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多么绝望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巴掌大的小脸,惨白的肤色,凌乱又不失美感的半扎黑发。
那种破碎的凄美感,哪个男人顶得住?
若换作平时,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秦云庭真想夸一句,真是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
可现在她身上弥漫着惨烈又空洞的眼神,让他甚至不敢多看她几眼。
今天早上,秦云庭协助当地公安抓捕人贩子,在杂物房发现一个小男孩的尸体,看起来死的时间并不久。
小男孩的母亲,就是这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听医生的说法,这孩子是发烧不治拖延致死的,如果早点到医院治疗,根本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小男孩死的消息时,秦云庭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但他也没多想,他负责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就交给当地的公安同志。
他得走了,队里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
…
陈夏花此刻满心满眼都在儿子死亡的消息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秦云庭这号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晚上才收到消息,说可能找到她崽崽了,她激动得一晚睡不着。
今天早上迎接她的,就是崽崽那冷冰冰的身体。
这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啊,这世上唯一与她有血脉羁绊的人。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老家,留在冯建来那个畜生家里。
最近几天,在找孩子的过程中,她才从一些邻居口中了解到,孩子在冯家一直吃不饱穿不暖。
才2岁多的孩子啊,就要帮忙拾柴烧火。
他们怎么敢?怎么忍心虐待一个这么小的人儿啊?她给冯建来的钱,都够他们一家日常开销了。
这段时间在招待所,她摸着孩子穿过的破衣服,每天都忍不住流泪。
一想到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她就忍不住用力捶打自己,但皮肤上的疼痛,远不及她心里的痛,真的太痛了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的消息。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唯独她的崽崽没了。
现场其它找到孩子的家长有多开心,陈夏花这边的气压就有多低沉。
负责此次办案的老公安王鹏,十分同情地看着她。
他走了过来,张了张口想安慰两句。但话临嘴边,却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怎么安慰都没用了吧。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换位思考,遇到这种事,他都只能想到一句:哀莫大于心死。
陈夏花抱着孩子久久不肯放手。
一天之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亲手操办了孩子的后事。
……
一周后,溪前村出现了一起骇人的灭门事件。
家住村东头的冯建来一家,全死了。
公安王鹏接到报案时,第一时间想到了陈夏花。
之前办拐卖案时,他们对这些丢孩子的家庭都做过了解,这个冯建来是陈夏花异父异母的继兄。此前陈夏花在外打工赚钱,孩子就是寄养在他们家。
还没等他们找陈夏花来问询。
陈夏花自己来投案了,承认人都是她毒杀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鹏,递了一包东西给他,“王公安,这些是我剩下的钱,麻烦你在我死后,将我和我的孩子葬在一起,谢谢了。”
一提到孩子,陈夏花寡淡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些情绪,眼眶瞬间湿润。
稍微平复了心情,她又平静地说道:“孩子离开妈妈久了,会害怕。”
在场的一位年轻的女公安听完,忍不住哭了。
她走过来,轻轻抱了抱陈夏花。
久违的温暖让陈夏花有些恍惚。她的崽崽,难受的时候,一定很想她一直抱抱他吧。
发生这种恶性事件,无论怎么争取,最终结果都是死刑。
一个月后,执行。
王鹏依据陈夏花的心愿,将她和孩子葬在了一起。
下葬完那天,几个经手案件的公安,都来墓前送了花。
他们回到公安局的时候,秦云庭刚好来这边拿个资料。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他脑中又浮现出那张惨白凄美的小脸。
胸口突然有些闷,他走到了屋外,望着蓝天白云,一阵怅然。
要是,要是能早点破拐卖案就好了。
……
陈夏花再睁眼的时候,看着屋顶有着遥远的熟悉感,身上还有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圆咕噜的小脑袋。
有些不敢置信,她轻身坐起来,再将睡着的娃捞起,紧紧抱在怀里。
软乎乎,暖呼呼的。
活了?她们怎么还活着?
她狠狠亲了亲孩子,一股惊喜又不确定的情绪交织着。
小娃儿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被熟悉的触感弄醒。
亲完孩子,陈夏花并没有松开抱孩子的手。她仔细端详着孩子小小瘦瘦的脸蛋,这是她的崽崽啊。
她掐了掐自己,嘶~会痛。
陈夏花笑了,笑着笑着突然又哭了。她脸贴了贴孩子的额头,感受着孩子的呼吸声,手探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脚丫,暖呼呼的,不再是冷冰冰的。
真好!
太好了啊,她这是真的活了?!
她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开始环视周围。
果然,还在她那段可笑婚姻的婚房。
屋内都是她和孩子的东西,男人的东西很少很少。
当目光扫过挂历,10月17号?
陈夏花定睛看日期,她对这个时间异常敏感。
因为明天一早,她们就会被赶出这个家,一点东西都拿不走,包括她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由于一分傍身钱都没有,后来她只能只身出去打工,不得已将孩子留在了冯家。
此刻外面的天仍是黢黑,应该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虽然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天爷怎么突然又让她回到这个时候。
但既然有再生的机会,那她这次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好崽崽。
陈夏花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再将他放回温暖的被窝。
她得做好准备才行,天亮始终是要离开这里的。
宋家,也就是她这个夫家人多势众,婆婆又是个泼辣的,她肯定是留不下来的。
嗯,准确的说,她其实也不想留下来。
陈夏花打开衣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