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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蹲在角落啃别人吃剩下的肉骨头。
遇见了比我大三岁的裴洛尘。
他一身狼狈,眼神却亮亮的,打量了我半天。
“小丫头,叫我声哥,以后跟我混?”
我乖巧叫了声哥哥,从此以后,世界里便只有他一人。
他让我闭着眼躺在过街天桥冰冷的地上,假装生了重病。
换取过往路人同情的一点钢镚。
我做了。
让我挑那些骑得很慢的自行车,故意摔倒在地哭着碰瓷。
我也做了。
后来,我长大了。
为了攒钱创业,他又让我在大学里卖碟片,在街头兜售劣质洗发水。
即便被保安拿着电棍赶,被顾客找麻烦一拳打进臭水沟爬不起来。
我都没向他抱怨过一句。
只因为十七岁那年漫天烟花下。
望着紧紧相拥的情侣,我裹着他嘴硬说自己不冷扔给我的外套,冲动地脱口而出:
「裴洛尘,我可不可以,不仅仅是你的妹妹?」
一向粗枝大叶的少年浑身一震,红着脸转开头:
「我......我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个穷小子,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以后,以后好起来,我......我再给你答案!」
所以,为了这个答案。
我更竭尽全力地帮他实现想要出人头地的愿望。
几年后,他终于成为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
他却对我说,小骨,我要结婚了。
对方是名门千金,与他各方面都适配。
看着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
我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点了点头,乖乖说好。
原来,以后的意思。
是我终于决定,要离开他。
......
玛莎拉蒂停下。
穿着香奈儿最新款连衣裙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下车。
看见我,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道:
「怎么是你?洛尘呢?」
「哦,他临时有个会,耽误了些时间,这会还在路上,让我在这等你接你过去。」
江染不满地撇了下嘴,旋即不耐烦地看我一眼: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点点头,准备带路。
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狠狠砸了过来。
冰冷的拉链划破嘴角,一丝温热缓缓涌出。
江染抱着双臂自顾自往前走:
「没看见这个包很重吗?不知道帮我拿的?废物!」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伸手接得及时,不然包掉在地上,弄脏了。
江染肯定又要生气的。
自打裴洛尘开始和江染交往,就特别叮嘱过我:
「染染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千娇万宠长大,难免有点小脾气,你要懂分寸,别惹她生气。」
「如果真的惹她生气了,别跟她硬顶,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明白吗?」
从前相依为命的时候。
他教我的是「谁敢欺负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叫我。」
如今,为了另一个女孩,他又教会我退让。
我理解。
更不想,给他添麻烦。
没走多远,眼前出现一幢气派的别墅。
这是裴洛尘几个月前在这个最高端的别墅区精挑细选买下的新房。
准备用作他和江染的婚房。
今天是装修正式收工。
进了门,从客厅,厨房,衣帽间,珠宝室,餐厅,再到二楼巨大的主卧。
江染越看越满意,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洛尘真是把我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了,我说喜欢通透光线好,他就给所有房间都装上了大大的落地窗,我说想要个能看星星的浴室,他就装了最顶配的恒温星空顶浴缸,嗯,就连卫生间里的香薰都是平时我最喜欢的牌子......」
我默默听着,不置一词。
裴洛尘的确心细如发,即便最近接手了几个重要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让我帮他盯着装修。
也早已将江染的各项喜好逐一详细列出,打印成册发给了我。
还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叮嘱细节。
这样重视,又怎会让江染不满意呢?
「就是感觉这个露台上有点空荡荡的,缺了点生活气息......」
江染突然停住脚步,对着二楼的开放式露台面露沉吟。
我刚想说话,清冷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缺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男人缓缓走上楼梯。
眉目如画,矜贵非凡。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更衬得身形挺拔。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江染脸上,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女人眼神一亮:
「洛尘,你来啦!」
她噔噔噔几步跑过去,一下子跳到他身上。
裴洛尘急忙环紧她的腰,笑得宠溺:
「看你,永远跟小孩儿一样。」
「你刚才说缺什么?」
江染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说:
「这么大的露台,只放茶桌和绿植,是不是有点空了?而且好像缺了点温馨的感觉。」
男人略一思考,抬头看向我:
「小骨,你想办法在露台上扎一个秋千架,以后染染可以在这里荡秋千。」
「记得座椅的尺寸要宽一些,染染坐着舒服。」
「一天之内搞定,没问题吧?」
说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
「这样安排行不行?有没有温馨一点?」
江染甜甜一笑,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还是你想得周到。」
午后的阳光从露台倾洒而入,洒在相拥着的两人身上。
也照在默默站在原地的我的后背上,却没有带来丝丝暖意。
「行......那我去找材料,先走了。」
我垂着头走下楼梯,却突然被男人叫住:
「小骨,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