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给我取了个绰号——"蔫吧"。
"你看李翰,跟个蔫吧似的,打都不还手。"
"蔫吧又怎么了?人家蔫吧有本事,能被揍成这样还不哭。"
"蔫吧,来,叫声哥,我就不抽你椅子了。"
"蔫吧,把作业给我抄抄,不然我又不小心撕烂了。"
这个绰号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
一开始是那几个欺负我的人叫,后来是其他同学也跟着叫,再后来,连那些之前跟我打招呼的同学也开始叫了。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羞辱我。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把一个活生生的学生,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物件"。
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蔫吧"这个绰号在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口上慢慢地锯。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李翰"了。
我是"蔫吧"。
我是一个可以随便踢一脚、随便扇一巴掌、随便取笑的对象。
我是一个……活该被欺负的人。
而最可怕的是,我开始相信这是真的。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混子的霸凌,不是同学的欺负,甚至不是那个"蔫吧"的绰号。
最让我难受的,是林婉文、陈晓云、苏小雨……她们三个,也开始疏远我了。
不是一下子疏远的,是慢慢来的。
一开始,她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跟我说话,问我题目,给我带小饼干。可我能感觉到,她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话题。
然后,她们来找我的次数变少了。以前是每天早读课都打招呼,现在是隔天才说一句"早"。以前是每节课下课都戳我后背,现在是只有借笔记的时候才会跟我说话。
再然后,她们开始避免跟我单独相处。以前是放学一起走,现在是她们三个一起走,我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以前是食堂一起吃饭,现在是我躲在角落里,她们坐在另一桌。
最后,她们连看都不看我了。
我走进教室,她们低着头翻书,假装没看见。我站起来上厕所,她们立刻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我收拾书包回家,她们加快脚步,像是怕被我传染什么不好的东西。
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仿佛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在操场上跑接力赛,从来没有一起在书店买参考资料,从来没有一起在食堂里吃饭聊天,从来没有……
仿佛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她们三个坐在不远处,低声说着话,偶尔笑一笑。那个笑声曾经是属于我们的,那个笑容曾经是对着我的,那个友谊曾经是我唯一的慰藉。
可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我知道她们为什么要疏远我。
因为跟我走得近,她们也会被欺负。
因为跟我走得近,她们也会被取笑。
因为跟我走得近,她们也会变成"蔫吧"的朋友,变成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她们没有错。
她们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失去了最后的朋友,失去了最后的慰藉,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温暖。
我现在,真的是一个人了。
我开始想退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不想再走进这个教室,不想再看见那些异样的眼神,不想再听见"蔫吧"这个绰号,不想再被踢一脚、被扇一巴掌、被抽椅子、被撕作业本。
我一天也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了。
哪怕一分钟,我都受不了。
我回到家,跟我爸妈说,我想退学。
我爸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很久,问:"为什么?"
"就是……就是不想上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想上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全班第三,你说不想上了就不上了?"
"我现在……现在成绩已经不行了。"我说。
"不行了?"他皱着眉,"怎么会不行了?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有,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能怎么办?去找学校?去找老师?去找那些混子?他一个种地的,能做什么?
"没有。"我撒了谎,"就是……就是不想上了。"
"不行。"他站起身,"你必须上。我和你妈一辈子种地,就是不想让你跟我们一样。你考上大学,才有出路。现在你说退学就退学,你想让我们俩怎么办?"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的成绩,确实一落千丈。
以前全班第三,现在掉到了二十名开外。以前数学能考120多分,现在只能考80多。以前英语能考100多分,现在只能考60多。
我的身体,每天都在疼。
我的心里,每天都在流血。
我的成绩,每天都在下降。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听着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我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学不会。
我就像一个废人,坐在那里,等待着我最后的崩塌。
我想放弃。
我真的想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
转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