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电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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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今年三十五,离婚两年,没孩子,一个人住在幸福里小区七号楼的地下室里。

这房子是物业免费给我住的,因为我是这儿的电工,兼水管工,兼杂工。说白了,

就是个干活的。七月十六号那天,我正趴在三号楼二单元二零一的马桶边上,

给一个老太太通下水道。老太太站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她儿子多出息,在省城买了房,

要不是孙子要上学,她才不住这破小区。我嗯嗯地应着,手里的疏通弹簧转得飞快。

手机响了。是物业老张打来的。“建国,你那边完事没?三号楼下面有人说看到有人咬狗。

”“什么?”“我说有人咬狗!神经病吧,大街上,一个男的抱着一条泰迪就啃。

你完事赶紧回来,王经理让所有人**。”我以为他开玩笑,没当回事。把弹簧收起来,

跟老太太说我弄好了,这几天别往马桶里倒剩菜。老太太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我说不用,

物业的,不收钱。下楼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动静。那种动静我没听过。不是吵架,

不是车祸,是一大片人同时在尖叫,中间夹着汽车喇叭,一直按一直按,

按到最后突然不响了。我走到单元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把早饭吐出来了。

一个女的,穿着睡衣,趴在小区门口的石墩子上。不是趴着,是弓着腰,在啃那个石墩子。

嘴上全是血,石墩子上粘着一块皮——人的皮。她旁边躺着个男的,肚子开了,

肠子拖出来两米长,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蹲在那儿,往嘴里塞。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单元门上。那几个保安抬起头来看我。眼睛是白的,全是白的,没有黑眼珠。

他们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转身就跑。楼梯还是电梯?楼梯。**这行十五年,

知道这种时候电梯就是棺材。我顺着楼梯往上跑,跑到三楼,从消防通道出去,穿过走廊,

进了另一个单元,然后往下跑。地下室。我住的地方。门锁着,钥匙在兜里,

手抖得插不进去。楼道那头传来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是拖沓声,

像是有人在拖着脚走路。钥匙进去了,门开了,我进去,关门,反锁。然后我瘫在地上,

喘了十分钟。地下室里没窗户,只有一扇通风口,巴掌大。我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我不敢知道。我把手机掏出来,想打电话,没信号。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信号。

我把工具箱打开,拿出那部对讲机。物业用的,老式摩托罗拉,充电一次能用三天。

我平时用它跟老张他们联系,因为物业嫌话费贵。我打开开关,调了几个频道,全是杂音。

调到三频道的时候,有人说话。“有人吗?有人吗?三号楼有人吗?”是王姐的声音。

王姐是小区超市的老板娘,五十多岁,嗓门大,人精,进货从来不让批发商占便宜。

我按住通话键:“王姐,我,建国。”“建国!你在哪儿?”“地下室。”“地下室好,

地下室安全。你那边有吃的吗?”我看了看屋里。一箱方便面,半箱矿泉水,一袋挂面,

两个鸡蛋,半棵白菜。“有一点。”“你别动,等我消息。我跟老赵、小张在一块儿,

我们在三号楼二零三,老赵家有对讲机。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弄。”老赵是退休消防员,

六十多了,身体硬朗,平时在小区遛弯,见谁都笑。小张是三号楼的租客,刚毕业的大学生,

天天打游戏,点外卖,我给他修过两次电闸。“外面什么情况?”我问。王姐沉默了一会儿。

“丧尸。电影里那种。”我没说话。“老赵说,这玩意儿咬人,咬了就变。

现在小区里至少一半人已经……已经那样了。街上全是,出不去。我们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老赵说,这小区待不住。人太多了,活人死人都多。得往外走,

找个能守的地方。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脑子里开始转。我在这个小区干了八年,

修过每一栋楼的水电,钻过每一条管道,爬过每一个屋顶。我知道小区的地下管网怎么走,

知道哪条下水道能通到外面,知道哪个井盖下面有空间可以过人。“有一个地方。”我说,

“新世界购物中心。”“那地方不是还没开业吗?”“没开业才好。那是**的活,

水电全是我带人装的。地下有三层,地上五层,围墙三米高,有独立的供水系统,有发电机。

只要把入口堵上,里面能住几百人。”对讲机那边传来老赵的声音。“建国,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工地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从咱们小区后面那条排污管出去,走八百米,

有个检修井,井盖在工地围墙外面。只要咱们能进下水道,就能到那儿。”老赵沉默了几秒。

“你带路,我们跟你走。什么时候?”“天黑之后。”“好。你那边有工具吗?”“**。

”“行。王姐,统计一下咱们有多少吃的喝的。小张,盯着外面,

看看那些玩意儿晚上活动不活动。咱们七点动手。”我放下对讲机,开始收拾东西。手电筒,

三节电池的。头灯,备用。钳子,扳手,螺丝刀,胶带,绳子,打火机。

我把所有工具都塞进那个帆布包里,又往包里塞了两包方便面。然后我坐着等。等天黑。

七点零三分,天彻底黑了。我听见楼上有人在跑,在喊,在砸门。那些东西还在,

而且比白天更活跃。老赵说得对,这地方不能待。对讲机响了。“建国,我们出发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没动静,可能是我这儿太偏。”“你先别动,

我们从三号楼后面绕过去,到你那个单元的后门。你那后门能开吗?”“能开。

我平时走那个门倒垃圾。”“两分钟。”我背上包,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没有人,没有声音。我摸到后门,

把门锁打开,然后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个小巷子,堆着垃圾桶。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

看见我,叫了一声跑了。我等着。巷子那头出现三个黑影,走得很慢,很小心。是老赵他们。

老赵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他身后是王姐,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

看起来比她自己还重。最后是小张,瘦高个,戴着眼镜,两手空空,但眼神发直。

他们走到我跟前,老赵拍了拍我肩膀。“行,走吧。带路。”我转身往回走,穿过楼道,

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地下室深处。这地方我太熟了。八年了,我每天从这儿经过,

去修东家的水管,西家的电闸。我知道哪根管道是热水管,哪根是冷水管,哪根是排污管,

哪根是雨水管。我带着他们走到地下室最里面,推开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水泥地面,两边是各种管道。“这下面是车库?”小张问。“不是。”我说,“是管道层。

再往下是排水干管。从这儿下去,能进主排污道。”我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那儿有一个圆形的井盖,直径大概八十公分。我拿扳手敲了敲井盖,撬开一条缝,

然后用力掀开。一股恶臭冲出来。小张捂住鼻子:“**……”“排污道。”我说,

“忍着点。我先下,你们跟上。”我把脚伸进井口,踩着里面的铁梯子,一格一格往下爬。

爬了大概三米,脚踩到了实地。我打开手电,照了照四周。这是一个圆形的管道,

直径大概一米五,中间是一条水沟,两边是窄窄的走道。水沟里的水流动得很慢,黑乎乎的,

不知道是什么。老赵下来了,然后是王姐,最后是小张。我把井盖从里面推回去,盖好。

“走吧。”我说,“跟紧我,别掉水里。”管道里很黑,只有手电的光。水声哗哗的,很响,

盖过了别的声音。但我知道,盖不住所有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小张突然说:“你们听。

”我们停下来。水声之外,还有别的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就在我们头顶。

那些东西在街上走,就在我们正上方。隔着几米厚的土层和水泥,它们听不见我们,

但我们能听见它们。王姐压低声音:“继续走。”我继续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停下来。

“到了。”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细的管道,右边是一条更粗的。我往左拐,

走了几步,看见头顶又一个井盖。“就是这个。”我说,“上面是工地。”我爬上去,

推井盖。推不动。我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怎么了?”老赵在下面问。

“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开始冒汗。这井盖是我唯一的出口,如果打不开,

我们就得原路返回,或者继续往下水道深处走,不知道走到哪儿去。小张说:“让我试试。

”他爬上来,跟我一起顶。井盖动了一点,又卡住了。老赵也爬上来。我们三个一起顶。

井盖翻开了。一股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跟下水道的臭味完全不一样。我第一个爬出去。

外面是草地,工地围墙外面的一片荒地。井盖旁边堆着几袋水泥,就是它们压住了井盖。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袋水泥大概有二百斤。老赵、王姐、小张都爬出来了。

我们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喘够了,我站起来,往工地方向走。围墙就在前面,三米高,

顶上拉着铁丝网。我找到一扇小门,上了锁。老赵走过来,看了看那把锁。“U型锁,

二十毫米的锁梁。”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液压钳。“当消防员的时候顺的。”他说,

然后一用力,锁断了。我们推开门,走进去。工地很大,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

塔吊,脚手架,成堆的砖头,成堆的水泥,成堆的钢筋。我带着他们走到主楼门口。

“先上去看看。”我说,“五楼视野最好,能看见周围情况。”我们进了楼,走楼梯。

楼里没灯,全靠手电。小张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后面跟着什么东西。上了五楼,

我推开一扇没装玻璃的窗户,往外看。整个城市都在下面。有些地方亮着灯,有些地方黑着。

远处有火光,有烟雾,有警笛声,一直响一直响。王姐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建国。

”她说,“以后怎么办?”“先把这儿弄安全。”我说,“明天我去检查发电机和水泵。

小张,你懂监控吗?”小张点点头:“我学计算机的。”“工地里有监控设备,还没装,

在仓库放着。你明天去看看能不能装起来,最起码让咱们能看见外面。”“老赵,

你当过消防员,防御的事你懂。咱们需要把几个入口堵上,留一个就行。”老赵点点头。

“王姐,吃的喝的你管。这工地有食堂,食堂里应该有存货。工人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搬。

”王姐说:“行。”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废墟。“从现在开始,

咱们就住这儿了。”那天晚上,我们在五楼找了个房间,把门堵上,躺在地上睡觉。

我睡不着。我把工具从包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擦干净,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工具箱是我爸留给我的。他也是个电工,干了一辈子,临死前把这箱子给我,说,建国,

这行当虽然挣不着大钱,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信了。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