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明:我在雁门种田养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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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雁门雪第一章血色朔月林疏月醒来时,嘴里全是血腥味。不是她的血。

是那个被她称作“娘”的妇人,正死死捂着腹部,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林疏月粗麻制的襦裙。

“月儿……跑……”妇人嘴唇翕动,手指冰冷地攥住她的手腕,

“出了这道门……往南……莫回头……”门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哭嚎声混作一团。

辽人的铁蹄踏碎了雁门关这个寻常冬夜。代州防御使林镇北的宅邸,离关墙不过三里,

首当其冲。林疏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水涌来——大宋、庆历二年、雁门关、守将庶女、生母周氏是嫡母王氏的陪嫁丫鬟……而她,

二十一世纪农学院硕士,刚刚在扶贫考察的山路上遭遇塌方。穿越了。在边关被夜袭的当晚。

“娘!”她本能地压住周氏腹部的伤口,触手黏腻,箭杆还扎在里面。

借着窗外透进的、不知是火光还是月光的光,

她看见妇人苍白脸上那双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眼睛。“听话……”周氏用尽最后力气,

从颈间扯下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塞进林疏月手中,

“你爹给的……娘没用上……你……”手蓦地垂落。林疏月浑身冰凉。她咬牙扯下床帐,

胡乱裹住伤口,试图背起周氏。可这具身体才十五岁,瘦弱得风吹就倒。房门被一脚踹开。

火光涌入,映出两个披发左衽的辽兵。他们看见了林疏月,也看见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氏,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眼里闪着野兽般的光。林疏月抓起炕沿的陶罐砸过去,

趁对方闪躲,从窗户翻了出去。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她赤脚踩在积雪上,钻心的冷。

身后辽兵追了出来。她慌不择路,钻进柴房,缩在堆积的薪柴后,屏住呼吸。

追兵的脚步声近了,更近了。突然,远处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和号令——宋军反击了!

辽兵骂了一声,转身朝主战场奔去。林疏月在柴堆后抖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微明,

厮杀声渐息。她摊开手掌,周氏给的小袋里,是几粒干瘪发黑的……土豆块茎。

第二章庶女的价格三日后,丧事草草办完。周氏以妾室身份,葬在了林家坟地最边缘。

没有法事,没有吊唁,只有一口薄棺。林疏月跪在坟前,烧完最后一叠纸钱,

指尖被烫出水泡也浑然不觉。“二姑娘,夫人叫你。

”嫡母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杏站在几步外,帕子掩着口鼻,仿佛嫌这坟地的晦气沾了身。

正堂里,炭盆烧得正旺。王氏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用杯盖拂着茶沫。

嫡姐林锦绣依在一旁,剥着橘子,指甲染着鲜亮的蔻丹。“疏月给母亲请安。”林疏月跪下,

额头触地。“起来吧。”王氏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娘的事,是家门不幸。

你也大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林锦绣轻笑一声,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忻州刘员外,

上月丧了正室。”王氏示意春杏递上一张帖子,“虽是续弦,但刘家家资丰厚,

田产铺面不少。你嫁过去,是正头娘子,吃穿不愁,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了。

”林疏月心一沉。刘员外?她搜刮记忆——年过五旬,好色贪杯,

前三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这哪里是嫁,是卖。“母亲,”她抬起头,直视王氏,

“女儿听说,近来边军粮草筹措艰难,父亲为此忧心。”王氏皱眉:“这也是你该过问的?

”“女儿不敢。”林疏月从怀中取出那几粒土豆块茎,捧在手上,“但女儿有法,

可解边军部分粮草之忧。此物名‘土豆’,一亩之地,可产二十石以上,耐寒耐瘠,

不挑田地,关外沙地亦可种植。若能在雁门军屯推广,来年春夏,军中或可少些饥馑。

”堂内寂静一瞬。林锦绣嗤笑:“胡说八道!什么土里长的东西能一亩二十石?

稻麦不过三四石罢了!你莫不是失心疯了?”王氏盯着那几粒其貌不扬的块茎,眼神变幻。

她是内宅妇人,但也知边关苦寒,粮草常是丈夫心病。若这庶女所言有虚,

乱棍打出去便是;若真有几分可能……“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又如何知晓种法?

”“是娘……是周姨娘生前偶得,说是关外行商所赠。女儿翻阅过些杂书,略通农理。

”林疏月面不改色地扯谎,“女儿愿以三月为期,在关外荒地试种。若成,

请母亲许女儿自主婚事;若败,女儿任凭母亲发落,嫁与刘员外也罢,送入庵堂也罢,

绝无怨言。”王氏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半晌,她缓缓道:“好。

我给你三亩关外最次的沙地,拨两个老卒帮你。三个月后,

若不见你说的二十石……”她眼神冰冷,“你知道后果。”第三章沙地点青雁门关外,

白草黄沙。分配给林疏月的“田”,是离关墙五里的一片沙砾地,石头比土多。

两个被派来的老卒,一个姓张,瘸了条腿;一个姓李,瞎了只眼,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

被安置在军屯混口饭吃。“二姑娘,这地……种啥都白搭。”老张叹气,用镐头刨了刨,

碰到的都是碎石。“能种。”林疏月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指间捻了捻。土质贫瘠,

但疏松透气,排水极好——正适合土豆。她将仅有的五块土豆种薯切成二十余块,

每块确保带一两个芽眼,沾上草木灰。然后带着两个老卒,起垄、挖穴、下种、覆土。

没有肥料,她就去捡拾羊粪、收集灶灰;没有水,就一桶桶从三里外的溪流挑。

关上的守军远远看着,指指点点。都知道林防御使家那个死了生母的庶女,

被嫡母打发到关外来“种地”,种的还是谁都没见过的玩意儿。闲话传得飞快。

林疏月充耳不闻。她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成茧,脸被塞北的风沙刮得粗粝。

每日晨起暮归,与两个老卒同吃同住。她教他们如何辨认芽苗,如何培土,

如何防治可能的地下害虫。老张老李起初只是混日子,渐渐被她那股认真劲儿感染。

这女娃子,是真在泥里滚,汗里泡。一月后,嫩绿的苗破土而出,

在荒芜的沙地上点出星星点点的青。两个月,苗成了丛,绿意铺开一小片。一日,

林疏月正在田间拔草,忽闻马蹄声疾。抬头,见十余骑自关内奔出,当先一匹黑马上,

是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将领,眉目冷峻,风尘仆仆。马队在她田边略缓。

那将领目光扫过那片格格不入的绿意,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策马远去,扬起一片沙尘。

“那是沈雁回沈副将,”老李低声道,“代州防御副使,咱将军的得力臂膀。

刚从代州巡边回来。”沈雁回。林疏月记下了这个名字。当晚,她在暂居的土屋灯下,

用烧黑的木炭在粗纸上勾画。土豆只是第一步。雁门关缺水,沙地多,但日照充足,

昼夜温差大。若能引来耐旱的作物,比如粟,比如某些豆类,改良种植法……她画着画着,

又想到羊毛。关外牧民多,羊毛贱如草,若能纺成线,织成衣毯,

通过榷场贸易……“二姑娘!”老张忽然推门进来,面带忧色,“我刚从关内回来,

听说……听说夫人要把你许给刘员外的事,又提起来了!说是刘家催得急,

怕是等不到三月期满!”林疏月笔下一顿,炭条断了。

第四章公审青苗离三月之期还剩七天。王氏派人来“查看”。来的是管家林福和两个健仆。

田里的土豆茎叶已开始泛黄,这是块茎成熟的标志。林福用脚踢了踢土垄:“挖开看看。

”老张老李看向林疏月。林疏月点点头。锄头下去,刨开沙土。第一株,

根须带出三四个拳头大小、沾满泥土的块茎。第二株,四五个。第三株……林福的脸色变了。

他亲自蹲下,用手扒拉,一连挖了五六株,每株底下都结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土豆,黄皮黄心,

沉甸甸的。“这……这一株能有多少斤?”“约莫三四斤。”林疏月平静道,

“一亩地可种两千余株,折合亩产,应在二十石以上。”林福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林疏月,匆匆带人回去了。消息像风一样刮遍林家,刮向雁门关守军。

第二日,王氏亲临。不止她,连一直未露面的父亲林镇北也来了,

身边还跟着那位沈雁回副将,以及几位军中僚属。田边围满了人,

军卒、屯户、甚至附近闻讯而来的百姓。“挖。”林镇北下令,声音沉稳。

十名兵卒同时下锄,选取不同位置的植株。一株株土豆被挖出,堆在地上,

很快堆成一个小丘。有人抬来大秤,当场称量。“第一区,取样十株,得薯三十八斤!

”“第二区,三十九斤!”“第三区,四十一斤!”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卒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农户们挤上前想摸一摸那“神物”,军将们交头接耳,

看向林疏月的目光全变了。林镇北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沉声道:“此物……果真可食?

”“可煮、可蒸、可烤,饱腹感强,耐储存。”林疏月回答,“且不占良田,

沙地、坡地皆可种。若在雁门关外军屯推广,来年春夏青黄不接时,可补军粮之缺。

”沈雁回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忽然开口:“林姑娘,此物种薯从何而来?可易得?

”“这几枚是生母遗物。但此物可留种,今岁所产,择优留之,明年种薯便不愁。

”林疏月看向他,不卑不亢,“且此物不挑地,雁门外沙砾地无数,开垦出来便是粮田。

”林镇北沉吟片刻,对王氏道:“刘家之事,作罢。”王氏脸色白了又青,

最终挤出一丝笑:“老爷说得是,疏月有此大才,是该……好好计较。

”林镇北又看向林疏月,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这土豆种植之法,你可能详述,

教与军屯农户?”“女儿愿尽力。”林疏月行礼,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赌赢了。至少,

暂时赢得了喘息之机,和一点点话语权。人群外,

沈雁回望着那个站在土堆旁、衣裙沾泥却背脊挺直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涟漪。

第二卷代州城第五章货栈风云庆历三年春,林镇北调任代州知州,举家迁往代州城。

林家是代州大族,枝繁叶茂。林疏月作为庶女,且有个“会种地”的名声,在族中位置尴尬。

嫡母王氏对她愈发忌惮,嫡姐林锦绣则明里暗里嘲讽她“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林疏月不在乎。她向父亲求得在代州城外一块河滩地的使用权,继续试种土豆,

并开始尝试引种粟和豆。同时,她将目光投向了代州城西的榷场。宋辽澶渊之盟后,

边境开设榷场,官方互市。代州榷场是河东路最重要的贸易点之一。

辽人带来羊马、皮毛、盐,换走茶叶、丝绸、瓷器、粮食。但榷场贸易管制极严,

寻常百姓难以插手。林疏月另辟蹊径。她发现,榷场外围,

自发形成了庞大的“和市”(民间集市),辽国牧民和宋朝边民在此以物易物。

辽地羊毛极贱,牧民往往用来垫羊圈。而宋地棉花尚未普及,麻布粗糙,冬日苦寒。

她以手头仅有的一点月例和卖土豆种薯所得为本钱,雇了几名贫家妇人,

在河滩地旁搭起窝棚,收购牧民带来的原毛。她改良了简单的纺车和织机,

教妇人洗毛、纺线、织成粗呢。又用草木灰和当地几种植物染色,

制成厚实御寒的毛毡、毛毯。第一批毛毯在“和市”摆出,因价格低廉、保暖实用,

很快被抢购一空。林疏月用赚来的钱扩大收购,又雇了更多人。窝棚成了作坊,

作坊有了名号——“雁回货栈”。取名时,她想起那个在马背上投来一瞥的年轻将领。雁回,

雁门春回。她希望这苦寒之地,能多一些生机。货栈生意渐好,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代州崔氏,累世官宦,把控着榷场大半的茶叶丝绸生意。崔家嫡女崔莹,

对刚调任代州防御使的沈雁回青眼有加。而沈雁回,因军务常出入林府,

与林疏月几次就边屯、马政事宜交谈,颇欣赏她的见识。崔莹将林疏月视作了眼中钉。一日,

林疏月在货栈清点新收的羊毛,几个衙役忽然闯入,声称接到举报,货栈所用染料违禁,

污染水源,要查封作坊,带走主事。领头的小吏斜眼看她:“林姑娘,有人告你以次充好,

用劣货欺诈辽商,坏我大宋商誉。跟咱们走一趟吧。”坊间妇人吓得瑟瑟发抖。

老张老李闻讯赶来,却被挡在外面。林疏月心中冷笑。她知道是谁的手笔。她不慌不忙,

走到院中那口用来染缸取水的水井旁:“差爷说污染水源,可有凭据?我这染缸之水,

皆从这井中取用。若井水有毒,坊内众人日日饮用,为何无人有恙?不如当场打水查验?

”小吏语塞,强横道:“有没有毒,不是你说了算!封!”“且慢。

”清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沈雁回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不知来了多久。他目光扫过众衙役,

那小吏腿一软,躬身道:“沈、沈将军……”“查验水质,可请州衙仵作或医官,

依《宋刑统》程序办理。无凭无据,擅封民产,是何道理?”沈雁回语气平淡,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是是……小的鲁莽……”小吏额头冒汗,灰溜溜地带人退走。

人群散去。沈雁回走到林疏月面前,看着她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崔家势大,行事霸道。你……小心些。”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毛毡,

军中采买了一些,士卒都说比旧絮暖和。”林疏月行礼:“多谢沈将军解围。货栈小本经营,

只想为边民谋条活路,无意与人相争。”沈雁回点点头,目光落在院中晾晒的各色毛料上,

忽然问:“你如何想到用此地‘地椒’染这鹅黄色?倒是别致。”林疏月微讶,

没想到这位以军功闻名的武将,竟留意到染料细节。“地椒野生于河边,取其枝叶煮水,

可得淡黄。加入少许矾石,色更固。边地寒苦,有些鲜亮颜色,看着也暖些。

”沈雁回“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道:“三日后,

五台山佛光寺有庙会,榷场辽商也多会前往。你的货若拿去,或可打开销路。

”第六章佛光寺阶五台山,佛光寺。春日庙会,人潮如织。

汉、辽、西夏、回鹘各色人等摩肩接踵。香烟缭绕,钟磬声声。

林疏月带了精心挑选的一批毛毯、毛袜、染色毛线,在寺外空地设了个小摊。果然,

其鲜亮的颜色和厚实的质地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辽地来的牧民和商人,

对御寒之物格外青睐。生意正忙,崔莹带着丫鬟仆从,前呼后拥而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看见林疏月,唇角勾起一抹讽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林二姑娘。

不在家中学绣花理妆,倒跑来这佛门净地,学那商贾贩夫吆喝叫卖,真是……别具一格。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几个相识的闺秀掩口轻笑。林疏月手下不停,

将一块毛毯递给一位老牧民,收好铜钱,这才抬眼,平静道:“佛门讲众生平等,

贩夫走卒亦是众生。自食其力,以诚交易,有何不可?总好过某些人,锦衣玉食,

却不知一粒一米、一丝一缕,皆是民力艰辛。”崔莹脸色一沉:“你!

”“崔姐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林锦绣不知何时也来了,亲热地挽住崔莹,

“我这妹妹自小在边关野惯了,不懂规矩。咱们还是去听大师讲经罢。

”崔莹冷冷瞥了林疏月一眼,昂首离去。林锦绣回头,丢给林疏月一个警告的眼神。

日头偏西,货品售出大半。林疏月让老张先收拾,自己信步往寺后走走。佛光寺依山而建,

后山有片古松林,颇为清幽。行至一处陡坡,忽觉背后有人猛力一推!她惊叫一声,

向前扑倒,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滚了下去。天旋地转,浑身剧痛,最后撞在一棵松树根上,

才止住去势。抬头,坡上人影一闪而过,看衣饰,像是崔莹身边的丫鬟。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扭伤了。手臂、脸颊多处擦伤,**辣的。她试着站起,又跌坐回去。暮色四合,

山林幽暗下来。远处庙会的喧闹显得模糊。寒意渐起。就在她咬牙撕下裙摆,想固定脚踝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石阶上方传来。沈雁回快步而下,看到她狼狈模样,

眉头骤紧:“怎么回事?”“不小心……滑了一跤。”林疏月不愿多生事端。

沈雁回目光扫过她身上痕迹,又看向陡峭的石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他蹲下身,

看了看她肿起的脚踝:“能走吗?”林疏月摇头。沈雁回沉默一瞬,转身背对她:“上来。

”“不、不敢劳烦将军……”“天要黑了,山中或有野兽。”他声音不容置疑,“或者,

你想在此过夜?”林疏月不再犹豫,攀上他的背。男子的肩膀宽阔,隔着薄薄的春衫,

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力量和暖意。他走得极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阶上。松风过耳,

暮钟悠扬。“今日……多谢将军。”她低声道。“你今日在摊前说的话,我听到了。

”沈雁回忽然道。“嗯?”“你说,自食其力,以诚交易。边地百姓,汉、辽、羌、胡,

所求不过温饱安宁。朝廷设榷场是为通好,民间和市是为生计。有些人,眼里只有门户私计,

看不到这雁门关下,活着已是艰难。”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某种沉郁的重量。

林疏月想起他的出身,寒门子弟,凭军功一步步至此,想必见过更多边民疾苦。“将军相信,

边地能有真正安宁之日吗?”沈雁回脚步未停:“事在人为。就像你种的土豆,

从前无人信沙地能产粮。你做毛毡,边民冬日便多一分暖。一点一点做,总能好些。

”林疏月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两侧松影掠过,脚踝似乎不那么疼了。

第七章汾河春水货栈生意步入正轨。林疏月将利润再次投入,扩大作坊,

聘请更多贫家妇女,甚至收留了几户从辽地逃荒来的**难民。她统一收购羊毛,分发纺车,

按件计酬,织好的毛料由货栈包销。渐渐形成“货栈+农户”的简单作坊模式。春去夏来,

土豆丰收的消息从雁门关传来,军屯上下欢腾。林镇北脸上有光,对林疏月的态度缓和不少,

甚至默许她在代州城郊推广土豆种植。沈雁回公务之暇,偶尔会来货栈看看。

有时带来一些有关农桑的古书残卷,有时只是默默看她指挥妇人分拣羊毛、调试染缸。

他不常说话,但每次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比如提醒她注意毛料存储防虫,

比如建议她将不同品质的毛料分级,针对不同客商。代州城外的汾河,开春后水量丰沛。

林疏月看中了水路运输。她与码头的船户合作,

将毛料、土豆、以及代州的山货(核桃、枣子)装船,沿汾河南下,销往太原府,

甚至更远的晋州、绛州。回程时,则捎带南边的布匹、茶叶、铁器等物。货栈的毛毯,

因价廉物美,竟通过商队,传到了汴京。有商人慕名而来,想要大批订购。这日,

林疏月正在码头查看新到的货物,崔莹带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林疏月,你好手段。

”崔莹脸上再无往日伪装的矜持,只有冷意,“攀上沈将军,又借着林家名头,

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可你莫忘了,商贾贱业!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抛头露面,

与贩夫走卒、辽商胡贾为伍,林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崔姑娘慎言。

”林疏月迎着她的目光,“货栈一应交易,合法合规,所雇皆是贫苦边民,所产所销,

于边地民生有益。林家脸面若要靠女子困守深闺来维系,这脸面不要也罢。至于沈将军,

清清白白,还望崔姑娘勿要妄加揣测,损人清誉。”“你!”崔莹气结,指着她,“好,

好个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们走!”崔莹拂袖而去。但林疏月心知,

崔家的打压不会停止。果然,几日后,提供羊毛的几家牧民忽然表示不再卖毛给她,

城中几家染坊也拒绝再卖给她矾石等原料。货栈面临断供。林疏月没有坐以待毙。

她带着老张,亲赴关外,寻找新的羊毛来源。

凭借当初在雁门关外种田时与一些牧民结下的善缘,她绕过崔家控制的渠道,

直接与更远的牧区部落接上了头。虽然成本略增,但供应得以维持。至于染材,

她发动妇孺进山采集可做染料的植物,同时尝试用不同的矿物、泥土试验新的固色方法。

困难逼出了新的可能,一种用本地红土和醋液调配出的赭红色,色泽沉稳古朴,

反而大受欢迎。沈雁回得知她原料被卡,默默调拨了一批军中间接控制的牧区羊毛给她,

价格公道。他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捎来一句话:“边地物资本就匮乏,有人为私利梗阻流通,

非百姓之福。”忙碌间隙,林疏月会去汾河边走走。春水汤汤,流向远方。

她想起遥远的二十一世纪,想起未完成的学业,想起父母。那些记忆渐渐淡去,

时的笑容、牧民换到茶砖时的满足、兵卒领到新毛袜时说“比婆娘做的还暖和”……她的根,

不知不觉,已扎进了这片粗粝的土地。一日,沈雁回来寻她,手里拿着一封公文,神色凝重。

“朝廷派了巡边使,已到太原。不日将抵代州,巡查边备、屯田、榷场诸事。”他看着她,

“疏月,你的土豆,你的货栈,或许……是个机会。”“机会?”“向朝廷证明,

边地不仅可以守,更可以生养。让更多人看到,另一种固边的可能。”沈雁回目光越过汾河,

望向北面苍茫的群山,“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番巡边,恐不会太平。崔家,

还有朝中一些不喜边将坐大、不乐见边地自足的人,可能会生事。你……怕吗?

”林疏月摇头,捡起一枚石子,用力掷入河中,激起涟漪层层。“我娘让我逃,往南逃。

但我留下来了。”她轻声道,“既然留下,就想让这里的人,过得稍微好一点。一点点就好。

”沈雁回凝视她侧脸,暮色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许久,他低声道:“我陪你。

”第三卷风云变第八章巡边使至巡边使程禹,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

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审视。他是御史出身,以严苛、不通人情闻名。程禹抵达代州,

林镇北率众属官出城相迎。沈雁回亦在列。巡查从关防开始。

程禹仔细查验了雁门关各处隘口、烽燧、武库,对军容、装备多有挑剔,但并未找出大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