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学硕士魂穿异世界种田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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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消失后,村子反而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静谧,而是像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连狗都不敢出声。钱前躺在床上——如果这也算床的话——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耳朵却一直竖着。

所谓的床,不过是靠墙搭的一溜木板,铺了一层干草,再盖一张磨得发亮的旧席子。草里有虫子,窸窸窣窣地爬,爬到胳膊上痒痒的。她伸手挠了挠,指甲里刮下一层泥。

原主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这间“屋”其实是灶房旁边堆柴火的棚子,四面透风,用玉米秆扎的篱笆墙,一推就倒。棚子里除了这张“床”,就剩一堆干柴、几把破锄头、两只豁了口的陶罐。头顶的茅草漏了几个洞,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偶尔闪过的星星。

隔壁灶房里,老太婆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一长一短,像拉锯。堂屋那边没有声音,那个叫阿弟的少年大概还在看书——他点灯的油是省着用的,每晚只点一刻钟,老太婆掐着时辰算,多烧一息都要骂。

钱前翻了个身,干草窸窣响。

她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白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些记忆碎片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往外跳——不是她的记忆,是那个已经消失的“前丫头”的。

三年。从十四岁到十七岁,每天天不亮起来,挑水、砍柴、喂鸡、洗衣、做饭、下地。老太婆带着她,一天也不让歇。栽秧的季节,天不亮就下田,天黑了才上来,腿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泥。

工钱呢?

没有工钱。

老太婆说,攒着,给阿弟交束脩。将来阿弟考中了,你就是官家姐姐,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

于是那些铜板,一枚一枚,从“前丫头”的手里过一遍,然后进了老太婆的荷包,再从荷包里出去,变成阿弟的书本、纸笔、束脩。

“前丫头”信了三年。

直到今天,死在秧田里。

钱前不知道她是栽着栽着忽然栽倒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后脑勺那个伤,位置刁钻,不像是摔倒能磕出来的。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那个瞬间,只有一片黑暗,和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疲倦。

那种疲倦,钱前懂。

她读研那三年,也累。白天泡在试验田里测数据,晚上熬夜写论文,导师催,项目压,毕业遥遥无期。有几次她也累得想躺下算了,再也不起来。

但那种累,和原主的不一样。

原主的累,是没有尽头的。没有毕业,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死在田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钱前盯着房顶的破洞,看着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风从玉米秆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远处,忽然又响起狗吠。

这回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一片,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此起彼伏,像炸了窝。

钱前腾地坐起来。

隔壁的呼噜声停了。老太婆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咋了?”

“狗叫。”钱前说。

“我耳朵不聋!”老太婆骂了一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出去看看。”

她还没动,院门忽然被拍响了。

“开门!快开门!”

是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哑,拍得门板咣咣响。那只瘦狗汪汪狂叫,扑到门边,又被踹得嗷嗷惨叫。

老太婆的脚步停住了。

钱前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往外走。棚子门口挂着一条破布帘,她掀开帘子,看见灶房的灯亮了——老太婆点了油灯,端在手里,火苗一颤一颤的,照得她脸色蜡黄。

“谁?”老太婆朝院门喊。

“是我!老周家的!”外面的男人喊,“快开门!有急事!”

老太婆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个黑影闯进来,险些撞倒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汗,衣裳歪着,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跑出来的。他一进门就喘着气喊:“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事?”老太婆端着灯凑过去。

男人看见钱前站在棚子门口,愣了一下,又移开目光,压低声音说:“县里来人了,夜里进的村,把老杨家的儿子带走了!”

“啥?”老太婆的声音尖起来,“为啥?”

“征兵!”男人跺了跺脚,“说北边打起来了,朝廷要人,每家每户抽一个男丁!老杨家的儿子刚满十六,正好顶上,哭得跟啥似的,他娘追出去二里地,让人一脚踹回来,腿都瘸了!”

钱前站在阴影里,听着这话,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白天听见的马蹄声,不是她的幻觉。

“咱们村……抽了几个?”老太婆的声音发抖。

“还不知道!老周家离得近,我先跑出来报信!”男人说着,忽然看向堂屋的方向,“你家那个念书的,多大了?”

老太婆的脸刷地白了。

“十……十四,虚岁十五……”

“十五!”男人一拍大腿,“那得算!人家说了,十四以上,六十以下,全算!你家这,躲不过!”

油灯晃了晃,险些掉在地上。老太婆一把扶住墙,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钱前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她在怕什么。

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