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陆延深死的那天,是个晴天。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站在公司天台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沈清晚发来的照片。照片里,
她挽着顾言修的手臂,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配文写着:“他终于回来了,我好开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反反复复,像一个自虐的仪式。
十年了。他爱了这个女人十年。从高中时递出那本参考书的午后,
到昨晚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愧疚,甚至不是不耐烦。
她只是笑着说出来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种轻描淡写,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风大了些,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往下看了一眼。
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像碎了一地的星星。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回老家的火车上,
他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田野,问妈妈:“那些亮亮的是什么?”妈妈说:“是灯。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手机又亮了。是她发来的另一条消息:“延深,谢谢你这十年的陪伴。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朋友。连备胎都不算,只是朋友。他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在天台栏杆上。然后他翻过栏杆,站在边缘。脚尖悬空,下面是三十层楼的高度。
风吹得他的眼睛有点酸。他想起母亲离婚那天说的话:“儿子,不管以后对谁好,
都要先对自己好。”他记住了这句话,可他从来都没有做到过。从八岁那年父母离婚开始,
他就学会了把自己的需求藏起来,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父亲离开的时候,
他躲在房间里没有哭,因为不想让妈妈更难过。高中喜欢沈清晚的时候,他选择沉默,
因为不想让她为难。后来她需要他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变成了顾言修的影子——学他的穿衣风格,学他的说话方式,
学他喝咖啡的口味。他把自己的棱角一点一点磨平,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他以为总有一天,
她会看见真正的他。可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如果能重来,”他对着风说,声音被吹散了,
“我宁愿从不认识她。”然后他松开了手。坠落的感觉很奇怪,像在做梦。耳边是风声,
眼前是倒退的城市,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地面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看见的那片蓝色,
和他出生那天一样蓝。意识消散之前,他想:下辈子,一定要先对自己好。
第二章:第二次呼吸再睁眼时,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很白,窗帘是浅灰色的,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疤痕的手。
上一世为沈清晚做饭时切到的那道疤,不见了。他猛地坐起来。头有点晕,像是睡了很久。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墙上贴着泛黄的墙纸,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水,
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很眼熟。这是他大学刚毕业时租的那间房子。他的心开始狂跳。
冲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脸让他愣住了。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没有十年的疲惫,
没有眼底的淤青,没有那些被磨平的棱角。眼神清澈得让他觉得陌生。他打开水龙头,
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真实。镜子里的人,是二十岁的陆延深。他跑回床边,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在目——十年前。手机震动了。一条消息跳出来,
备注名是“清晚”。“延深,晚上一起吃饭吗?我有话想跟你说。:)”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十年前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复“好啊,几点?”,
然后用整个下午的时间挑选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到餐厅,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他现在只想吐。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恨。是那种攒了十年的、被压在骨髓深处的恨,
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他想起站在天台上吹过的风,想起坠落时看见的蓝色天空,
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他按下删除键。通话记录清空的那一刻,
他听见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十年的委屈都吐了出来。可紧接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他哭了。蹲在床边,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解脱。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讨好她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
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最后停在一个备注上——“贺晚晴”。上一世,她是他的死对头。
一个和他一样拼命、一样不服输的女人。商场上所有人都怕她,
因为她太冷、太狠、太不讲情面。可在上一世最后的几个月里,他发现她看他的眼神里,
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他懂了。他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你好,贺晚晴。”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湖水。可他不怕冷。
“贺总,”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听说你缺一个合伙人。
我想跟你谈谈。”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挂掉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上一世,他站在天台往下看。这一世,
他要站在最高处,往上看。第三章:棋逢对手贺晚晴的办公室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里。
陆延深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很冷,像在训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他站在门口等。没有催,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站着。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时候他还是沈清晚身边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坐。”然后就没再看他。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看见他的第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坐。”和上一世一样的开场白。可这一次,他没有紧张。他坐下了,
和她面对面。“说说看,”她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能给我什么?
”“三个月的内幕消息。”他看着她,不卑不亢,“我知道接下来三个月每一支股票的涨跌,
知道哪个行业会爆发,哪个公司会暴雷。”她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
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你在开玩笑?”“你可以在下周验证。”他站起来,
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下周三个交易日的走势预测。如果对了,我们再见。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他:“等一下。”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陆延深。”“陆延深,”她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你?”他回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把刀。“因为你聪明,”他说,
“聪明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贺晚晴笑。
不是礼貌性的,不是冷笑,是那种被戳中了之后、忍不住承认的笑。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弯成月牙,冷冰冰的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有意思,”她说,“下周见。”一周后,
她的电话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见面说。
”第二次见面,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好奇。她看着他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一个不想再被当替身的人。
”他说,然后笑了,“贺总,合作吗?”她伸出手:“合作。”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故意用力的**,也不是软弱无力的敷衍。
是平等的、尊重的握手。上一世,他花了十年才学会一件事:沈清晚给他的,
从来都不是尊重。而贺晚晴,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联手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陆延深负责预判——凭借上一世的记忆,
他知道每一只股票的涨跌,每一个政策的走向,每一个行业的兴衰。
贺晚晴负责执行——她的操盘能力是这个行业里最好的,没有之一。
两个人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三个月后,他们的公司市值翻了十倍。
行业内的老前辈们目瞪口呆,背后议论纷纷:“贺晚晴捡到宝了。”只有贺晚晴自己知道,
这个“宝”有多难驾驭。陆延深不是那种听话的合伙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节奏,
从不按常理出牌。他会在深夜三点给她发消息说“明天清仓”,会在谈判桌上突然翻脸,
会在所有人都看好的时候果断离场。她有时候觉得他在玩火,可每次火都烧不到他。有一次,
她忍不住问他:“你不怕输吗?”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输过最狠的一次,
是把自己都输了。从那以后,什么都不怕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她想问更多,
可她没有。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别输。”然后继续低头看报表。
可她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表情很平静。
可她知道那不是平静,是死过一次之后的平静。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她不会心疼任何人。是一种说不清的、痒痒的、让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她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你是他的合伙人,不是他的心理医生。
可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第四章:跌落神坛沈清晚的噩梦,
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沈总,银行那边说贷款批不下来了。”“沈总,张总撤资了。
”“沈总,王总说合同要重新谈。”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每一个都是坏消息。
她坐在父亲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手机,脸色白得像纸。沈家是做地产的。二十年前,
沈父白手起家,在这座城市盖了第一栋楼。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沈清晚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车,要什么有什么。
可父亲住院了。心肌梗塞,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消息传出去之后,
那些平时和沈家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撤资的撤资,毁约的毁约,
踩踏式的连锁反应,一夜之间把沈家推到了悬崖边上。沈清晚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看里面的父亲。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母亲坐在床边,
握着父亲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敢进去。她怕自己一进去就会哭出来。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沈**,账上的钱只够撑两周了。如果下周还没有资金进来,
公司就要……”“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得死紧。她开始打电话。
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能打的人都打了。可每一个电话都是同样的结果——“清晚啊,
不是我不帮你,是最近手头也紧……”“沈**,这个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问问别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最后一个电话,
她打给了自己的“好朋友”林薇薇。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出国旅行。她觉得自己至少还有这个朋友。电话接通了。
“薇薇……”“清晚!”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知道吗,
我上周在巴黎买了一款包,超好看的,改天给你看……”“薇薇,”她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我爸住院了,公司出了点问题,能不能借我点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的沉默。
然后林薇薇说:“清晚,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老公最近在做投资,
钱都套进去了……要不你问问别人?”“好。”她挂了电话。她跪在走廊里,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个角。她看着那个裂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也在裂开。没有人帮她。
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在她风光时围着她转的人,那些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好朋友”的人,
那些收了沈家无数好处的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全部消失了。她趴在膝盖上,
哭了很久。哭够了,她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通讯录里还有一个号码没打。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几天前,一个神秘投资方通过中间人联系她,说愿意出手相助,
条件只有一个:让她亲自去谈。她当时没当回事。沈家虽然出了问题,但还没到求人的地步。
可现在,她连求人的资格都快没有了。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你好,”她说,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是沈清晚。关于投资的事,我想和您谈谈。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好的,沈**。明天下午三点,我发地址给您。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点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那道光,心里想:不管对面是什么人,她都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第二天下午三点,
她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家很安静的私人会所,门口停着几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车。
侍者带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门——她愣住了。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长桌的对面,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文尔雅,却让她从头冷到脚。“清晚,”他说,
“好久不见。”是陆延深。第五章:好久不见沈清晚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站在门口,
手还扶着门把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不进来吗?
”陆延深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淡淡的。她机械地走进去,在对面坐下。椅子很软,
可她坐得浑身僵硬。她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他变了很多——不是外貌上的变化,是气质。
以前的陆延深,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随时会被抛弃的狗。可现在,
他的眼神是平的,是冷的,是让她完全陌生的。“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茶还是咖啡?”他问,语气像在接待一个普通客户。“咖啡。”她说,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侍者进来,他低声吩咐了两句。动作很自然,
像做惯了这种事的人。沈清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前他的手总是带着伤——为她切菜时切的、为她搬东西时磨的、为她挡酒局时被碎玻璃划的。
可现在,那些伤疤都不见了。侍者端来两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她记得他以前喝拿铁的。他说他喜欢拿铁,因为甜。“你什么时候……”她试着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哪样?”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就是……不一样了。”他放下咖啡杯,靠回椅背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人总会变的,”他说,“不是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很多问题——你为什么会有钱?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现在到底是谁?——可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沉默。“说说你的情况吧,
”他先开了口,声音很平,“沈氏地产的资金缺口是多少?”她愣了一下。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以前他跟她说话,
声音总是很柔、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可现在,他的声音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柔,
没有小心翼翼,什么都没有。“三千万。”她说。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我可以给你五千万,”他说,“条件是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猛地抬头:“你疯了?
”“没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氏现在的估值已经跌了百分之七十,
五千万换百分之三十,是公平价。你可以回去算一下。”她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沈氏,能有人接盘就已经是万幸了。“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声音有点抖。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不是帮你,是投资。”“可你以前……”她顿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的事,”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了一度,“跟现在没关系。
”她愣住了。他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想好了给我电话。三天之内,过时不候。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后。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是凉掉的咖啡,和那张烫金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深晴资本,陆延深。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空白得和他的眼神一样。她忽然想起以前,他每次帮她做完一件事,
都会小心翼翼地问她:“清晚,我做得还好吗?”那时候她总是敷衍地点点头,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他走了,连头都没回。她攥着那张名片,手指用力到发白。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追上去,跟他说谢谢,跟他说你错了。可她坐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资格。第六章:看戏沈清晚最后还是签了那份合同。不是因为她想通了,
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她打电话给陆延深,说“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