”
周围响起熟悉的起哄声。
“呦，你家跟屁虫又来了呀？”
“死皮赖脸跟了这么多年，黎烬都拒绝多少次了，还不死心？”
迟雪僵在原地，转头回望四周。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洋溢的脸，看着熟悉的露天篮球场，看着远方“帝都大学”标志性图书馆，握住瓶身的手在发颤。
手里的水瓶哐当掉在地上，水全洒在黎烬裤腿上。
动静太大，整个篮球场的人都看过来。
“迟雪怎么了，今天吃错药了？”
“洒黎烬一身水？她疯了吧？”
迟雪头皮发麻，连此刻三月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都冷得沁骨。
怎么会？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难道……重生了？
重生回到三年前，她研究生毕业前夕。
那场蓄谋已久的酒局还没发生，那场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没开始，那个意外流掉的孩子……还没有来。
“迟雪。”她头顶上传来幽幽的男声，“你疯了吗？”
黎烬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裤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看着她。
迟雪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敢抬头再和他对视。
她脑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跑。
快跑。
这次她不追了，再也不追黎烬了。
迟雪转身就要跑，手腕一紧，被人捞住扯了回去。
她撞进黎烬怀里，鼻尖撞在他硬阔的胸膛上，疼得眼眶发酸。
下一秒就像被烫到一样，迟雪猛地往后一挣，顺手推了男人一把。
黎烬没想到她会推他，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踉跄几步，直接摔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迟雪喘着气，指尖垂在腿侧还在抖，努力稳住声音。
“黎烬，男女之间授受不亲，麻烦你以后……自重一点。”
众人傻了，所有人都看过来。
有人手里的水瓶都掉地上。
“我、我没看错吧，迟雪推了黎烬？”
“万年跟屁虫居然敢让黎烬自重？迟雪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吧。”
坐在地上的黎烬，冷冷掀开眼皮，那张骨相感极重的俊脸瞬间冷了三分。
他沉默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迟雪被他看得心慌，别开眼，声音跟人一样硬邦邦。
“那什么……要喝水你自己买，以后……以后我才懒得跟你了。”
说完她利落离开篮球场，跑得像逃命一样。
身后已经炸开锅。
“迟雪是不是受什么**了？追了这么多年，终于放弃了？”
“怎么可能？她肯定是搞欲擒故纵那招咯，追了黎少这么多年突然放弃，谁信啊？”
“就是，肯定过两天又巴巴贴上来。”
迟雪刚跨出篮球场的门，立马有女生娇羞地把水递到黎烬面前。
“黎学长，喝水吗？要是以后迟雪不送……我送呀。”
黎烬没接，视线越过女孩肩头，落在不远处的铁网外。
迟雪头也不回地跑了，好不容易回头瞅他一眼。
一对视上，她脸立马垮下来，跟吃了屎一样晦气。
欲擒故纵个der，她们谁爱追谁追。
热脸贴冷**贴了二十年，贴得她脸都快冻成冰块**了。
反正这辈子她不追了。
她要远离黎烬，绝对绝对不会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