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屋里。
沈卫国坐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的架势,真像要跟赵桂香打起来。”
“打就打,我怕她?”林秀在他旁边坐下,“她就是欠收拾。”
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赵桂香编排你的事,是真的?”
“李秀梅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
沈卫国的拳头攥紧了,青筋都暴起来了。
林秀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拳头掰开:“行了,别生气了。
我已经收拾过她了,犯不着你再动手。”
沈卫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林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红糖,用油纸包着的,还有一小包红枣。
“哪来的?”
“跟赵铁柱换的。”沈卫国说,“他说你刚进门,得补补身子。”
林秀看着那包红糖和红枣,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闷葫芦,嘴上不会说好听的,但做的事一件件都戳人心窝子。
她把红糖收好,抬头看他。
昏黄的油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轮廓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沈卫国。”她叫他。
“嗯?”
“今天的事,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闹得太厉害,让全家人都不安生。”
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这个家,本来就不安生。
你来了,反而好了。”
林秀愣了一下。
“以前,”沈卫国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人替我说话。
大哥想帮,帮不了。
大嫂不敢。
我就一个人扛着。”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林秀,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来了,有人替我说话了。”
林秀看着他,心里那点软乎劲儿又翻上来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全是茧子,掌心滚烫。
林秀的手指**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沈卫国浑身一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朵尖慢慢红了。
“以后,”林秀的声音很轻,“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卫国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你跟这个赵铁柱关系很好吗?”
林秀刚嫁过来,对沈家这边的亲戚和庄邻都不太熟悉。
沈卫国嗯了一声:“赵铁柱是猎户,家里祖辈都是在山上讨生活,也就是到他这辈才下山,分了地,盖了房子。
以前去深山打猎物,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都是跟他一起去。”
“嗯,那——你以前打到的大东西,都怎么处理?”
沈卫国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你不用瞒我。
我知道,山上那些东西,你不可能只带回来那么点。”
沈卫国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只有油灯的过年偶尔跳一下。
“你......”它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严重的要吃枪子。”
林秀看着他:“你怕吗?”
沈卫国没回答。
“你不怕,我也不怕。”林秀说,“我是你媳妇,你干什么我都跟着你。”
沈卫国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从墙角处抠出一块泥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他回到床边,放到林秀手里。
从他起床,走到墙角拿出布包,林秀一直看在眼里。
林秀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卷皱巴巴的钞票,一块儿,两块的,五块的,还有一些毛票,叠的整整齐齐。
“三百四十七块。”沈卫国声音很低,想是怕人听见,“攒了好几年。”
林秀看着那卷钞票,心里数了数。
三百四十七块,在六十年代的农村,是一笔巨款。
“你——”她抬头他。
“打到大家伙,野猪,麂子那些,不敢拿回家,都偷偷背到黑市卖了。
有时候冬天不上工,也去帮人搬运货,挣点辛苦钱。”
“赵氏不知道?”
“不知道。”沈卫国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以为我只打到野鸡兔子松鼠这些小动作。”
林秀把钱重新包好,塞回他手里:“你先收着,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拿出来用。”
沈卫国没接:“给你管。”
“你——”
“你是我媳妇。”沈卫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家,你来当。”
林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昨晚还在笨手笨脚的解她的衣扣,今天就把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全部交给了她。
“行,我来管,不过还是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个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放回墙角的洞里保险。”
沈卫国点了点头,心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还有一件事。”林秀说着。
“什么事?”
“分家。”
沈卫国再次哑口。
“你听我说。”林秀压低声音:“这个家,你待不下去,我也待不下去。
赵氏什么德行你也知道,再过几年,你打再多的东西也不够他们花的。
咱们得趁早分出去,自己过自己都日子。”
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分家没那么容易,村里还没有爹娘还在就分家的,分家就是不孝。”
“不孝就不孝,活着比名声重要。”
沈卫国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动容。
“你让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林秀躺回床上,“但别想太久。”
沈卫国吹灭了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过了很久,林秀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好。”
林秀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伸手搂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