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鸢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子一差点摔倒。
清艳的眉眼一皱,褴缕的麻衣被顶出病态的雪白。
“哐当……砰……”
一声震天巨响惊得她猛扑进叶凡怀里,失口惊呼,“小叔……”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飞。
重重砸在泥地上,震得满院尘土飞扬。
里正周大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着两个壮汉,横冲直撞闯进来。
三双五只眼睛(有个打手是独眼龙),齐刷刷的盯在了柳轻鸢的麻衣上。
那眼神,黏糊糊、色眯眯,贪婪得像饿狼。
似乎要把柳轻鸢给生吞活剥。
周大福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
“叶凡,你小子还没死?倒是醒得是时候,怎么?嫂子给你留下?”
“按我大乾律例,兄长死了,没留下一儿半女,弟弟娶嫂子,天经地义,兄死弟继,是朝廷法令,你不娶……我就带她走了,去充军妓……”
“不过呢……柳轻鸢年轻貌美,充军妓可惜了,留在叶家由你接手,皇恩浩荡,也是规矩。”
周大福说得冠冕堂皇,一双色眼,却始终在柳轻鸢身上乱瞟。
叶凡靠在门框上,腰里扎着那一片虎皮,身子精瘦,却站得笔直,像风雪里挺直的松树。
他抬眼看向周大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里正大人,律例我懂。”
“但饥荒年,连饭都吃不上,律例也得讲点人情。嫂子是用来疼的,不是拿来当什么狗屁皇恩随便施舍的。”
周大福听得当场愣住。
往日里病恹恹、一吹就倒的水货叶凡。
今天居然敢当众顶他的嘴。
老东西脸色瞬间一沉,肥肉一抖。
三角眼瞪得溜圆,语气凶得能吃人。
“叶凡,你小子反了天了?敢质疑官府的决定?我看你是饿昏了头说胡话,活腻歪了。”
“我没活腻。”
叶凡声音依旧平稳,眼神跟着冷了下来。
“我只说一句,我嫂子,是叶家的人,谁要是敢打她的歪主意,别怪我叶凡跟他玩儿命。”
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砸进滚油里,炸得周围静悄悄。
**周大福是真心让我娶寡嫂?
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是看上了我家的宅基地吧?
看上了我家寡嫂吧?
只要我不娶,柳轻鸢就会被官府收走。
这破屋和那块薄田就得充公,用几斗糙米从官府手里买走。
柳轻鸢也会被你这牲口带走糟蹋……
老子不上你的当。
老子偏要娶,还偏要占着这块地,你能奈我何?
还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柔弱滑嫩。
躲在一旁偷看的村民,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叶凡吗?
怎么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轻鸢早已缩在叶凡身后。
小手死死攥着他的皮角,指尖都在发白。
双肩在微微发抖,心里却奇异地有些安稳。
眼前这个小叔,身上有一股从未有过的硬气。
一股能捅破天,捅破这**世道的硬气。
让她觉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扛着。
周大福被噎得满脸通红,抬手指着叶凡,手指都在哆嗦。
可他眼珠一转,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小子敢这么硬气,莫非叶平安死前留了什么后手?
先回去打听清楚不迟。
“好……好你个叶凡,真有种,咱们走着瞧。”
甩下一句狠话,手一挥,带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猛地回头。
阴鸷的目光,刀子般在柳轻鸢身上狠狠刮了一下。
脸上那股贪婪和狠戾,被叶凡一丝不差地记在了心里。
这老东西,不会就这么算了。
目送几人走远,叶凡才转过身。
他伸手扶住柳轻鸢,她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瑟瑟直抖。
“没事了。”
柳轻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小叔……谢谢你……”
叶凡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大乾,他见过太多人在灾难面前抛弃一切。
抛妻弃子、易子而食。
可眼前这个女人,嫁进门就死了丈夫,全村人都说她克夫,没人敢靠近。
她明明可以自己喝掉那碗粥,却端给了他。
这样的人,值得他拼了命去护。
那老东西说得没错,按大乾律,兄死弟继是规矩。
与其让官府把她充公,生不如死,不如他亲自接手。
他叶凡的女人,自己养。
瞬间,他的语气变得霸道又认真。
“清鸢,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嫂子。”
柳轻鸢一怔,抬起头看他。
“是我叶凡明媒正娶的妻子。”
柳轻鸢消瘦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一颗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确立家庭关系。新手任务完成度:80%。】
【提示:周文才正在路上,预计一炷香后抵达。此人阴险狡诈,建议以智取胜。】
叶凡眼神一闪:系统预警?来得正好。
他看向柳轻鸢,语气温柔。
“别怕,有我在,没事儿!”
叶凡靠在门框上,眯眼看着院门。
周文才?周大福的亲侄儿,青牛村出了名的二流子。
这时候上门,打的什么主意,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来吧,正好试试系统说的“基础体质强化”,到底有多大用。
柳轻鸢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
他要娶我?他让我叫他夫君?
一颗心,跳的像要蹦出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夫……夫君。”
一声夫君,软得能揉出水。
“别绞衣角了,再绞奶奶会出来吵你滴。”
叶凡坏坏一笑,指了指她的半截散开的麻衣。
柳轻鸢心里莫名一暖。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道尖细、恶心、阴阳怪气的嗓子,扯着喊了起来。
“叶凡,开门开门,我是周文才,我来给你家送粮来了。”
“你嫂子既然归你了,那我这个当邻居的,不得表示表示?”
叶凡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信了你个鬼?
纨绔二流子周文才。
好吃懒做,好色成性,阴险狡诈,一肚子男盗女娼。
只见那厮皮笑肉不笑地递过一个破布袋。
“叶凡,这是五斤粟米,借你的。不过……我有个条件,让你嫂子出来,亲自给我道个谢,不过分吧?”
叶凡眼神一冷:这是要当面调戏柳轻鸢,逼他动手。
动手,就中了圈套。
不动手,就得看着自己女人受辱。
这小子,肯定是看他刚才硬气怼走了里正。
心里不服气,又打着柳轻鸢的主意,想上门来找麻烦。
所谓送粮,不过是个幌子。
他转头看向柳轻鸢,语气沉了下来。
“清鸢,你先进屋。”
“我倒要看看,这位周大少,是真心来给咱们送粮,还是来给咱们添堵的?”
话音落下,叶凡迈步朝着院门走去。
背脊挺拔如松,眼神冷冽似刀。
新的麻烦,再次到了家门口。
但此刻的叶凡,早已不是那个病弱等死的原主。
谁想来惹事,那就尽管来。
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他的女人,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