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黄袍,我靠摸鱼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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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似乎小了些,但火把的光芒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得更加诡异。那山呼“万岁”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但无数道目光依旧像实质的钩子,紧紧钉在李昀——或者说,现在这个穿着湿透黄袍、顶着莫名冠冕的躯壳上。

冷。刺骨的冷意从湿透的衣物渗透进来,钻进骨头缝里。但比这更冷的,是心底那股不断下沉的寒意。

“点检……陛下……”跪在最前面、一个满脸络腮胡、铠甲上沾着泥浆的粗豪将领抬起头,眼里闪着激动和某种急迫的光,“将士归心,天命所归!请陛下就此拔营,直取京师!”

京师?哪个京师?

李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属于原来那个“李昀”的记忆在疯狂冲撞。陈桥驿……黄袍加身……赵匡胤……

不,不可能。

这太荒唐了。他一个天天996、颈椎快断了的码农,就因为加班猝死,就穿成了宋太祖?这概率比特么中彩票然后被雷连续劈中十次还低吧?

可膝上长剑冰冷的触感,身上龙袍繁复沉重的质感,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绝不属于二十一世纪办公室的铁锈、皮革、汗水和雨水混杂的气息,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侥幸。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腿。这个细微的动作,又引起周围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压抑的抽气声,好像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琉璃盏,或者一点动静就能引爆全场的炸弹。

那个拢袖站在营帐门口的文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几步,依旧微微垂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渐渐沥沥的雨声,传到李昀耳中:“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接天受命,当立为新君。六军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

赵匡胤。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李昀的太阳穴。

他猛地闭上眼。无数画面、声音、文字碎片在他脑海里炸开——初中历史课本上模糊的画像,电视剧里演绎的桥段,网络小说里天花乱坠的穿越情节……最后定格在眼前这片湿冷的营地,这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将领,和这身甩都甩不掉的、湿漉漉的黄袍。

“我……”他嗓子干得发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下嗓子,努力想找点话,任何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可说什么?

“众爱卿平身”?他怕自己一张嘴先吐出来。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认错了”?看看周围那些狂热中带着狠厉的眼神,他怀疑这话一出口,下一秒那柄横在他膝上的剑就会架到他脖子上“纠正错误”。

就在他嘴唇翕动,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沥青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个年轻的、带着惊惶的声音穿透雨幕:“报——!”

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泥水的传令兵连滚爬进营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禀点检!京城……京城有变!宫中传出消息,幼主……幼主柴宗训已下诏,禅……禅位于点检!太后、太后也垂帘颁旨,命点检速速回京,即皇帝位!”

哗——!

帐内帐外,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更狂热的欢呼!

“天意!果真是天意!”

“幼主贤明!太后贤明!”

“恭请陛下即刻回銮!”

那文士——后来李昀知道他就是赵普——此刻终于抬起眼,看向李昀。那目光深沉,像两潭古井,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李昀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赵普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陛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诏命已至,再无迟疑之理。请陛下整肃六军,回京即位,以安天下。”

再无迟疑之理。

李昀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面目都有些扭曲的军汉,看着赵普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膝上那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的长剑。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这不是梦。

没有回头路了。

他猝死在那个永远也改不完需求的深夜,然后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扔进了这个风雨飘摇的陈桥驿,扔进了这身湿透的黄袍里,扔到了这个名叫赵匡胤的男人的人生节点上,往前一步是未知的龙椅宝座,往后一步……恐怕就是万丈深渊。

帐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营帐的帆布顶,啪嗒,啪嗒。

火把的光映在每一张写满欲望和期待的脸上。

李昀,不,现在他必须是赵匡胤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握住了膝上那柄长剑冰凉沉重的剑柄。

金属的寒意刺痛掌心。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赵普,又缓缓扫过帐内诸将,用那依旧嘶哑、却努力平稳下来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回京。”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

但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营帐内外,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这沉沉雨夜!

“万岁!!”

“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赵匡胤(李昀)被众人簇拥着起身。有人为他捧来干燥的披风,有人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更多人的目光热切地投注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尊刚刚降世的神祇,一尊能带领他们攫取泼天富贵和无上权柄的神祇。

赵普悄然退到一旁,目光落在新“陛下”那握着剑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又掠过“陛下”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残留着一丝茫然和惊悸的脸,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梢。

营外,号角呜咽响起,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号令声杂乱响起,大军开始拔营,在黑沉的雨夜中,向着南方那座此刻必然已经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汹涌的东京汴梁城,进发。

赵匡胤被人扶上一匹高大的骏马。马镫冰凉,马鞍硬实。雨水顺着兜鍪(头盔)的边缘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在风雨中逐渐模糊的、黑黢黢的营地。

再见了,李昀。

再见了,996,颈椎病,永远改不完的需求,和那杯没喝完的冷咖啡。

从今往后,他是赵匡胤。

大宋的开国皇帝。

一个被迫上岗,连“岗位说明书”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