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结婚三年,我怀胎八月。为了顾衍舟那只猫,我忍了孕吐打扫猫毛,忍了过敏肿成猪头,
忍了婆婆把猫粮放在我枕头边上。直到那天,顾衍舟把一张引产同意书拍在我面前。
"猫一直掉毛,孩子生下来万一过敏怎么办?先把孩子打了,等雪团换完毛再说。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婆婆已经帮我挂好了号,顾衍舟的签字,端端正正落在家属栏里。
八个月的孩子,在他们眼里,不如一只掉毛的猫。我哭着求他,他说我无理取闹。
我跪着求婆婆,她说我不配当顾家的人。我拼了命护住肚子,却被四个人按上了手术台。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拿命换来的唯一的光。他们更不知道,
我沈酌晚这个名字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人。1手术室的无影灯,像一颗惨白的太阳,
悬在我的头顶。我的手被绑在手术台两侧的扶手上,腕骨被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
医生的手套发出橡胶摩擦的声响,冰凉的器械贴上我的皮肤。我浑身都在发抖。"求求你们,
不要……八个月了,他会动了,他会踢我了……"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嗓子里像灌了碎玻璃。门外传来顾衍舟不耐烦的声音。"快点弄,雪团在家等着喂,
我妈还得赶回去给它梳毛。"雪团。就是那只纯白的布偶猫。顾衍舟花了三万八买回来的,
每个月光是猫粮、营养膏、驱虫就要花两千多。而我的产检费用,
每次都要我自己从私房钱里抠。"你发什么疯!
"婆婆郑芳华的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密集的声响,突然推开手术室的门。
她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即将失去孙辈的祖母。她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叫什么叫,整栋楼都听见了,丢不丢人?
""妈……"我抓住最后的希望,"这是您的亲孙子啊,八个月了,
他什么都懂了……"郑芳华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嫌恶。"孙子?
谁家孙子让猫活不好?雪团来我家两年了,比你进门还早,你怀孕这几个月,
雪团应激掉毛掉了一地,我心疼都来不及。"她的声音理直气壮,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
"一个孩子而已,你还年轻,以后再生就是了。雪团可只有一只。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手术台冰凉的金属面上。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一下,
像是在拼命告诉我——妈妈,我还在,我还活着。我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打。谁来都不打。"郑芳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顾衍舟,后者叹了口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我生日时送他的深蓝色大衣,衣领上沾着几根白色的猫毛。
他曾是我以为这辈子最值得托付的人。此刻他走到我面前,没有愤怒,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处理麻烦事的不耐。"沈酌晚,你别闹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雪团一直掉毛,家里到处是猫毛,孩子生下来呼吸道肯定有问题。我这是为孩子好。
""为孩子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孩子好是杀了孩子?""什么杀不杀的,
不就是引产吗。"顾衍舟皱了皱眉,"你看你,说话就是这么极端,我妈说得对,
你就是不适合当妈。"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不适合当妈。为了这个孩子,我孕吐了四个月,从一百一十斤瘦到九十斤。为了这个孩子,
我辞了工作,断了收入,每天在家伺候他的猫。为了这个孩子,我对猫毛过敏浑身起疹子,
他连一盒过敏药都没给我买过。而现在他说,我不适合当妈。"顾衍舟,你还是不是人?
"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一个聊天界面,
头像是一只猫——他那个养猫交流群。"医生,开始吧。"他头也不抬地说,"她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我挣扎着坐起来,护士立刻从两边按住我的肩膀。
2我的力气在这八个月的消耗中,早就被榨干了。两个护士按住我绰绰有余。
郑芳华站在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小王啊,你帮我看一下雪团,
它的罐头在柜子第二层,对,鸡肉味那个,它今天可能紧张,你多陪陪它。"她挂了电话,
看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因为你怀孕,雪团都焦虑了,毛掉得成把成把的,
兽医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秃。"猫可能要秃。所以我的孩子得死。这就是顾家的逻辑。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淌满了整张脸。"等一下。"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我认出来了,是妇产科的林主任。
她看了一眼手术准备的状况,脸色变了。"怎么回事?八个月引产?谁签的字?
""家属签的。"护士递过去那张同意书。林主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我,
目光锐利起来。"产妇本人签字了吗?""她情绪不稳定,
所以——""所以你们就准备在产妇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引产?"林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郑芳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犯什么法?
那是我们顾家的孩子,我们自己的事,用得着你管?"林主任没理她,走到我身边,
替我解开了手腕上的束缚。我的手已经紫了,血液重新流通的瞬间,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腕蹿到肩膀。"你怎么样?能不能站起来?"林主任低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她扶着我从手术台上下来。顾衍舟终于放下了手机,脸上露出不悦。
"你是什么人?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我是这个科室的主任,你妻子是我的病人。
"林主任挡在我面前,"在她本人同意之前,任何人不能碰她。
""她就是不懂事才——""不懂事?"林主任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顾衍舟,
"八个月的胎儿已经完全成型,引产等同于杀婴。你管这叫不懂事?
"顾衍舟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冲我伸出手。
"沈酌晚,跟我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命令一条狗。我站在林主任身后,
浑身都在哆嗦。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在说——妈妈,别怕。"我不走。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顾衍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我熟悉的表情——他要动手的前兆。"沈酌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芳华在旁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丧门星!嫁进我们顾家,吃我们顾家的,
喝我们顾家的,现在连句话都不听了是不是?"她冲上来就要拽我。
林主任往旁边一挡:"你们再闹,我叫保安了。"顾衍舟深吸一口气,拉住了郑芳华。"妈,
别在这里丢人。"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冰冷,"沈酌晚,你自己回家。
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想不清楚,这个家你也别待了。"他说完,搂着郑芳华走了。
走廊里传来郑芳华尖利的声音——"反了天了!回去就把她的东西全扔了,
看她还敢不敢嘴硬!"**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直犯恶心。林主任蹲在我面前,轻声说:"姑娘,
你有没有娘家人?"娘家人。我笑了一下,笑出了眼泪。我没有娘家人。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十八岁出来打工,二十二岁遇见顾衍舟。他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家。
他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想来都像一个骗局。我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
院长奶奶给了我一个旧布包,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枚玉坠。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如遇困厄,可持此物往京城沈氏宗祠。我一直没当回事。一个孤儿,
能跟京城沈氏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看着肿胀的肚子,
看着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我好像没有别的路了。3我回到家的时候,
门口堆着我所有的东西。衣服被胡乱塞在黑色垃圾袋里,
连同我的孕妇装、产检手册和那本已经准备好的婴儿相册。婆婆最心爱的猫爬架上,
雪团正懒洋洋地趴着,白色的毛一团一团飘在空气里。而那只猫的旁边,
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胸肉。我闻到那股鸡肉的香味,胃里一阵翻涌。
我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回来了?"顾衍舟坐在沙发上,一手搂着猫,
一手刷着手机。他连头都没抬。"东西我帮你收好了,明天之前搬走。""顾衍舟。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给我家的男人,"你就这么赶我走?
""是你自己不配合。"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淡漠,"妈说了,这个家容不下你和孩子。
你要是听话把孩子打了,我们还能好好过。你非要闹,那就别怪我了。""八个月。
"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八个月引产是什么概念吗?那不是打针吃药,
那是要把一个活生生的、成型的孩子从我身体里拽出来。他可能会哭,可能会挣扎,
可能——""行了!"顾衍舟猛地站起来,吓得怀里的猫"喵"了一声。
他立刻低头哄猫:"乖乖,雪团不怕啊。"哄完了猫,他才冷冷地看向我。"你看看你,
连个猫都不如,吵吵嚷嚷的,雪团都被你吓到了。"我连个猫都不如。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胸口。我没说话。我弯腰去捡地上的垃圾袋。
弯腰的瞬间,肚子一阵坠痛,我"嘶"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顾衍舟看了一眼,没动。
倒是雪团跳下沙发,走过来蹭了蹭我的腿。这只猫,反而比它的主人有人性。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开始一袋一袋地检查我的东西。衣服被踩过了,上面有鞋印。
产检手册被撕掉了封面。婴儿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被抽了出来,丢在垃圾桶里。
我打开最后一个袋子,里面是顾衍舟给我买过的唯一一件礼物——一条两百块的围巾。
围巾被剪成了碎条。旁边夹着一张郑芳华的字条:滚出我们顾家,不配穿戴顾家的东西。
我捏着那张字条,手抖得像筛子。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浑身发冷的恨。"还不走?"郑芳华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脚上踩着毛绒拖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那杯牛奶不是给我的。
她走到猫爬架前面,把牛奶倒进雪团的专属碗里。然后她转过身,打量着我,
目光里全是厌恶。"你知道你嫁进来这三年,花了我们顾家多少钱吗?"我抬起头看她。
"你不做饭,不做家务,整天就知道摸你那个肚子。你以为怀个孩子就是功臣了?
母猫还会抓老鼠呢,你会干什么?"她把我比作猫。不,她把我比得连猫都不如。
"妈——""别叫我妈!"郑芳华退后一步,像是怕我碰到她似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衍舟娶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没爹没妈没家世,
连个嫁妆都拿不出来。要不是衍舟心软,你这辈子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每一个字都是刀。
每一把刀都往最疼的地方招呼。我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提着垃圾袋。"行。
我走。"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但是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
不管你们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会生下来。"郑芳华冷笑了一声。"生?你拿什么养?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孩子?别到时候饿死在外面,赖到我们顾家头上。""妈,
差不多得了。"顾衍舟终于开口,但不是为我。"让她走就行了,别浪费时间,
雪团的美容还没预约呢。"他心疼的是猫的美容时间。不是我。不是他八个月大的孩子。
从来都不是。我拖着两袋东西走出了顾家的门。电梯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郑芳华在里面说——"走了就别回来了,我这就让衍舟去办离婚手续。
孩子要是生下来,我们顾家一分钱抚养费都不会出。"电梯开始下降,**在电梯壁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后背。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我低头摸着肚子,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用……"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我单薄的衣服里,冷得我直打哆嗦。我没有钱。产检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没有朋友。嫁给顾衍舟之后,他以"不需要社交"为由,切断了我所有的人际关系。
我没有家。从今天起,我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大街上灯火通明,
每一盏灯都是别人家的。我拖着行李走了三条街,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了下来。北风呼呼地刮,
站台的广告灯箱忽闪忽闪的,照着我狼狈的影子。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我知道那是宫缩。
八个月了,随时可能早产。我摸着口袋,找到了那部旧手机。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顾衍舟、郑芳华、物业。没有一个能救我。我往下翻,
翻到了一个备注为"陈阿姨"的号码。陈阿姨是孤儿院的院长。在她去世之前,
她给过我那个旧布包。那个布包还在——被我一直藏在贴身的衣物里,
哪怕郑芳华翻遍了我的东西,也没发现这个。我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泛黄的纸条还在,
玉坠还在。"如遇困厄,可持此物往京城沈氏宗祠。"京城沈氏。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隐约在网上看到过。金融、地产、医疗、科技,几乎涵盖了大半个国内的商业版图。
领头的是一个叫沈伯庸的老人,外界称他为"沈老太爷"。而我也姓沈。
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可是此刻,我坐在凌冽的寒风里,
怀里揣着一个可能随时要降生的孩子,身后是一堆被丢弃的垃圾袋。巧合也好,奢望也罢。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按下了手机上的拨号键。那是纸条背面用铅笔轻轻写下的一串号码,
年代久远,差点看不清。电话嘟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哪位?"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稳,低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你好,我……我叫沈酌晚。"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手里有一枚玉坠,是陈桂云阿姨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
可以凭这个东西去找京城沈氏。"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猛地变了,
像是压抑了极大的情绪。"你说你叫什么?沈酌晚?你在哪?你现在在哪?!"我愣住了。
"我……我在北城区永安路的公交站……""别动,别去任何地方。"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吼,
"我马上来接你。马上。"电话挂断了。风还在刮。可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一样了。二十分钟后,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公交站前。车门打开,
下来的是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目光如炬。他站定在我面前,
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玉坠上。他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司机和保镖都震惊的事。他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沈家管家沈忠,老太爷找了您二十五年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4沈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北风正好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幅失真的画。二十五年。他说沈老太爷找了我二十五年。
我听见了这句话,但大脑拒绝处理它。
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被婆家赶出来的、怀着八个月身孕蹲在公交站台的女人,
怎么可能跟京城沈氏有关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声音干涩。
沈忠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灰,他没有拍。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手里那枚玉坠,
眼眶已经红了。"这枚玉坠是沈家祖传之物,全天下只有一枚,
当年老太爷亲手挂在大**脖子上的。大**出生那年,
被人从医院抱走……"他说不下去了。旁边的保镖已经自动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先上车,先上车再说。"沈忠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那件外套是羊绒的,
极软极暖。我被扶上了车。迈巴赫的座椅像是云做的,这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车内暖气很足,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了。沈忠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找到了。""大**。
""老太爷的亲孙女。""怀了身孕,被夫家赶出来了。"最后一句,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是,被赶出来了。身上什么都没有。那帮畜生。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一座庄园的门前。大门缓缓打开,
一条笔直的车道两侧种满了银杏,金黄的叶子在夜灯下发着柔和的光。庄园很大,
大到我看不见尽头。车在主楼前停下。门口站着一排人,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而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身板笔直,
气势沉沉。但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碎了。彻底碎了。"酌晚……"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沈忠扶我下车,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