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去世后,儿子哭着说今年必须接我过去享清福。
可我一进门,亲家一大家子22口人坐在客厅,连杯水都没给我倒,就等着我这个“免费保姆”下厨。
儿子把我推进厨房关上门,笑嘻嘻地说。
“妈,你厨艺好,今天这五桌年夜饭就交给你了。对了,他们这几天就在家里住下了,一会您把床单铺一下。”
我当场被气笑了。
我花光积蓄给他们买的大平层,现在成了他们全家吸血的据点?
我没有发作,直接订票回老家。
顺手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把这套写着我名字的房子挂牌出售。
想白嫖我?带着你们全家睡大街去吧。
老许下葬后的第七天,周强的电话打过来。
手机在桌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噪音。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没有动。
**固执地响了很久,停了,又立刻响起。
我拿起手机,划开。
“妈。”
周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是我。”我的嗓子很干。
“妈,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爸刚走,家里冷冷清清的,你看着那些东西该多难受。”
“今年过年,必须接你过来。”
“我跟小雅都商量好了,你过来,我们好好孝顺你。”
“让你享清福。”
享清福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重。
我捏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老许的遗像就摆在客厅,黑色的相框,他对着我笑。
“妈,你收拾收拾东西,我给你买明天的票。”
“不用,我自己买。”
“那也行,你把身份证号发我,我给你订高铁。”
“不用,我自己会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强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悲伤又加重了几分。
“妈,我知道你心里苦。”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
“我爸走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依靠了。”
“你过来吧,啊?就当是为我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那块被老许离世挖空的洞,好像被塞进了一小团温热的棉花。
虽然知道是虚的,但还是暖了一下。
“好。”我应了一声。
“哎,太好了妈!”
周强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小雅去车站接你。”
“她单位离得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老许走得突然,心梗,在睡梦里。
前一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看了电视,他说我给他织的毛衣领口有点紧。
第二天早上,他身体就凉了。
这套老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用过的茶杯,他没看完的报纸,阳台上他养的那些半死不活的花。
周强说得对,我一个人待着,确实难受。
去他那也好。
他和小雅结婚时,婚房是我和老许出的首付。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喊着房子小,住不开。
我跟老许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又卖了我们名下另一套准备养老的小房子,凑了三百多万。
给他们在市区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全款。
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老许当时说,这是给我留的底牌,万一以后周强靠不住,这房子就是我的退路。
我当时还笑他,说他把儿子想得太坏。
儿子怎么会靠不住。
现在想来,还是老许有远见。
我打开手机,订了第二天一早去北京的高铁票。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老许的相片,我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把老许的相片用一块绒布仔细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看看我们给儿子孙子挣下的大房子。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了。
给家里的花浇了最后一次水。
锁上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套住了三十年的房子,突然变得很陌生。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冬日清晨的寒风里。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
我想起周强小时候,我带他坐绿皮火车回姥姥家。
他趴在窗边,兴奋地大喊大叫。
如今他长大了,成家了,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了。
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六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我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儿媳陈雅。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在人群里很显眼。
“妈。”她朝我挥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小雅。”我走过去。
“路上累了吧?”她接过我的行李箱,“车停在外面,我们直接回家。”
“周强呢?”我问。
“他公司年底忙,走不开,特地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她的解释滴水不漏。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雅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着家常。
“乐乐看见奶奶来,肯定高兴坏了。”
“他天天念叨您呢。”
“周强也是,盼着您来,说您来了他就能天天吃到家里的味道了。”
我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奔波产生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栋楼前。
“到了,妈。”
陈雅帮我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
我抬头看着这栋高耸的楼房,这就是我的房子,我却一次都没来过。
电梯平稳上行,停在21楼。
陈雅拿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声浪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沙发上,地毯上,小板凳上,到处都是人。
他们喧闹着,笑着,打着牌,嗑着瓜子。
看见门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
喧闹声瞬间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起来。
一个看起来和陈雅有几分像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嗓门很大。
“哎哟,亲家母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陈雅把我让进门,笑着介绍:“这是我妈,我爸,我大姑,我二叔……”
她一连串地介绍下去,我一个也没记住。
只知道,这满满一屋子,二十多口人,全都是她的娘家人。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审视的笑。
没人站起来。
没人给我倒一杯水。
没人给我让一个座。
我就像一个误入别人宴会的陌生人,尴尬地站在玄关。
我的孙子乐乐从人群里挤出来,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躲回了他外婆的身后。
周强从卧室里冲出来,脸上堆着笑。
“妈,你可算来了!”
他挤到我身边,用力抱了我一下。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笑嘻嘻地说。
“正好,人都在呢。”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厨房的方向推。
“妈,你厨艺好,我们都知道。”
“今天这五桌年夜饭,就交给你了。”
他的手很有力,不容我拒绝。
我被他推进了那个宽敞明亮的厨房。
然后,厨房的玻璃移门在我身后,“哗啦”一声,关上了。
门外,客厅的喧嚣再次升腾。
周强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一丝讨好和理所当然。
“对了妈,我姑他们这几天就在家里住下了,一会您辛苦下,把客房的床单被套铺一下。”
“东西都在柜子里。”
我站在厨房中央,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笑了。
真的,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