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临死前说:我有暗卫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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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糖糕摊子我叫沈昭宁,大衍朝顺天府的普通百姓,准确地说,

是一个卖糖糕的小贩的妻子。说“小贩”其实都抬举了。

我夫君裴衍之在顺天府西街口支了个巴掌大的摊子,卖桂花糖糕,从早站到晚,

一天下来挣的铜板勉强够我们两口子吃饭。他长得倒是极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明明是个做小买卖的,往那儿一站倒像个坐堂的大夫或者教书的先生——不,比他们都好看。

我当初就是被他这张脸骗了的。三年前我还在城南绣坊做学徒,

每天路过西街口都能闻见桂花糖糕的甜香。裴衍之那人嘴甜,见人就笑,

我第一次在他摊子前停下来,他拿竹签子扎了一块糕递过来,说:“尝尝,不要钱。

”我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又递了一块,

还是笑眯眯的:“这块要钱了。”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吃了半年他的糖糕,

又稀里糊涂地嫁给了他。成亲那天没有花轿,没有鞭炮,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在院子里摘了一朵半开的栀子花别在我鬓边,认认真真地说:“昭宁,

我裴衍之此生定不负你。”我信了。嫁过去之后我才发现,

这个男人除了长得好看、糖糕做得好吃之外,浑身上下找不出第三个优点。

住的是赁来的小院,三间破屋,下雨天东厢的墙角会渗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糕,

天黑透了才收摊,回来时一身油烟味,数铜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我们穷,

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裴衍之话不多,但对我极好——冬天会把我的脚捂在怀里暖着,

夏天会在我睡着时替我打扇。他偶尔会盯着某处出神,目光悠远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问他看什么,他笑笑说“没什么”。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穷就穷点,

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好的。直到三个月前,他病了。起初只是咳嗽,他没当回事,

照样天不亮出摊。后来咳出了血,我哭着求他去抓药,他皱着眉说“浪费钱”,

被我骂了一顿才不情不愿地去了。药吃了半个月不见好,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耸起来,

原先合身的青衫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可他还在笑。每天我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他就靠着枕头冲我笑,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不信。我看得出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蜡烛燃到了尽头。昨天傍晚,

他忽然精神好了许多,让我扶他起来,说要到院子里坐坐。

三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院角那棵栀子花是他去年种的,说我喜欢,就种了一棵。

他靠在我肩上,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昭宁,我走后,给你留了两个人。

”我以为他在说胡话,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别瞎说,好好养着。”“你听我说。

”他握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病人,“这两个人,你收下。

他们会护着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什么人?”“暗卫。”我愣住了。

暗卫?什么是暗卫?我在顺天府活了十八年,听过捕快、护院、镖师,

从来没听过什么“暗卫”。听起来像是话本子里的东西——那种穿着夜行衣、飞檐走壁的人?

我正想问他是不是烧糊涂了,就感觉肩头一沉。裴衍之的头歪在了我的颈窝里,

手还紧紧地握着我的。风穿过院子,栀子花的花瓣落了一片在他的膝上。他死了。

我抱着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我把他搂在怀里,

感觉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凉,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脸颊。天亮的时候,

邻居王婶过来借东西,看见我们俩的样子,吓得尖叫了一声。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王婶帮我去棺材铺赊了一口薄棺,又找了几个街坊帮忙,把裴衍之收敛了。我没有哭,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木木地跪在灵前,一碗一碗地烧纸钱。我总觉得他还会醒过来,

像往常那样从摊子上回来,推开门喊一声“昭宁,今天多卖了二十文”,

然后把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笑得像个孩子。可是他没有回来。棺木很薄,

里面铺了他平日里盖的那床旧棉被。王婶说“将就些吧”,我点了点头。下葬的时候,

我把他最喜欢的那把竹扇子放在了他手边。那是他夏天扇炉子用的,竹片磨得油亮油亮的。

坟在城南的小山坡上,没有碑,只立了一块木头牌子。我用手把土拍实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然后我回了家。推开院门,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种的那棵树正好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白花,热热闹闹的。我站在树下,

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这三年来,我的每一天都是围着他转的——早起给他做饭,

白天在家绣花贴补家用,晚上等他回来给他热饭、给他捏肩、听他数铜板。现在他不在了,

我的一天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面煮糊了,我端着碗坐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他以前总说我煮的面太烂,然后他会笑着把他那碗接过去,

说“我喜欢吃烂的”。碗里的面忽然就吃不下了。我把碗搁在灶台上,

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反反复复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不知道该往哪儿扑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王婶每天来给我送饭,怕我想不开,

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听着,点头,偶尔应一两声,心里却什么都没装进去。

第四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在了瓦片上。我抬起头,什么都没看见。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的。我以为是猫,没在意。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夫人。”我猛地转过头。院子的阴影里,

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第二章暗卫这两个人站得笔直,像两柄插在地上的剑。一个穿黑衣,

一个穿白衣。黑衣的那个高一些,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睛狭长,瞳色极淡,

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白衣的那个矮半个头,看着年轻些,圆脸,嘴角微微上翘,

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两个人腰间都挂着刀。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了栀子花树的树干,几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你们是谁?”黑衣的那个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石头扔进深井里:“属下卫翎。”白衣的那个跟着说:“属下卫沧。”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我们是裴大人的暗卫。”暗卫。裴衍之临死前说的那两个暗卫。

我以为那是他的胡话。我以为“暗卫”这种东西只存在于话本子里。可现在,

两个活生生的人——带刀的人——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们是暗卫。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什么暗卫?”我的声音有点抖,“你们是谁的人?

裴衍之就是一个卖糖糕的,他哪来的什么暗卫?”卫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卫沧倒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夫人,

裴大人临终前将我们二人的令牌交予了您。您可在屋内找一找,应当有一枚铜令牌。”令牌?

我半信半疑地转身进了屋,在裴衍之生前放杂物的小匣子里翻了一阵。

匣子里都是些零碎东西——几枚多余的铜钱、一根断了的鞋带、一块包糖糕用的油纸。

我翻到底下,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枚铜令牌。掌心大小,

方方正正的,正面刻着一个“裴”字,背面刻着两个字——“暗卫”。

令牌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被人常年握在手里。我握着令牌的手开始发抖。

我拿着令牌走回院子,卫翎和卫沧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卫沧看见令牌,

微微欠了欠身:“夫人现在可信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着这两个人,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裴衍之,你到底是谁?一个卖糖糕的小贩,

怎么可能有暗卫?我盯着卫翎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他的脸像一块石头,

什么都看不出来。“裴衍之到底是什么人?”我问。卫翎沉默了片刻,说:“夫人,

此事说来话长。属下只知道,裴大人将我们留给了您,从今以后,

属下二人只听命于夫人一人。”“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攥紧了令牌,

“我问的是——他到底是谁?”卫翎垂下眼睛,不说话了。卫沧在旁边搓了搓手指,

似乎想说什么,看了卫翎一眼,又闭上了嘴。我忽然觉得很荒谬。我嫁给了一个男人三年,

同床共枕,朝夕相处,我以为我了解他——知道他睡觉喜欢朝右侧卧,知道他吃面不爱放醋,

知道他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被刀割的。

我以为这些琐碎的细节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可现在,有人告诉我,

这个人还有另外一面,而我对此一无所知。“你们走吧。”我忽然觉得很累,摆了摆手,

“他人都死了,什么暗卫不暗卫的,我不需要。我一个人过活,用不着人保护。”卫翎没动。

卫沧也没动。“夫人。”卫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裴大人的吩咐,

属下必须遵从。”“他死了!”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

“他的吩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什么暗卫,我也不需要!你们走!”卫翎依旧站着,

纹丝不动。卫沧倒是微微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脚底下也没挪半分。

我瞪着他们,他们看着我。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栀子花的声音。

僵持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我败下阵来。我这个人从来就硬气不了多久,

裴衍之活着的时候就总说我“刀子嘴豆腐心”,骂人的时候凶得像个母老虎,

转头又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我叹了口气,把令牌揣进袖子里:“随你们吧。

但我不养闲人,要吃住自己解决。”卫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然后两个人就消失了。

不是走的,是——消失的。前一秒还站在院子里,后一秒就不见了。我眨了眨眼睛,

以为自己是眼花,但院子里确实空荡荡的,只有晚风把栀子花的花瓣吹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裴衍之,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第三章弹幕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裴衍之的影子。他的笑,他的沉默,他数铜板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在灶台前蒸糕时被蒸汽熏得发红的脸。我想起很多细节,那些我以前从没在意过的细节。

他写字很好看。有一次他给糖糕写价签,我无意中看见他拿笔的姿势,指节分明,运笔流畅,

写出来的字铁画银钩,根本就不像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写得比我们绣坊账房先生还好”,他笑了笑把价签揉成一团,

说“小时候跟人学过几天”。他从不提自己的家人。我问他父母在哪儿,他说“都不在了”。

我问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他说“没有”。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北边来的”,

再问就不肯说了。他身上的旧伤。有一次我给他搓背,看见他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利器砍的。我吓得问他怎么回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小时候摔的”。摔的?摔跤能摔出这样的疤?还有那双眼睛。

一个卖糖糕的小贩,眼睛里不应该有那种东西——那种沉甸甸的、像装了很多心事的眼神。

他每次露出那种眼神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看的不是眼前的糖糕摊子,

而是别的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我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只拼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我不认识我的丈夫。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疼得我蜷起了身体。就在这时候,我眼前忽然一亮。不是蜡烛的光,

也不是月光——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光,

像有人在我面前展开了一面半透明的、发光的纱幕。纱幕上开始出现文字,一行一行的,

从右往左飘过去,像河里流动的水。我吓得坐了起来。那些文字还在,密密麻麻的,

飘过去又飘过来,像有人在不停地说话。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做梦。

但那些文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我视线里,赶都赶不走。我定睛看去,

发现那些文字写的是——【来了来了,名场面来了】【心疼女主,

被蒙在鼓里三年】【裴衍之你个狗男人】【昭宁宝贝别哭,妈妈抱抱】什么?什么东西?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那些文字还在,甚至更多了——【提醒一下女主,

去看裴衍之留给你的那封信】【对!信!重要的道具!】【楼上别剧透!

】【这都第几遍了还怕剧透】信?什么信?

我下意识地看向裴衍之放杂物的小匣子——那里面我已经翻过了,除了令牌和一些零碎东西,

什么都没有。【不是那个匣子,是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快去看!】枕头底下?

我半信半疑地掀开了枕头。裴衍之的枕头——他死后我一直没敢动他的东西,

枕头还是他生前用的那个,荞麦皮的,枕面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是某次他端着碗靠在床头吃面时洒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昭宁亲启。”是裴衍之的字迹。我的手开始发抖。信封很薄,

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我把信封拆开的时候,手指笨拙得差点把信封撕烂。信纸只有一张,

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我展开来,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昭宁吾妻:见信如晤。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哭,我最怕你哭。

你每次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只能笨拙地把你搂在怀里,

说一些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安慰话。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暗卫,

关于我瞒着你的那些事。我不是一个卖糖糕的小贩。至少,原本不是。我原名裴衍之,

是大衍朝的太傅。你没有看错。就是那种在朝堂上站着、给皇帝讲课的太傅。三年前,

我是天子近臣,位列三公,门生遍天下。后来先帝驾崩,太子被废,新帝登基。

我作为太子一党,被贬为庶人,流放边疆。我没有去边疆,而是辗转来到了顺天府,

隐姓埋名,卖糖糕为生。昭宁,我不是有意骗你。我遇见你的时候,已经一无所有。

没有官职,没有家产,没有未来。我唯一拥有的,就是这条命。而这条命,

随时都可能被人收走。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连累你,也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离开我。

——不,说实话吧,我最怕的不是你离开,而是你知道了之后还会留下来。那样的话,

我的罪孽就更深重了。我给你留了两个人,卫翎和卫沧。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暗卫,

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有他们在,你在这世上就不会孤身一人。我这一生,做过太傅,

教过太子,站过朝堂的顶端,也跌到过尘埃里。在这些身份里,我最喜欢的,是你夫君。

卖糖糕的裴衍之,比太傅裴衍之,快乐一万倍。谢谢你,昭宁。下辈子,我不做太傅了,

还卖糖糕给你吃。夫裴衍之绝笔”信纸从我手里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像被扔进了冰窖里。太傅。我嫁了一个太傅三年,

却以为他是个卖糖糕的。他在朝堂上给皇帝讲过课,却每天站在街口吆喝“桂花糖糕,

三文钱一块”。他有暗卫,有门生,有我不知道的过去和身份——而他把这些都瞒得死死的,

在我面前演了三年的小贩。不对。不是演。他信里说,“卖糖糕的裴衍之,比太傅裴衍之,

快乐一万倍”。这句话,是真的。我看得出来。他每天收摊回来,虽然累得腰酸背痛,

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可我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他骗了我。骗了三年。

从相识到成亲到他死,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

【呜呜呜呜呜这封信看一次哭一次】【裴衍之你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他不敢啊,

他怕连累她】【可是现在不还是连累了吗】【暗卫都留给她了,

说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等等。我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些还在飘动的文字。

“暗卫都留给她了,说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什么意思?

什么叫“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不是病死的吗?【完了,

女主还不知道真相】【谁来告诉她……】【别急,让弹幕慢慢说】【裴衍之不是病死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病死的?我抓起地上的信纸,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

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他说“我这条命,随时都可能被人收走”。

被人收走。不是病死,是被杀?可他明明是在我怀里断气的啊。大夫说是痨病,咳血咳的。

我亲眼看见他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是被人杀的?【是毒】【慢性毒,无色无味,

连大夫都查不出来】【裴衍之自己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会提前安排后事】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毒?谁给他下的毒?

【长公主的人】【准确地说,是长公主的哥哥,现在的皇帝】【等等,这个逻辑有点绕,

让我理一理】我盯着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看,把飘过去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那些文字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的说得清楚,有的说得含糊,但拼拼凑凑的,

我大概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不。不是故事。是我的丈夫的人生。裴衍之,

原大衍朝太傅,太子太傅。先帝在位时,他是最年轻的太傅,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他教的是太子——先帝唯一的嫡子,储君的不二人选。但先帝晚年宠信奸臣,朝政混乱。

太子几次进谏,触怒先帝,被废为庶人,幽禁东宫。裴衍之作为太子一党,被一同清算,

罢官夺职,贬为庶人。新帝——先帝的另一个儿子——登基后,对前太子一党赶尽杀绝。

裴衍之被迫逃亡,隐姓埋名,流落民间。但他没有逃掉。新帝始终没有放过他。

一个太傅的影响力太大了,即便被贬为庶人,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要他活着,

就是一根刺。所以新帝派人找到了他。不是明杀,是暗杀。用一种慢性的毒药,

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让他像一个普通的痨病病人一样死去。

这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会落下任何把柄。裴衍之知道自己中了毒。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没有逃,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去找解药。

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用最后的时间,做了几件事——把暗卫留给了我。

写了一封信。然后在栀子花树下,靠着我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呜他好爱她】【不是,你们都不觉得这个男的很过分吗?瞒了三年,骗婚,

然后一死了之?】【楼上你冷静一点,他是为了保护她】【保护?

保护就是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留了暗卫啊】【暗卫能代替一个丈夫吗?

】弹幕吵起来了,一行一行的文字飞快地飘过,有的在为裴衍之说话,有的在骂他,

有的在心疼我。我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很安静。心里很安静。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我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这一次,我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辈子,我不做太傅了,还卖糖糕给你吃。”我把信纸折好,

重新放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流进了耳朵里。我没有出声。第四章长公主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推开门一看,卫沧蹲在栀子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树枝。卫翎站在屋檐下,

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的某个方向。看见我出来,卫沧抬起头,

冲我笑了一下:“夫人早。我看这棵树有些枝子长歪了,帮您修修。”我“嗯”了一声,

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自己一眼——眼睛肿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难看极了。

“夫人昨晚没睡好?”卫沧问。“睡了。”我把脸擦干,转过身看着他们,“我有话问你们。

”卫翎微微点头。“裴衍之——你们大人,他是怎么死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卫沧手里的剪刀停住了。卫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夫人,

”卫翎说,“大人是病故的。”“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什么病?”“……痨病。

”“痨病?”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卫翎,你在说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你知道吗?

”卫翎的左眼皮确实在跳。他沉默了很久。卫沧蹲在树下,低着头,手里的剪刀攥得死紧,

指节泛白。“夫人,”卫沧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您……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他是太傅。我知道他是被贬的。我知道有人要杀他。”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谁下的手?”卫翎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被硬生生地拼了回去。“长公主。”他说。长公主。

大衍朝的长公主,名唤李昭华,是先帝的长女,新帝的同母姐姐。她比新帝大五岁,

聪慧果决,手腕了得,在先帝朝时就已插手朝政。新帝登基后,她更是权倾朝野,

朝中大臣私下里称她为“女摄政”。裴衍之还在太傅任上的时候,

曾多次在朝堂上与长公主针锋相对。他主张恢复太子的储君之位,

而长公主——所有人都知道,她希望自己的弟弟坐稳那把椅子。太子被废后,

长公主曾派人找过裴衍之,说只要他肯归顺,不仅可以免罪,还可以官复原职。

裴衍之拒绝了。“大人说,他教过太子读书,太子是他的学生。为人师者,

不能背弃自己的学生。”卫翎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呢?

”“后来,长公主的人找到了大人的藏身之处。他们没有动手,

只是在大人每天的饮食里下了一种叫‘三月霜’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

中毒者会逐渐消瘦、咳血,症状与痨病无异。三个月后,毒入肺腑,药石无医。”三个月。

三个月前,裴衍之开始咳嗽。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从摊子上回来,脸色不太好,

咳了几声,我以为他是吹了风,给他煮了一碗姜汤。他接过碗的时候冲我笑了笑,

说“没事”。他知道。他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他甚至知道是谁下的毒。

可他没有告诉我。没有报官——当然不可能报官,官府就是长公主的人。

没有逃跑——他一个中了毒的人,能跑到哪里去?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每天照常出摊,

卖糖糕,回家,数铜板,睡觉。然后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像一棵被悄悄砍断了根的树,外表看着还绿着,里面已经死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太傅?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人要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中了毒?”“大人不想让您担心。”卫翎说。“不想让我担心?

”我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死了!他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吗?他死了啊!

他——”我说不下去了。卫沧从树下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我没有接。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还有呢?”我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卫翎和卫沧对视了一眼。这一次,

是卫沧开口的。他的声音比卫翎软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夫人,

大人之所以选择留在顺天府等死,还有一个原因。”“什么原因?”“太子要翻案了。

”我愣住了。“太子被废后,一直被幽禁在东宫。但三个月前,朝中有人上书新帝,

称太子是被诬陷的,要求重审此案。上书的不是别人,

是裴大人的旧部——新任御史中丞顾长明。”“顾长明是裴大人的门生,

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为太子翻案做准备。三个月前,他拿到了关键证据,正式上书朝廷。

新帝迫于压力,不得不下旨重审此案。”“如果太子翻案成功,恢复储君之位,

那么当年因太子一案被贬的官员都将得到**。裴大人作为太子的老师,不仅会被**,

还会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而长公主——”卫沧顿了一下。

“长公主绝不允许太子翻案。一旦太子复位,她的权力将大打折扣。

所以她必须在太子翻案成功之前,除掉一切可能帮助太子的人。”“裴大人,

就是她最想除掉的人。”我慢慢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他是因为太子要翻案,

才被杀的?”“是。长公主怕大人东山再起,所以先下手为强。”我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长公主,今年多大?”卫翎微微一怔:“二十有六。

”“成亲了吗?”“没有。长公主一直未婚。”“为什么?”卫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卫沧咳嗽了一声,低头去看手里的剪刀,好像那把剪刀忽然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夫人,”卫翎斟酌着措辞,“这件事……属下不敢妄言。”“说。”卫翎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长公主未嫁,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谁?

”“裴大人。”【来了来了,修罗场要来了】【长公主和裴衍之才是真正的孽缘啊】【等等,

所以长公主是因为爱而不得才杀人的?】【不完全是,政治因素才是主因,

但私人感情确实是导火索】【**,这也太狠了吧,

得不到就杀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觉得冷。

长公主——那个权倾朝野的女人——在等裴衍之?而裴衍之,娶了我?

一个卖糖糕的小贩的妻子?不,一个绣坊的学徒?

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人?【昭宁心里肯定在想: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怎么卷进了这种宫斗剧里?】【哈哈哈哈楼上你礼貌吗】【别笑了,

女主现在心态肯定崩了】【三年婚姻全是假的】【不是假的!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你们看信啊!】【感情是真的,身份是假的,这更伤人好吗】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睁开眼,看着卫翎和卫沧。“还有一件事。”我说。“夫人请讲。

”“太子翻案……成功了吗?”卫翎和卫沧同时沉默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没有成功?”我问。“目前……”卫沧小心地说,“还在审理中。

但裴大人去世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对太子一方极为不利。裴大人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之一,

他的死会被长公主利用,说成是畏罪自杀,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说是**羽内讧。”卫翎冷冷地接了一句,“长公主的手段,向来如此。

”**在门框上,觉得脑袋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线团。裴衍之是太傅。

裴衍之被长公主毒杀了。裴衍之死的时候,太子正在翻案。长公主想嫁给裴衍之。

裴衍之娶了我。这些信息像一块块砖头,砸在我头上,砸得我晕头转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绣花的手,指腹上有针扎的痕迹,指甲剪得短短的。

这是一双普通女人的手,从来没有握过刀剑,从来没有写过奏折,

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比“今天中午吃什么”更复杂的决策。这样的我,

忽然被扔进了一个满是阴谋和杀机的世界里。太傅。暗卫。长公主。太子。翻案。毒药。

这些词离我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月亮,我能看见它,但永远够不着。

可是裴衍之——那个每天给我暖脚的男人——就在这些词的中央。他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在我面前笑了三年。“夫人。”卫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嗯?”“属下有一件事,

必须禀告夫人。”“说。”“长公主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的心沉了一下。

“裴大人虽然‘病故’了,但长公主不会就此罢休。她会派人来确认大人的死讯,

同时——”卫翎顿了顿,“同时,会对夫人有所处置。”“处置?”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什么叫处置?”卫翎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卫沧从树下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圆脸极不相称的冷厉。

“夫人,”卫沧说,“长公主的手段,属下见过。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后患。

裴大人虽然死了,但您是裴大人的妻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明白了。

他们要杀我。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我是裴衍之的妻子。只要我活着,

就证明裴衍之曾经在顺天府娶过亲、生活过——这本身就说明他没有逃亡,没有畏罪,

而是在老老实实地过日子。这对长公主的“畏罪自杀”说法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所以,

我必须死。【******】【女主危险!!!】【暗卫快保护她啊!

】【裴衍之你个狗男人,你死了还要连累老婆】【楼上别骂了,

他留暗卫就是为了这个啊】【可是暗卫能挡得住长公主的人吗】我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三天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寡妇,在院子里发呆,煮糊了面,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三天后,忽然有人告诉我,我丈夫是太傅,我被长公主盯上了,有人要杀我,

而我有两个暗卫。这太荒谬了。荒谬到我差点笑出来。“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不像话,“我该怎么办?”卫翎看着我,

目光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赞许。“夫人有两个选择。

”他说。“第一,离开顺天府,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属下二人会护送夫人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天下之大,总有长公主找不到的角落。”“第二呢?

”“第二——”卫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留在顺天府,等太子翻案成功。如果太子赢了,

裴大人的冤屈得以昭雪,夫人作为裴大人的遗孀,将受到保护。到那时,

没有人能动夫人分毫。”“但如果太子输了呢?”“如果太子输了,”卫翎平静地说,

“夫人可能会死。”院子里安静极了。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阳光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破碎的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鞋面上有一个洞,是大脚趾顶破的,我一直没补。

裴衍之活着的时候,每次看见我穿这双破鞋都要念叨:“你就不能补补?让人看见了,

还以为我裴衍之苛待媳妇。”我说:“谁会看你媳妇的鞋?你一个卖糖糕的,

管好你的糕就行了。”他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媳妇的鞋,我当然要看。

”现在没人看了。我抬起头,看着卫翎和卫沧。“我不走。”我说。

卫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我不走,”我重复了一遍,“也不躲。

”“夫人——”“裴衍之在顺天府活了三年,没有逃过。他中了毒,没有逃过。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没有逃过。”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是我的丈夫。他都不逃,我为什么要逃?”卫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被我打断了。“而且,”我说,“他给我留了你们两个。不是吗?”卫翎沉默了一瞬,

然后忽然单膝跪了下去。“属下卫翎,誓死护卫夫人。”卫沧也跟着跪了下来,

脸上的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属下卫沧,誓死护卫夫人。”我低头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起来吧。”我说,“别跪了,地上凉。”他们站起来的时候,

我转身进了厨房。“你们吃饭了吗?我下碗面。”卫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诚:“夫人,您煮的面——”“我知道,很烂。”我头也不回地说,“爱吃不吃。

”身后传来卫沧低低的笑声。

而卫翎——那个冷得像一块冰的男人——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第五章来客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我照常过日子——早起,做饭,绣花,

打扫院子。栀子花越开越盛,满院子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有时候我站在树下,

会恍惚觉得裴衍之还在,只是出门买豆腐去了,等会儿就回来。但我知道他不在了。

因为每天晚上,卫翎和卫沧会轮流在屋顶上守夜。我听见瓦片轻微的响动,知道上面有个人,

像一只鹰一样蹲在夜色里,盯着四面八方。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奇怪。我活了十八年,

从来都是自己保护自己——小时候在绣坊被师姐欺负,自己忍;嫁了人之后家里家外一把抓,

裴衍之除了卖糖糕什么都不会(至少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现在忽然有两个人,武功高强,

忠心耿耿,专门为了保护我而存在。裴衍之,你可真会安排。第五天的时候,

卫沧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夫人,长公主的人到顺天府了。”我正在绣一幅牡丹图,

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出来,殷红殷红的,洇在白色的绸缎上,

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几个人?”我问。“明面上三个,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卫沧说,

“领头的叫韩彰,是长公主府上的护卫统领,武功不弱。”“他们来做什么?

”“明面上说是来吊唁裴大人——裴大人虽然是个卖糖糕的,但长公主‘仁德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