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全家跪着求我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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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那一声“乡下丫头”叫醒的。

彼时我正端着托盘站在陆家老宅的宴会厅角落里,托盘上是刚沏好的大红袍,按陆母的要求,水温必须控制在九十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我在这站了快二十分钟,腿有点酸,但脸上还得挂着得体的笑。

没办法,谁让我是陆家那个“拿不出手的儿媳”呢。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陆奶奶八十大寿,陆家把排场摆到了最大。女宾们穿着高定礼服,脖子上挂的珠宝晃得人眼晕,男宾们三五成群聊着几个亿的生意,服务生像蝴蝶一样穿梭其中,唯独我,端着茶盘子站在角落,活像个罚站的服务员。

其实我也算是主人。

可惜没人认。

“哟,这不是时衍媳妇吗?怎么站这儿呢?”

一个穿紫裙子的女人晃到我面前,我认得她,是陆母的牌友,叫什么王太。她手里捏着高脚杯,眼神从上往下把我扫了一遍,那目光跟看路边的野猫似的。

我笑了笑:“王太好,我帮妈搭把手。”

“搭把手?”她捂着嘴笑出声来,“哎哟喂,陆家这是娶儿媳呢还是招保姆呢?我说时衍媳妇,你这身衣服……”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衬衫配黑裤子,商场打折款,一百三一套。头发用最普通的黑皮筋扎着,脸上连个粉底都没有。

不是我不想打扮。

结婚那天,陆母就把我的陪嫁箱子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把我的化妆品全扔了,说那些便宜货抹脸上容易过敏,万一在客人面前起疹子,丢的是陆家的脸。后来她也给过我几套护肤品,都是国际大牌,只不过每次给我之前,都得先念叨一遍“这可是你几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那几套护肤品,我一次没用,全锁在柜子里。

不是赌气,是用不惯。

“王太,您玩得开心,我去看看厨房那边。”我端着托盘想走。

“哎,别走啊。”她拦住我,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听说你是乡下嫁过来的?哪儿人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种问题我结婚一年里听过不下八百遍。婆婆问,小姑子问,陆家的亲戚问,连上门送水的师傅都要问一嘴。

每次我都老老实实答。

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陆母的“我就说嘛,乡下人就是上不得台面”,是小姑子陆诗语的“妈你看她那双鞋,地摊货吧”,是陆时衍越来越冷的眼神。

所以这次我懒得答了。

“王太,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说完,直接绕开她走了。

背后传来一声冷哼:“切,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少奶奶了。”

我没回头。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我找了个角落把托盘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嫂子!”

我一抬头,陆诗语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不耐烦地朝我招手:“你躲这儿干嘛呢?妈找你半天了!”

“找**嘛?”

“奶奶要上台讲话,让你去边上站着伺候着,万一奶奶渴了或者累了,你得第一时间递水递椅子。”她说完翻了个白眼,“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我擦了擦手,跟着她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隐约能听见宴会厅里传来的笑声。陆诗语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咔咔响,忽然她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嫂子,你说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我一愣:“什么?”

“嫁给我哥啊。”她上下打量我,“我哥那样的男人,整个江城想嫁他的女人能从这儿排到黄浦江,结果便宜你了。你说你一个乡下来的,要文化没文化,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也就那样,你怎么就……”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又懂了。

你怎么就这么命好呢?

你怎么就配呢?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命好?

结婚一年,我每天六点起床,给全家做早饭。陆母说吃不惯保姆做的,就得我亲自下厨。早饭做完开始收拾屋子,陆母说保姆打扫得不干净,就得我亲自擦。中午伺候一家子午饭,下午陪陆母逛街拎包,晚上继续伺候晚饭,饭后还要给陆奶奶捶腿**到老人家睡着。

我睡下的时候,基本都是凌晨。

陆时衍呢?

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吃饭,全程不看我一眼。有次我给他盛汤,他说了声谢谢,陆母当场就不高兴了,说“时衍你跟她说谢谢干嘛,这不是她该干的吗”。

他就真的再也没说过谢谢。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命好”。

“诗语,你哥呢?”我岔开话题。

“我哥?在前面跟客人说话呢。”陆诗语忽然笑了,笑得不怀好意,“嫂子,你是不是怕我哥被别的女人抢走啊?放心,今晚沈雨薇也来了,她跟我哥可是青梅竹马,长得漂亮又有本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她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雨薇。

我知道这个名字。陆家亲戚嘴里“最配时衍的女人”,陆母嘴里“你看看人家雨薇多有出息”,陆时衍嘴里……他从来不提,但每次沈雨薇来家里,他的眼神会亮一下。

而我给他盛汤的时候,他的眼神永远是平的,像看一个透明人。

宴会厅里,陆奶奶已经上台了。

老人家穿着暗红色的寿袍,精神头很足,拿着话筒正在感谢来宾。陆母站在她旁边,笑得一脸慈祥,陆父也在,还有陆时衍。

他今晚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站在那里跟一幅画似的。

我低着头,从侧边绕过去,站在舞台角落的阴影里。这是陆母吩咐的,“你站那儿就行,别往前凑,免得被人问东问西”。

陆奶奶讲话结束,掌声雷动。

我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准备扶她下台。

但有人比我更快。

沈雨薇。

她从贵宾席站起来,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长裙,踩着细高跟款款上台,很自然地挽住陆奶奶的胳膊:“奶奶,您讲得太好了,我听得都感动了。”

陆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雨薇来了啊,快让奶奶看看,哎哟,越来越漂亮了。”

陆母赶紧凑上去:“妈,雨薇特意从国外飞回来给您祝寿的,这孩子有心吧?”

“有心有心,太有心了。”

沈雨薇乖巧地笑着,眼睛却往旁边瞟了一下。

顺着她的视线,我看见陆时衍正看着她。

那眼神,果然亮了一下。

我收回迈出去的脚,重新站回阴影里。

没事。

习惯了。

接下来是送礼环节。陆家的亲戚朋友挨个上台,送的什么我都没记住,只记得包装都挺贵的。沈雨薇送的是一幅绣品,说是苏绣大师的作品,绣的松鹤延年,陆奶奶当场就让人挂起来了。

“这得多少钱啊?”有人问。

沈雨薇笑得谦虚:“钱不重要,主要是心意,希望奶奶健康长寿。”

全场又是一阵夸。

陆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呢?你送什么?

我送的礼物在前几天就拿给陆奶奶了。

是我自己画的画。

不是那种随便画着玩的,是认认真真用心画的。我从小跟师父学国画,学了二十年,后来考了非遗认证,师父说我这一手功夫已经能算得上“家”了。

但陆母看了一眼,说这什么破玩意儿,也敢往家里挂。

然后那幅画就被收进了储物间。

现在全场都在看沈雨薇的苏绣,没人记得我这个孙媳妇也送了礼。

没关系。

真没关系。

“下面,请陆家孙辈给老寿星拜寿!”司仪的声音响起。

陆时衍上台了。

他站在陆奶奶面前,弯腰鞠躬,说了一句“祝奶奶福如东海”。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话。

然后司仪的声音又响起来:“下面请孙媳妇——”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抬脚。

“且慢。”

陆时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全场安静了一秒。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

“今天当着各位长辈和来宾的面,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时衍,你该不会是要说……”

她肯定以为他要宣布我怀孕了。

毕竟这半年她天天给我喝偏方,就为了让我怀上孩子。

我也以为。

但下一秒,我看见陆时衍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那几十步的距离,我觉得像走了一万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最后落在我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笑。

陆时衍停在我面前。

他很高,我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此刻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姜念禾。”他叫我名字,不是老婆,也不是念禾,是连名带姓的姜念禾。

“我们离婚吧。”

他把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耳边嗡的一声炸开,周围的声音变得很遥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水。我看见陆母惊愕的表情,但很快那惊愕就变成了如释重负。我看见陆诗语在笑,笑得毫不掩饰。我看见沈雨薇站在陆奶奶身边,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见那些贵宾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看戏的兴奋。

“时衍,你这是……”陆奶奶想说什么。

“奶奶,”陆时衍打断她,声音大了一些,“我们陆家的门楣,不是什么乡下丫头都能攀得上的。这一年她给陆家丢的脸,够多了。”

乡下丫头。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嫁了一年的男人,看着他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

“她没有文化,没有见识,上不了台面。雨薇说得对,她根本配不上我,配不上陆家。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扫视全场。

“姜念禾,从今天起,不再是陆家的儿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鼓掌。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沈雨薇。

她鼓着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好像她也没想到会这样,但又忍不住为这个结果叫好。

接着是陆母。

她也鼓掌。

然后是陆诗语,然后是那些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的亲戚,然后是那些根本不认识我的宾客。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夹杂着笑声和窃窃私语。

“早就该离了,这女的压根配不上陆家。”

“听说乡下嫁过来的,土得很。”

“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攀上的。”

“可怜?可怜什么可怜,这种女的摆明了图钱,离了活该。”

我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浑身都轻了。

不是气的。

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陆时衍。”我开口。

他眉头动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还会说话。

“你确定吗?”

“确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

我低下头,翻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字,我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字的地方。

“有笔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从口袋里掏出笔递给我,我接过来,弯下腰,把协议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的手很稳。

姜念禾。

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我把笔和协议一起还给他:“好了。”

这回轮到他不说话了。

我把别在衣服上的那朵小红花摘下来,那是陆母早上让我戴的,说是喜庆。我把花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陆诗语想叫住我。

我没理。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看着我,目光复杂,有幸灾乐祸的,有不可思议的,有松了一口气的。

陆时衍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

沈雨薇已经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我忽然说。

全场又是一静。

我看着陆时衍,指着角落里的布包:“那个包,是我的。”

那是我今天带来的包,很旧,灰扑扑的,跟这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我刚到的时候没地方放,就塞在了角落。

陆诗语“切”了一声:“就那破包,白给都没人要。”

我没理她,径直走过去,把包拎起来。

沉甸甸的。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师父留给我的东西。

我把包背在肩上,最后一次回头。

“陆时衍。”我叫他。

他看着我。

“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我迈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大声说:“她说啥?陆总会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离吗?”

笑声更大。

我也笑了。

只不过没人看见。

走出陆家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一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没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师兄发了一条微信。

“忙不?”

那边秒回:“在杭州,明天回江城。怎么了?”

“没什么。”我打字,“恢复单身了,明天请你吃饭。”

师兄发了一串问号。

我没回,把手机关了。

抬头看天,今晚月亮挺圆,星星也不少。

真好啊。

我背着包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离婚协议上好像没写财产分割?

算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分的。

那点钱,不够我卖一幅画的零头。

至于别的——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红绳,那是师父临终前给我系上的,说能保平安。

红绳还在。

人还在。

本事还在。

那就够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过来,我上车,投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窗外的霓虹灯往后跑。

陆家老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后面。

**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来陆家时,陆母挑剔的眼神;新婚夜陆时衍说“早点睡吧,明天我还有会”,然后背过身去;在厨房忙了一天没人说一句辛苦;被人叫“乡下丫头”时只能陪着笑脸……

值吗?

不值。

但也没办法。

一年前师父病重,临终前算了一卦,说我有生死劫,必须找人结婚才能化解。而那个能帮我的人,八字正好跟陆时衍对上。

师父说:“念禾啊,师父这辈子没求过你,这次算师父求你,嫁给那个姓陆的后生,一年,就一年,劫过了你就自由了。”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信这个。

是因为师父快死了,他放心不下我。

现在一年到了。

劫过没过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自由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忽然觉得轻松得想唱歌。

前夫哥,好好过你的豪门日子吧。

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可我没想到的是,后会无期这话,说得太早了。

更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他就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去。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是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