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尘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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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江城CBD的天际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温以宁站在万和证券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报告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内审报告”,

下面有一行小字:“关于鼎盛集团关联交易及资产转移的专项核查”。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查这些数据。三个月,一千多个小时,

翻了上万页的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把这条资金链拼出来了。

鼎盛集团——江城最大的民营制造业企业,

也是万和证券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

将超过三十亿的资产转移到了境外。这些资金中,至少有十五亿是银行授信资金,

涉嫌骗取贷款。而万和证券作为鼎盛的上市保荐机构和持续督导机构,

不仅没有发现这些问题,甚至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帮助鼎盛进行了隐瞒。

温以宁知道这份报告交出去的后果。鼎盛会倒。万和证券会面临监管调查。

她的直属上司、投行部总经理贺明远,作为鼎盛项目的负责人,难辞其咎。而她自己,

作为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也会被卷入这场风暴。但如果不交——她想起了三个月前,

鼎盛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发生爆炸,造成三人死亡、十七人受伤。事故调查报告显示,

那家化工厂的安全设施年久失修,环保设备长期停运,

而节省下来的资金全部被转移到了境外。三个人的命。十七个人的伤。温以宁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证监局举报热线吗?

我有一个重大线索需要举报……”第一章坠落举报后的第三天,

温以宁被叫进了投行部总经理贺明远的办公室。贺明远今年五十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装笔挺,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温以宁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以宁,坐。”贺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以宁坐下来,背脊挺得很直。“最近**来公司做了一些调查,

问了一些关于鼎盛项目的问题。”贺明远看着她,“调查组的人说,

有人提供了非常详细的内部资料。你知道这件事吗?”温以宁没有说话。“以宁,

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从分析师一路做到高级经理,我很看好你。鼎盛项目你参与了两年,

里面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贺明远把钢笔放在桌上,身体前倾,“但有些事,

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贺总,鼎盛转移了三十亿资产,其中十五亿是银行的钱。

那场爆炸死了三个人。”温以宁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所以你觉得你做了对的事?

”“我觉得我做了应该做的事。”贺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推到她面前。“这是人力资源部的通知。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保密制度’。”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你可以去找律师,但我要提醒你——你的劳动合同里确实有保密条款。

你提供给**的那些资料,属于公司机密。”温以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贺总,那些资料是鼎盛造假的证据。法律规定了举报人保护制度——”“法律是法律,

现实是现实。”贺明远打断了她,“以宁,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这个行业里,

举报者会面临什么。没有一家金融机构会聘用一个举报过自己公司的人。你的职业生涯,

到此为止了。”温以宁站起来,拿起那个信封。“贺总,我不后悔。”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贺明远的一声叹息,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嘲讽。温以宁被开除的消息,

在万和证券内部传得很快。有人同情她,有人说她傻,有人私下给她发消息说“你做得对”,

但没有一个人敢公开支持她。在这个行业里,站队比站对重要得多。

她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那天,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听说了吗?

温以宁把鼎盛的事举报了。贺总气得摔了杯子。”“她脑子有病吧?

鼎盛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一个打工的,操什么老板的心?”“就是。现在好了,

工作没了,在这个行业也混不下去了。图什么?”“图个良心吧。听说那场爆炸死了三个人。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温以宁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表情。

她低下头,

手里抱着的纸箱——里面装着几本专业书、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一盆快枯了的多肉植物。

她转身走了。走出万和证券大厦的时候,江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大楼门口,

抬头看了看那块巨大的招牌,然后低下头,走进了人群。接下来的一周,

温以宁投了三十多份简历。没有一份有回音。她又投了二十份。还是石沉大海。

第十天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温**,我是华诚猎头的Linda。

我看到您的简历,有个职位想推荐给您——一家小型投资公司,

需要一个有投行经验的分析师。薪资可能比您之前低一些,您有兴趣吗?”“有。什么公司?

”“叫明远资本——不是您之前那个贺总的名字,别误会。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大,

但老板据说很有实力。我把您的简历发过去了,他们想看您明天上午十点面试。”“好。

谢谢。”挂了电话,温以宁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间出租屋在江城的城中村里,月租八百块,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她之前月薪两万五的时候,住的是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被开除之后,她退了那间公寓,

搬到了这里。不是因为付不起房租,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失业多久。

她需要把钱花在刀刃上。银行卡里的余额:四万二。每月的固定支出:房租八百,

吃饭一千五,交通两百,社保一千二。总共三千七。四万二够她用十一个月。十一个月之内,

她必须找到一份工作。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温以宁出现在明远资本所在的写字楼门口。

这栋楼在江城的老城区,不是什么高档的甲级写字楼,但也不算太差。她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出了电梯门,看到了明远资本的招牌——一块简单的亚克力板,

上面写着“明远资本”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专注价值投资”。公司不大,

整个办公区大概只有两百平米,七八个工位,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前台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戴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温以宁?”“是。

”“我是投资总监陈默。进来吧,老板在等你。”陈默把她带到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谢总,温**到了。”“请进。”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温以宁推门走进去,然后愣住了。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穿西装,也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意。

但他的五官——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组合在一起,

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感。他坐在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没有电脑,

只有一杯茶和一摞文件。他身后是一扇窗户,窗外是江城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温**,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叫谢珩。”温以宁坐下来,

心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谢珩——她没有在任何商业报道或金融圈子里听过这个名字。

“温**,你在万和证券做了三年,从分析师做到高级经理,

主要负责制造业和新能源行业的IPO和再融资项目。”谢珩翻着面前的简历,“业绩不错,

为什么离开?”温以宁沉默了两秒。“因为我把鼎盛集团造假的证据举报给了**。

”谢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鼎盛的化工厂爆炸死了三个人。因为那些钱本可以用来改善安全设施,

却被转移到了境外。因为我的职业道德告诉我,我不能假装不知道。”谢珩看着她,

目光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知道举报的后果吗?”“知道。被开除,被行业封杀,

职业生涯到此为止。”“那你后悔吗?”“不后悔。”谢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以宁以为他要说“我们不合适”了,他才开口。“温**,我这家公司很小,

管理规模只有两个亿。我给不了你两万五的月薪,只能给一万二。

我也没有豪华的办公室和光鲜的客户资源,

只有几个跟我一起创业的同事和一摞需要深度研究的公司名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做正确的事的自由。在我这里,

你不需要在良心和饭碗之间做选择。”温以宁的眼眶微微发热。“谢总,我接受这份工作。

”谢珩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欢迎加入明远资本。

”第二章暗流温以宁在明远资本的工作,跟她之前在万和证券的工作完全不同。

在万和证券,

她每天的工作是写招股说明书、做财务模型、跟客户开会、应对监管机构的问询。

节奏快、压力大、表面光鲜,但内心深处她知道——很多项目只是在帮企业上市套现,

跟“价值投资”没有什么关系。在明远资本,她的工作是研究公司——真正的研究。

不是那种为了写报告而做的表面功夫,

而是深入到公司的业务模式、竞争优势、管理团队、行业前景,

判断这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投资。谢珩对研究的要求极高。他不要那些套话连篇的报告,

不要那些从券商研报里抄来的数据,不要那些“买入”“持有”“卖出”的简单结论。

他要的是——真相。这家公司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管理团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财务报表背后藏着什么故事?三年之后这家公司会变成什么样?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只能靠深入的研究和独立的判断。温以宁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重新激活了。在万和证券的时候,

她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每天忙着完成任务,没有时间思考。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思考了。

她开始重新学习——读行业报告、看公司年报、跟供应商和客户打电话、走访生产线。

她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但从来不觉得累。入职第三周,

谢珩交给她第一个正式的研究任务。“研究一家公司——星辰科技。做空它。

”温以宁愣住了。“做空?”“对。我怀疑这家公司的财务报表有问题。但我不确定,

所以需要你做一份详细的研究报告。如果你能证明我的怀疑是对的,我们就做空。

如果你证明不了,我们就放弃。”温以宁接过了那份材料。

星辰科技是A股市场上一家明星公司,主营人工智能芯片,上市两年股价涨了五倍,

市值高达四百亿。公司的创始人兼CEO陆星辰被称为“中国马斯克”,是资本市场的宠儿。

如果这家公司真的有财务造假的问题,那将是一个轰动整个市场的惊天大案。

温以宁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星辰科技。她读了公司上市以来的所有公告和财报,

分析了每一个财务数据的合理性和一致性。她研究了公司的上下游产业链,

跟十几个供应商和客户通了电话,甚至亲自去了一趟公司在深圳的研发中心,

以“投资者”的名义做了一次实地调研。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漏洞。

星辰科技的研发费用资本化率高达百分之七十,而行业平均水平只有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公司把大部分的研发支出都计入了资产负债表,而不是当期费用,从而虚增了利润。

但这本身并不违法——只要符合会计准则就可以。问题是,星辰科技资本化的研发支出中,

有相当一部分是“无法证明未来经济利益”的无效研发。按照会计准则,

这部分支出不应该资本化。温以宁花了三天时间,

把星辰科技过去三年公开披露的所有研发项目进行了梳理和对比,

发现至少有七个项目在披露后不到六个月就终止了,但这些项目的研发支出仍然被资本化了,

从未进行过减值处理。七个项目,涉及金额四点五亿。四点五亿的虚增利润。

温以宁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五十页的研究报告,发到了谢珩的邮箱。第二天早上,

谢珩把她叫进办公室。“报告我看了。”他坐在椅子上,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你做得很扎实。”“谢谢。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的证据都是基于**息的推理和分析,

没有内部人证或直接的文件证据。如果星辰科技咬死了说这些项目是‘战略性调整’,

我们很难在法庭上证明他们是造假。”温以宁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但如果我们等到拿到直接证据,股价可能已经跌了。做空的窗口期很短。”谢珩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温以宁,你觉得做空的意义是什么?”“发现价值。”“不。

做空的意义是纠正错误。”谢珩站起来,走到窗边,“市场错了,我们把它纠正过来。

但纠正错误是有代价的——如果我们的判断错了,或者证据不够充分,我们不仅会亏钱,

还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星辰科技不是鼎盛集团,陆星辰也不是贺明远。

这个人比贺明远难对付一百倍。”温以宁沉默了。“所以,”谢珩转过身,“再查。

查得更深。我要的是铁证,不是推理。”“好。”温以宁用了另一个月的时间,查得更深了。

她通过一个在深圳做财务咨询的朋友,联系到了星辰科技前研发部门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

那个人在两年前离职,原因是“不认同公司的研发管理方式”。温以宁请那个人吃了一顿饭,

聊了三个小时。那个人告诉她——星辰科技有一个“项目池”机制。

公司同时启动大量研发项目,但只有少数项目是真正投入资源做的,

大部分项目只是为了资本化研发支出而设立的“壳项目”。

这些壳项目在账上存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被悄悄终止,

但已经资本化的研发支出永远不会被减值。“陆星辰知道这件事吗?”温以宁问。

那个人苦笑了一下:“这个机制就是陆星辰亲自设计的。他是财务出身,

对会计准则比谁都熟。他知道怎么在合法的边缘把利润做高。”温以宁把这番话录了音。

回到江城之后,她把录音整理成文字,连同之前的所有证据,重新做了一份报告。这次,

谢珩只说了两个字:“够了。”明远资本开始建仓做空星辰科技。做空的过程很艰难。

星辰科技的股价一直在上涨,市场上几乎没有看空的声音。

明远资本在三十元左右的价位开始融券卖出,仓位不大,但足够谨慎。建仓完成后,

温以宁以为谢珩会立刻发布做空报告。但谢珩没有。“等。”他说。“等什么?”“等风来。

”风来了。两个月后,**宣布对星辰科技启动立案调查,

原因是“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消息公布的当天,星辰科技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

第二天,谢珩让温以宁以明远资本的名义发布了一份详细的做空报告,

将她两个多月的研究成果全部公之于众。报告发布后,市场哗然。

星辰科技的股价连续三天跌停,从二十五元跌到了十八元。

明远资本的做空仓位在短短一周内盈利超过百分之四十。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做空报告发布后的第五天,温以宁收到了一封律师函。发件人是星辰科技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函指控温以宁和明远资本“编造并传播虚假信息,操纵证券市场,

严重损害了星辰科技的商业信誉和股东利益”,

要求明远资本立即删除做空报告、公开道歉、并赔偿星辰科技的一切损失,

金额“不低于五亿元”。五亿元。明远资本的注册资本才五千万。温以宁拿着那封律师函,

手指在发抖。“谢总,他们起诉了。”谢珩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意料之中。”“五亿的赔偿要求——我们赔不起。”“赔不起,就不赔。”谢珩说,

“他们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做空报告是基于**息和合理推理的研究成果,

属于言论自由和市场监督的范畴。

美国的《第一修正案》和中国的相关法律都保护这种正当的言论。

”“但如果法院——”“不会有如果。”谢珩打断了她,“温以宁,你怕了?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件事闹大了,

你的公司可能会被拖垮。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谢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温以宁,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投资吗?”“为什么?”“因为我父亲。”谢珩的声音很轻,

“他是一个小商人,九十年代做进出口贸易。有一次,他接了一个大订单,

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后来他发现那个订单是一个骗局——对方是一家皮包公司,

专门骗小企业主的保证金。我父亲被骗了三百万,公司倒闭了,他气得脑溢血,

在医院躺了半年。”温以宁的心被揪了一下。“那家皮包公司的背后,是谁在操作?

”谢珩的目光变得很冷,“就是陆星辰的父亲。陆家在那个年代靠这种手段发家,

积累了第一桶金。后来陆家洗白了,陆星辰上了名校、做了海归、搞了高科技,

成了资本市场的明星。但骨子里,他们还是那帮人——靠欺骗和造假吃饭的人。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所以你做投资,不是为了赚钱。”“赚钱当然重要。

但我更想做一件事——”谢珩看着窗外,“让那些靠欺骗发家的人,付出代价。

”第三章博弈星辰科技的案子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

专家们各执一词。有人支持明远资本,认为做空机构是市场的“清道夫”;也有人反对,

认为做空机构是“市场的秃鹫”,靠攻击上市公司牟利。**的调查在进行中,

但结果还没有出来。星辰科技的股价在最初的暴跌之后企稳了,

维持在十八到二十元之间震荡。陆星辰没有坐以待毙。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对明远资本展开了猛烈的反击。他在媒体上公开指责谢珩是“金融市场的破坏者”,

是“靠做空中国优质企业牟利的投机分子”。

他甚至暗示谢珩的做空行为背后有“境外势力的支持”。这些指控没有任何证据,

但足够煽动情绪。谢珩的社交媒体账号被大量网友围攻,有人骂他是“汉奸”,

有人威胁要“人肉”他的家庭住址,甚至有人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泼了红油漆。

温以宁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看到门口地上的红油漆,整个人僵住了。“谢总,

你没事吧?”谢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拖把,正在清理地上的油漆。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事。你去工作吧。”“让我来——”“不用。你去工作。

”谢珩的语气不容置疑。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他弯腰拖地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投资,赚他的钱,

过他的舒服日子。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为什么要跟一个市值四百亿的上市公司硬碰硬?

就因为他父亲被骗了三百万?就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口气?温以宁觉得不止如此。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但她的心思不在屏幕上,而在门口那个拖地的身影上。

一周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星辰科技确实存在财务造假的问题,涉及金额超过六亿,

比温以宁报告中披露的还要多。**对星辰科技及其创始人陆星辰正式立案,

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消息公布的当天,星辰科技的股价跌到了十二元。

明远资本的做空仓位盈利超过了百分之一百。但温以宁没有高兴起来。因为她知道,

这场仗还没有打完。陆星辰虽然倒下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黑钱的媒体人、那些在关键时刻为陆星辰站台的所谓“专家”——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把矛头指向了谢珩。“谢珩是什么背景?

一个管理规模两个亿的小基金,凭什么敢跟星辰科技叫板?”“他背后是不是有人?

是不是境外资本?”“他做空星辰科技,赚的是中国人的钱,这种人应该被抓起来。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在网络上人肉谢珩的个人信息——他的家庭住址、车牌号码、甚至他父母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全部被曝光在网上。温以宁看着那些信息,手指冰凉。“谢总,你需要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谢珩坐在办公室里,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

“网络上的匿名言论,查不到人的。就算查到了,也不过是拘留几天、罚款几千块的事。

”“那你就这么忍着?”“不是忍。是在等。”“等什么?”“等他们露出破绽。

”破绽来了。在星辰科技被**立案调查后,公司的股价一路下跌,

大量融资盘被强制平仓,导致股价进一步暴跌。在这个过程中,

有人利用内幕信息提前卖出了股票,避过了巨大的损失。

温以宁在梳理星辰科技的股东变动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在**立案调查前一周,

有一个叫“嘉禾投资”的机构投资者清仓了持有的全部星辰科技股票,套现超过八千万。

嘉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叫贺明远。温以宁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心脏剧烈地跳动。

贺明远——她在万和证券的前上司,鼎盛项目的负责人,那个亲手把她开除的人。

他在星辰科技造假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他提前清仓星辰科技的股票,是巧合,还是内幕交易?温以宁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谢珩。

谢珩看完数据之后,沉默了很久。“温以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贺明远可能涉及内幕交易。”“不止。”谢珩说,

“贺明远是万和证券投行部的总经理,万和证券是星辰科技上市时的保荐机构。

如果贺明远在星辰科技的造假中知情不报,甚至参与了造假,那万和证券的麻烦就大了。

”“你是说——万和证券可能也参与了星辰科技的造假?”“不是可能。是大概率。

”谢珩站起来,走到窗边,“鼎盛集团的案子你举报了,万和证券保住了自己的**,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和鼎盛身上。

但星辰科技的案子不同——万和证券是星辰科技的保荐机构,

如果他们在这个案子里也有问题,那就不只是开除一个员工就能解决的事了。

”温以宁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谢总,你是说——鼎盛和星辰科技之间可能有联系?

”谢珩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亮。“你比我预想的更聪明。”接下来的一个月,

温以宁和谢珩像两个侦探一样,开始追踪鼎盛集团和星辰科技之间的关联。

们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鼎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陈鼎天和星辰科技的创始人陆星辰,

是同一条利益链上的两个环节。陈鼎天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代持和关联交易,

持有星辰科技百分之八的股份,是公司的前十大股东之一。而陆星辰的家族企业,

也通过同样的方式,持有鼎盛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是一个典型的“互保圈”——两家公司互相持股、互相担保、互相输送利益,

把风险隐藏在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背后。而万和证券,

作为这两家公司共同的保荐机构和财务顾问,不仅知情,

而且深度参与了这个利益链条的构建。温以宁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这个网络太大了。”她说,

“鼎盛、星辰科技、万和证券——这三个点后面,可能还连着更多的公司和人。

”“所以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拆。”谢珩说,“先从最弱的环节开始。”“最弱的环节是?

”“贺明远。”温以宁明白了。贺明远是这条利益链上最薄弱的环节——他不是老板,

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他没有陈鼎天和陆星辰那样的财富和权力,

也没有他们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压力足够大,他可能会选择——坦白。

谢珩通过自己在法律界的关系,找到了一个专门处理证券纠纷的资深律师,姓孙。

孙律师看了温以宁整理的材料之后,沉默了很久。“这些材料如果属实,够贺明远坐十年牢。

”孙律师说。“我们不需要他坐牢,”谢珩说,“我们需要他开口。

”孙律师点了点头:“我可以找贺明远谈一谈。但你们要明白——一旦他开口了,

这件事就不再是你们跟星辰科技之间的纠纷了。

它会变成一个涉及数十亿资金、多家上市公司和金融机构的重大案件。

**、公安部、甚至中纪委都可能介入。你们准备好了吗?”谢珩看了一眼温以宁。

温以宁看着孙律师,然后看着谢珩。“准备好了。”她说。

第四章交易孙律师跟贺明远的谈话,安排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地点在江城郊外的一家茶馆,

安静、私密,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温以宁没有去,她留在办公室里等消息。谢珩去了,

但他没有进包间,只是坐在茶馆的大堂里,点了一杯龙井,安静地等着。两个小时后,

孙律师从包间里出来,脸色很凝重。“他愿意谈。但他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他要见温以宁。”谢珩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他说,他有些话只想对她说。

”那天晚上,温以宁一个人去了贺明远的家。贺明远住在江城东边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三室两厅,装修得很讲究。但温以宁注意到,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一堆药盒——降压药、降脂药、安眠药。

贺明远的头发比她离开公司的时候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坐。

”贺明远给她倒了一杯茶。温以宁坐下来,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投行大佬,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宁,你举报鼎盛的时候,我骂过你。”贺明远靠在沙发上,

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你傻,觉得你不懂规矩,觉得你毁了自己的前途。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才是对的。”温以宁没有说话。“鼎盛的事,我知道。星辰科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