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爷驾到,统统闪开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蓝星,魔都。

恒久世纪大厦顶楼,风很大。

三百米的高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是这座不夜城璀璨的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派繁华盛世的模样。

可这天台上,只有血腥味。

叶恒站在天台边缘,再往后一步,就是虚空。

他身前倒着四个人。

三个人已经没了声息,躺在血泊里,姿势扭曲。那是跟了他五年的人,一个小时前还在电梯里笑着说“老板放心,就几个小毛贼”。

现在他们睁着眼,望着这片永远不会再亮的天。

还有一个人,还活着。

阿月。

她的左肩胛骨碎了。子弹从背后穿过,带走了碗大一块血肉,血顺着防弹衣的边缘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洼,触目惊心。

她用右手撑地,膝盖顶住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嘶声,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漏气。

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和那一洼血汇在一起。

她撑起来了。

摇晃着,颤抖着,像一株被狂风撕扯却不肯折断的苇草。她挡在叶恒与那群拿枪的人之间,用自己已经残破的身躯。

“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往后……退。”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力气站着了。

叶恒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阿月血肉模糊的肩膀,落在三米开外的人群中央。

那里站着两个人,姿态闲适,像是在欣赏一出安排妥当的好戏。

宋南书穿着那件他送的香奈儿高定套装,珍珠耳钉在霓虹灯光下一闪一闪。那张脸他看了六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张脸。温柔,得体,恰到好处,是恒久世纪总裁夫人该有的笑容。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平静,像是一个被琐事耽误了晚餐时间的贵妇。

谢坤站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那把枪叶恒认识,是他三年前送给谢坤的生日礼物,枪身上还刻着“兄弟一生”四个字。

十八年了。

从初中同桌到现在,叶恒见过这个人无数次。喝酒的时候,泡妞的时候,签合同的时候,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那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恒哥牛逼”的人。

现在那把枪口,正有意无意地对着他的方向。

“叶恒。”宋南书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阿月撑不了多久,你知道的。”

阿月的身体晃了晃。

还是没有倒下去。

叶恒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阿月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把她轻轻拨到身后。

“可以了。”他说。

阿月回头看他,眼眶通红。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

叶恒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推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上天台的矮墙。

就在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矮墙内侧的阴影。

一个黑色的方块,贴着墙根,被防水布遮住大半。

红色的信号指示灯,一闪一闪。

叶恒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阿月早就准备好了。

足以炸平这整层楼的C4,就藏在那里。

“待着别动。”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那两个人。

谢坤把枪口抬了抬,对准叶恒的胸口。那个笑容还是叶恒熟悉的样子,带着点痞气,带着点玩世不恭。十八年了,叶恒见过这个笑容无数次。

“恒哥。”谢坤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亲昵,“别让我们难做。咱们兄弟一场,你把地方说出来,我保证,嫂子和你的命,我全保。”

叶恒看着他。

又看向宋南书。

宋南书没有看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今天刚做的美甲,酒红色,衬得手指又白又细。

“南书。”叶恒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浴室的热水器坏了。”叶恒说,“我本打算明天找人修。”

宋南书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叶恒见过无数次,温柔,得体,恰到好处。

“叶恒。”她说,“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很清楚。”叶恒说,“你在问我那些黄金在哪儿。”

“对。”

“你知道我不会说。”

宋南书的笑容淡下去,换上一种叶恒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近乎审视的冷淡,像是在看一件没有达到预期的商品。

六年。

叶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他从这个女人的枕边醒来,在这个女人的唇边入睡。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她的户口本上,把自己的密码设成她的生日,把自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你每次出事,都能拿出大量黄金托底。”谢坤接过话头,枪口上抬,对准叶恒的眉心,“零八年的金融危机,一三年的银根紧缩,一七年的那场做空。每次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定了,你就会拿出一批黄金,力挽狂澜。成色,纯度,年份,全都一样。”

“你调查得很清楚。”叶恒轻声道。

“我不得不清楚。”谢坤的笑容收敛了,“恒哥,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是兄弟。”

“是兄弟你就告诉我,那些黄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谢坤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想这样?**要是早告诉我,我用得着走到这一步?”

他把枪口抵上叶恒的额头。

金属的温度很凉,带着硝烟的味道。刚才那三枪,就是这把枪打的。三个跟了叶恒五年以上的保镖,一人一枪,眉心,干净利落。

叶恒感受着额头上那一点冰凉。

他没有躲。

天台的门突然被踹开。

又是一批人涌上来。叶恒认出了几张脸,宋南书的娘家人,公司里几个早就被他怀疑的高管。还有一些生面孔,大概是其他想分一杯羹的人。

乌压压站了一片,二十几号人,二十几把枪,全都对着他。

阿月在身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叶恒知道,他拖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

等所有鱼儿都浮出水面。

他把手背到身后,冲阿月轻轻摆了摆。

那个黑色方块就藏在矮墙的阴影里,引爆的遥控器,在阿月手里。

“谢坤。”他开口,“放了阿月。我就告诉你关于黄金的秘密。”

“叶恒。”宋南书的声音**来,不紧不慢,“你以为我们会不了解你吗?只要还有你在乎的人,你就不会鱼死网破。”

叶恒忽然笑了一下。

谢坤皱眉:“你笑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黄金从哪儿来吗?”叶恒说,“我告诉你。”

谢坤的眼睛亮了。

宋南书的视线也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但是。”叶恒说,“我只演示一遍。”

他抬起左手。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二十几双眼睛,二十几道目光,全都汇聚在叶恒的左手上。

那只手空空如也。

叶恒把左手按在天台的水泥矮墙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把手抬起来。

掌心躺着一块金条。标准的1000克金条,成色极纯,在霓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天台上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

谢坤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他身后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这——”谢坤伸手要拿。

叶恒收回手,把金条换到右手。

“别急。”他说,“还有。”

他把右手按在矮墙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抬起手时,掌心多了一块银条。同样是1000克,银白色,泛着冷光。

他把金条和银条并排托在掌心里,让所有人看清楚。

“就这样。”叶恒说,“左手变金,右手变银。从十二年前意外昏迷醒来后,就有了。”

谢坤愣在原地。

宋南书的眼睛瞪得很大。六年夫妻,她从没见过这个。她以为那些黄金是从某个秘密金库里调出来的,以为叶恒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供应链,以为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钥匙。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你……”她的声音发颤,那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是说,这些黄金,是你……变出来的?”

“是。”叶恒说。

宋南书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叶恒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后悔?也许是别的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谢坤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比刚才看见金条时还要亮。

“那你——”他往前迈了一步,“你再变!变啊!变一千斤!一万斤!”

叶恒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坤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恒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亲热,“你有这本事,早说啊。咱们兄弟俩,想要多少钱没有?何必藏着掖着?你早告诉我,我——”

“我早告诉你。”叶恒打断他,“你就会留着我?”

谢坤的话卡在喉咙里。

叶恒把金条和银条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的问题,我回答了。”他说,“演示也演示完了。”

他把金条和银条抛向人群。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两道抛物线移动。金条和银条在空中翻转,折射出耀眼的光,映出那些贪婪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

叶恒动了。

他往后一跃,脚后跟踩上天台边缘。

谢坤脸色大变:“拦住他——”

来不及了。

叶恒的身体已经往后仰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宋南书的脸。

那张脸终于不再平静了。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恐惧、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错愕,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

他还看见阿月。

阿月靠在矮墙上,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右手按在那个黑色方块上,按在引爆器上。

四目相对。

阿月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叶恒看清了。

“老板,走好。”

叶恒微微点头。

然后他坠入虚空。

风声灌进耳朵。

三百米的高空,坠落只需要几秒钟。但这几秒钟,足够漫长。

足够他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十二年前那场意外昏迷。

比如醒来后发现自己有了这逆天的能力。

比如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比如他以为可以瞒一辈子。

比如他错了。

风在耳边呼啸。

远处是这座不夜城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叶恒闭上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恒久世纪大厦都在颤抖。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魔都的夜空。

天台上那些贪婪的脸,那些举起的手,那些张开的嘴,都在那一瞬间被火海吞没。

包括宋南书。

包括谢坤。

包括所有想分一杯羹的人。

叶恒没有看见这些。

他在坠落。

向着三百米下的地面,向着黑暗,向着——

不知名的远方。

风声呼啸。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