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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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撞进窗棂,吹得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一室凄清。

江知月端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素白长裙,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倾世容颜。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终年不化的寒雪,淡漠得叫人心惊。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带着凛冽夜风与一身戾气的男人大步踏入。玄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步步生风,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正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萧烬言。

他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几步便至她面前,大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似要捏碎她的骨。

“今日宫外流言四起,都说江家余孽,日日在宫中咒我早死。”萧烬言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江知月,你敢咒本王?”

她抬眸,睫羽轻垂,眼底无波无澜,连一丝情绪都吝啬给予。

“殿下身居高位,杀人如麻,便该受得住旁人说。”

“我杀人如麻?”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淬满了寒毒与痛楚,“本王手上的血,哪一滴,不是为你江家而流?你倒好,如今倒打一耙,将所有罪孽,尽数推在本王身上。”

一句话,戳中了两人之间最不能触碰的禁忌。

三年前,将门江家一夜倾覆,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所有证据,无一不指向幕后主使——萧烬言。

她从备受宠爱的将门嫡女,沦为一无所有的罪臣之女,被他强行囚在深宫,名为庇护,实为软禁。

他恨她“背叛”,恨她为了权力不惜牺牲一切,恨她亲手毁掉他们年少情深。

她恨他屠戮,恨他绝情,恨他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爱恨交织,早已入骨,却只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朝彼此狠狠刺去。

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面上却依旧冷绝:

“萧烬言,我江家满门亡魂,皆因你而起。你我之间,只有血海深仇,再无其他。”

“仇?”他猛地将她抵在柱上,墨眸猩红,大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江知月,当年月下盟誓,你说生死不负,此生唯我,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他记得年少时她笑眼弯弯,说要伴他一生;

他记得月下盟誓,她字字真切,此生唯君,生死不负。

如今只剩她满眼冰冷,江知月忍着腕间剧痛,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反而笑得极轻,极淡,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心脏:

“年少戏言,殿下也值得放在心上?”“我从未爱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她淡淡开口,每一字,都往他心口最软处割:

“若可以,我恨不得你……即刻身死。”

萧烬言心口骤然剧痛,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决绝与疏离,那是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的伤害。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魔。

“好,好一个恨不得我身死。”

“江知月,你不爱本王没关系。”

“但是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本王会把你一辈子囚在我身边,恨我,怨我,看着我,直到你死——”

“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死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他猛地松开手,转身拂袖而去,殿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她缓缓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几道通红的指印,许久未动。

直到殿内彻底恢复死寂,她才轻轻捂住心口,压抑的痛意终于蔓延至四肢百骸。

恨吗?恨。

可那份恨底下,是她不敢触碰、不敢承认、更不敢让他知道的——

蚀骨焚心的爱。

这一生,他们注定相爱相杀,互相折磨,直至尸骨成灰,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