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瓷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参汤溅起半尺高。
几滴褐色的汤汁飞落到裴砚的绯色朝服下摆上。
碎瓷片溅到林婉清的绣花鞋面上。
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险些绊倒。
站稳后，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放肆！”林婉清猛地拔高音量。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直直指向苏梨的鼻尖。
“你个粗鄙**的奴才！连端碗汤都端不稳！”
林婉清转头看向沈氏。
“母亲，此等毛手毛脚的贱婢，留着也是祸害。”
她声音尖锐刺耳。
“来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直接发卖出府！”
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立刻探进头来。
沈氏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她刚对苏梨生出几分满意，这会儿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了兴致。
婆子大步跨过门槛，伸手就要拿人。
苏梨没有躲闪。
她直接蹲下身。
白皙的手指伸向满地狼藉。
“你干什么？”林婉清厉声喝问。
苏梨不顾满地的滚烫汤汁。
直接伸手捏住最大的一块碎瓷片。
瓷片边缘锋利如刀。
瞬间切开她食指娇嫩的皮肉。
殷红的鲜血涌出，顺着指腹滴进褐色的汤汁里。
她举起那块瓷片，凑近鼻尖闻了闻。
“少夫人说奴婢端不稳汤。”苏梨抬起头。
她的目光直视林婉清。
“奴婢只是被这汤里的气味冲了鼻子，手腕脱力而已。”
林婉清冷笑出声。
“这可是长白山进贡的老参，熬了足足三个时辰。”
她满脸讥讽，眼中满是不屑。
“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通房，懂什么气味？”
苏梨站起身。
指尖的血滴落在地砖上，砸出点点红梅。
“奴婢确实没见过好东西。”
她将瓷片递向前。
“但这汤里透着一股涩苦刺鼻的味道，绝非寻常补品该有的药香。”
沈氏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裴砚端坐在红木椅上，脊背挺直。
他曾带兵在南疆瘴气林中厮杀数月。
对各类毒草药的气味烂熟于心。
那股混杂在人参香气里的涩味，极其隐蔽。
却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猛地探出身子。
大掌如铁钳般扣住苏梨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苏梨骨头格格作响。
苏梨手腕一痛，瓷片掉落。
裴砚低头，凑近她指尖残留的汤汁。
他鼻翼微动。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闭嘴。”裴砚冷喝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林婉清的叫嚣。
林婉清愣在原地。
“世子，这贱婢分明是在为自己的过失狡辩。”
裴砚没有理她。
他转头看向门外。
“赵锋。”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亲卫立刻闪身入内。
“属下在。”
“拿我的对牌，去刑部请宋提司。”裴砚声音冷厉。
宋提司是刑部顶尖的验毒圣手。
赵锋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林婉清彻底慌了。
她提起裙摆，快步挡在赵锋面前。
“世子三思！”
她转过身，对上裴砚的目光。
“不过是一碗参汤，何必惊动刑部的人？”
林婉清咬着嘴唇。
“今日是初一。”
她搬出规矩。
“按理说，各院都在请安。此时惊动刑部，外人必定议论纷纷。”
她眼眶泛红，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儿媳掌管中馈，出了这等纰漏，儿媳自会查清。”
“若让外男进了内院，这国公府的女眷还要不要脸面了？”
她搬出家族颜面。
“家丑不可外扬啊，世子。”
沈氏也跟着劝阻。
“砚儿，婉清说得对。一碗汤而已，找府里的府医来看看就是了。”
裴砚甩开苏梨的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清。
“家丑？”
他冷笑出声。
“谋害国公府嫡嗣，这叫家丑？”
林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砚步步逼近。
“你真以为我闻不出这汤里的猫腻？”
他目光如刀，刮过林婉清的脸。
“去请。”裴砚对赵锋下令。
赵锋不再看林婉清，直接绕过她大步离去。
林婉清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半个时辰后。
刑部宋提司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正院内无人说话。
地上的汤汁已经半干。
宋提司跪在地上，打开药箱。
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琉璃瓶。
他取出一根银筷，拨弄着地上的残渣。
挑出几根煮得烂熟的参须。
“这参是好参，至少有百年年份。”
宋提司将参须放入一个小铜碗中。
倒入清水，用玉杵捣碎。
他拿出一根银针蘸取残液。
银针没有变黑。
沈氏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府里怎么会有人下毒。”
宋提司没有答话。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倒出几滴透明的药水，滴在沾着汤汁的碎瓷片上。
“嗤——”
瓷片上冒起一阵白烟。
原本褐色的汤汁，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紫红色。
宋提司脸色大变。
他连磕了三个头。
“世子爷，夫人。”
宋提司声音发颤。
“这汤里，加了极品红花的提炼液。”
沈氏猛地站起来。
“红花？那是女子堕胎用的东西！”
宋提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回夫人的话，寻常红花确实如此。”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但这极品红花提炼液，无色，仅有微涩之味。”
他抬头看向裴砚。
“若男子连续服用半月，药性便会侵入肌理。”
宋提司顿了顿。
“此生，将彻底绝嗣，再无药可医。”
大厅内无人出声。
“扑通”一声。
沈氏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回罗汉床上。
沈氏的佛珠散落一地。
翠绿的珠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处滚动。
“绝嗣……”
她双眼发直，嘴唇哆嗦。
她双手抓着罗汉床的边缘，指甲劈裂出血。
“三年啊……”
沈氏声音凄厉。
“我日日拜佛求子，你们却在背地里断我的根！”
沈氏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她扑向林婉清。
“是不是你？你生不出，也不让别人借肚子！”
林婉清连滚带爬地躲开。
裴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圆桌。
巨大的声响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满桌的珍馐美味滚落一地。
他没有看林婉清。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锁定在苏梨身上。
这个新提拔上来的通房丫头。
昨夜打破规矩。
今早巧言善辩。
现在又恰好打翻了这碗能让他绝育的毒汤。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面对大老板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苏梨捏着流血的指尖，表面低眉顺眼瑟瑟发抖，脑海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叮——宿主精准识破职场夺命深坑，成功保住大老板的生育KPI！奖励宠爱值+50！】
听着这美妙的到账声，苏梨冷眼看着一旁连滚带爬的林婉清。
林婉清突然扑倒在地。
“母亲！世子！儿媳冤枉啊！”
她哭得满脸是泪。
“这参汤是厨房的刘嬷嬷亲自熬制的。”
林婉清扯着沈氏的裙摆。
“儿媳日日盼着世子能有子嗣，怎么可能下此毒手？”
她转头指向门外。
“快！把刘嬷嬷抓过来严刑拷打！定是有人指使她！”
两个婆子立刻领命跑向后厨。
苏梨在心底冷笑一声：啧，遇事就甩锅“临时工”，这弃车保帅的戏码演得真是熟练。
职场背锅侠马上就要就位了。
这把火，眼看就要被掐灭在底层员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