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网恋照片。
三分钟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终于脱单了,对方还是个白富美,这波血赚。
三分钟后,他站在六楼阳台,看着楼下黑压压一群壮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仙人跳。
“给钱还是给命?”为首的纹身男叼着烟,手里的钢管敲得栏杆当当响。
林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阳台护栏。六楼的风有点大,吹得他腿软。
“哥,哥,冷静,我钱都在手机里,我这就转——”
话没说完,护栏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林尘低头一看,护栏锈蚀的焊接口正在裂开。
“卧——”
“槽”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后仰着翻了出去。
坠落的那几秒,林尘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没还完的花呗、下个月要交的房租、刚买还没来得及玩的游戏,还有网恋对象那张可能是P过的照片。
然后——
**轰!**
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流灌进耳朵,林尘本能地扑腾着往上浮。
头冒出水面那一刻,他大口喘气,脑子还是懵的。
不对。
这水怎么是温的?
刚才坠落的时候,楼下明明是水泥地——
视线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从没见过、也从没敢想过的画面。
雾气缭绕的温泉池,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池边是雕花的白玉栏杆,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璀璨的星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池子里有十几个人。
全是女的。
全都没穿衣服。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尘浮在水中央,看着四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他。
一个年轻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能震碎玻璃的尖叫:
“啊——!!!有刺客!!!”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启动键,整个温泉池瞬间炸了锅。水花四溅,尖叫声此起彼伏,女人们慌乱地往池边跑,浴巾、浴袍、各种能遮的东西漫天乱飞。
一个中年女人刚爬上池边,裹着浴巾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上:
“男……男性?这星球怎么可能有男性?”
林尘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性?星球?男性怎么就不能在这个星球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现在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刺客?
“不许动!”
池边突然涌进来一群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手里端着造型夸张的枪械,枪口齐刷刷对准林尘。
林尘立刻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是良民!我是穿越的!我是……”
话没说完,一个东西飞过来,正中他脑门。
是一块浴巾。
“先裹上!”一个女人咬牙切齿地喊,“脏了我的眼!”
林尘手忙脚乱地裹上浴巾,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穿越?
他好像……真的是穿越了?
十分钟后,林尘被押进了国会大厦的临时拘留室。
说是拘留室,其实比地球上的五星级酒店套房还豪华。墙壁是某种金属材质,泛着淡淡的银光,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甚至有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床。
但林尘没心情享受这些。
他蹲在墙角,裹着那条浴巾,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从地球穿越到了一个……全是女人的星球?
那个女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星球怎么可能有男性?”
所以,这个星球真的没有男人?
那他是怎么来的?还能回去吗?回去的话是不是直接摔死在水泥地上?
正想着,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林尘抬头,然后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确实漂亮,冷艳型的,五官精致得像雕塑——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林尘只在纪录片里看过,是守陵人的眼神。孤独,清冷,像是守着一座空坟过了几百年。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在门口停住脚步。
“你们在外面等。”女人说,声音也冷。
警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星铃大人,这个人很危险——”
“我说,在外面等。”
警卫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门关上。
女人走到林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尘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你好,我叫林尘,地球人,程序员,25岁,未婚,身体健康——”
“闭嘴。”
林尘闭嘴。
女人蹲下来,和他平视。
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深处像是有星光在流转。
“你的基因,”她缓缓开口,“不属于这里。”
林尘咽了口唾沫:“是……是吗?那可能是我穿越的时候带过来的?对了,你能告诉我这是哪吗?天璇星是什么意思?你们真的都是女的?男的都去哪了——”
“我说了,闭嘴。”
林尘再次闭嘴。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林尘看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还是这个女人,但不再是现在这样冷艳高傲的模样。
她躺在血泊里,身上全是伤口,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死了。
林尘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
女人眉头微皱:“怎么?”
林尘大口喘气,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就像亲身经历一样。
他抬头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女人,脱口而出:
“你会死!七天后!”
话一出口,林尘就后悔了。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他有病,第二反应可能就是揍他。
但女人没有。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尘,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果不是林尘正死死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冷,但节奏慢了一拍。
林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看见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突然就看到了一幅画面,你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周围很暗,好像是个塔一样的地方……”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看到了什么?”她突然靠近,抓住林尘的手腕,“具体一点!”
林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描述:“就……就是一个很暗的地方,有很多像钟表一样的装置,你躺在中间,身上全是伤,眼睛睁着……然后就没了。”
女人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一步。
她看着林尘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审视和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震惊和怀疑的神色。
“时间感知。”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可能……这种能力已经五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林尘茫然:“什么时间感知?”
女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林尘叫住她,“你到底是谁?我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是真的吗?”
女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叫星铃。”她说,“时计塔的守护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地方,就是时计塔。”
门开了,她走出去。
林尘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计塔?守护者?时间感知?
还有——
她七天之后,真的会死吗?
门外的走廊里,星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刚才描述的画面,和她三个月前在时间之心看到的预知梦境,一模一样。
她会在七天后,死在时计塔。
而那个从另一个世界坠落下来的男人,也许是她唯一的变数。
星铃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迈步离开。
身后,两个警卫窃窃私语:
“星铃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谁知道,那个男的什么来头?”
“听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砸进了温泉池……”
“温泉池?**那他岂不是看到了——”
“闭嘴,想死啊?”
同一时间,国会大厦另一侧。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酒液。
她的长相和星铃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星铃是孤高的雪山,那她就是幽深的寒潭,眼神里藏着看不透的算计。
“从天上掉下来的男人?”她轻声问,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身后,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低头汇报:“是的,星璇大人。他掉进了国会温泉池,现在被关押在临时拘留室。星铃大人刚刚去见过他。”
“星铃?”女人——星璇——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亲自去了?”
“是的。”
星璇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我那侄女,五百年来对谁都不假辞色,居然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感兴趣……”
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按钮。
全息投影亮起,显示的是拘留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林尘正裹着浴巾,一脸茫然地蹲在墙角。
星璇盯着屏幕,眼神愈发幽深。
“你的基因,不属于这里……”她低声重复着刚才从监控里听到的话,“星铃,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点,画面定格在林尘的脸上。
“查。”她说,“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是。”
秘书退下。
星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的那张脸。
窗外,星空璀璨。
而在星空的最深处,时计塔静静矗立,像一根刺,扎在天地之间。
塔身表面,无数计时装置正在运转,嘀嗒作响。
其中有一个,走得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