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没想到家里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拿筐里的窝头。

“反了天，这是你们能吃的吗？老娘还没动手，谁让你自己拿了？”

赵氏没想到家里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拿筐里的窝头。

林秀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看着沈卫国：“吃。”

沈卫国看了看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林秀，低下头咬了一口。

“你——”赵桂香气得脸都白了，转头看刘氏，“娘！你看看她！”

赵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秀！你什么意思？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分饭了？”

“轮不到我分，也轮不到她分。”林秀看了赵桂香一眼，“大嫂负责做饭，分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三弟妹了？她是当家的还是怎么着？”

赵桂香被噎住了。

她分饭这事，本来就是赵氏默许的，但要说当家的，那确实轮不到她。

赵氏脸色铁青：“是我让她分的！怎么了？”

“那娘早说啊。”林秀笑了笑，“我以为是三弟妹自己要做这个主呢。

既然是娘让分的，那娘来评评理——卫国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看套子，白天还要上工修水渠，干的都是重活。

他吃半个窝头，三弟坐家里嗑瓜子吃一个半，这账算得对吗？”

沈为民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嘴里的粥差点呛出来。

赵氏被问住了。

这话没法接——说对，那是昧良心；说不对，那沈为民的窝头就得减。

“你——”赵氏憋了半天，“卫国打的东西都交公中了，他吃的都是家里的，有什么不对？”

“他打的东西交公中，他吃的就是家里的。”林秀点点头，“那三弟交了什么？三弟妹交了什么？小姑子交了什么？他们吃的也是家里的，凭什么？”

沈翠花把碗一推：“你少扯上我！我还是个孩子！”

“十五岁了还是孩子？”林秀看着她，“我十五岁的时候在生产队挣工分了，你挣了几个？”

沈翠花眼圈红了，嘴一瘪就要哭。

“行了！”沈老爷子把烟杆往桌上一拍，“都给我闭嘴！一个窝头也值得吵成这样？”

他看了林秀一眼，又看了赵桂香一眼：“以后分饭的事，让你大嫂分，都别争了。”

赵桂香脸色更难看了。让王氏分，那就是把分饭的权力从她手里拿走了。

但她不敢跟沈老爷子顶嘴，只能狠狠瞪了林秀一眼。

林秀当没看见，低头喝粥。

沈卫国坐在旁边，把手里三个窝头吃了两个，剩下一个悄悄塞回林秀手里。

林秀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她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他碗里，一半自己吃了。

王氏端着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吃完饭，一家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林秀跟在最后面扯了一把默默跟在沈老头沈老大身后的沈卫国。

沈卫国低头看过来，一脸疑惑。

林秀什么话也没说，拉着他拐回了家。

灶房里的面条孩子啊碗柜里。

林秀烧了水，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

面条劲道，荷包蛋火候刚好，咬一口糖心流出来，满嘴香味。

林秀盛了两碗，一碗放了一个荷包蛋，面条分量并不多，但是好歹是细粮。

她把其中一碗递到沈卫国的手里：“吃吧，不吃白不吃，最后还不知道进了谁的嘴里。”

沈卫国本来还想拒绝，但是想想也是。

他这些年没少给家里挣钱，可这些好东西却从来没吃到过一口。

不吃白不吃。

两人利索的吃碗面，把现场打扫干净，出门去了地里。

并没有比大家晚多少时间。

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人不见了。

林秀追上众人跟在最后面，旁边忽然有人叫住她：“林秀，是林秀不？”

林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媳妇追上来。

圆圆的脸，大眼睛，扎着两条麻花辫，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是李秀梅。”那媳妇自我介绍，“隔壁王家庄嫁过来的，娘家跟你一个公社。

早就听说你了，一直没见过。”

林秀想起来了——原身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隔壁村的，嫁到沈家湾比她早一年，也是不受欢迎的媳妇，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秀梅姐。”林秀叫了一声。

她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李秀梅勉强算半个。

如果像个合得来，以后能常来往。

李秀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哎，你认识我？那太好了。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儿互相照应着。”

两人一边往地里走一边说话，李秀梅话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压低声音说：“你可真行，连分饭的事都敢闹。

赵桂香回头不得撕了你？

她是你婆婆娘家侄女，那性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李秀梅婆家就住在沈家隔壁，沈家发生了什么，她听的清清楚楚。

“让她来。”林秀说，“她撕我？我撕她还差不多。”

李秀梅笑了笑：“解气！你是没看见，赵桂香脸都绿了。

她仗着是你婆婆的娘家侄女，在你们家横了两年多了，还没人敢这么治她。”

两人说着话往前走，没注意前面有人。

“哎呦！”沈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被李秀梅撞了一下，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沈翠花捡起水壶，冲着李秀梅就骂。

李秀梅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