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顾震东那栋常年冷清得像个军火库的二层小楼,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哇!”
迪丽娜一进门,就好奇地睁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屋子很大,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整洁。
地板是水泥的,擦得锃亮。
家具很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全都摆放得规规矩矩,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秩序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枪油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顾震东这个男人一样,冷硬,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你先坐,我去拿吃的。”
顾震东将皮箱放在墙角,转身进了厨房。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太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如此娇软、如此活色生香的小女人。
很快,他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两个白面馒头,一盘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是他刚刚让食堂小灶的炊事员临时开火做的,也是他平时吃得最多的东西。
“先垫垫肚子。”
顾震东将饭菜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迪丽娜奔波了一天,确实饿了。
她乖巧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菜放进嘴里。
只咀嚼了一下,她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就轻轻地皱成了一团。
然后,她又掰了一小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吃药一样艰难。
顾震东坐在她对面。
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合胃口?”
迪丽娜抬起头看着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又怕他生气,赶紧补充道。
“不是……不是不好吃,就是……没有味道。”
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饭菜里怎么能没有牛羊肉的鲜美,没有奶制品的醇厚,没有孜然和辣椒的奔放呢?
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她实在是吃不惯。
顾震东沉默了。
他一个常年在野战部队摸爬滚打的男人,对吃的要求就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看着少女那双写满了委屈的蓝眼睛,他第一次觉得,这白菜馒头是如此的拿不出手。
一种莫名的、类似于“亏待了她”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迪丽娜放下筷子。
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她站起身,跑到顾震东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仰着脸,用一种带着期盼和央求的语气问道。
“老公,你们这里……有面粉吗?有肉吗?”
“有洋葱吗?”
她一连串地问着,蹩脚的汉语里带着一丝急切。
顾震东被她那声“老公”叫得心尖一颤。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有。储藏室里有部队分的肉,是冻羊肉。”
“太好啦!”
迪丽娜瞬间开心得像只小鸟,拉着顾震东就往厨房跑。
“我给你做好吃的!做我们家乡最好吃的东西!”
顾震东被她拽着,高大的身躯有些踉跄。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冰山似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厨房里同样干净得过分,厨具少得可怜。
但迪丽娜却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兴致勃勃地翻找着。
顾震东从储藏室里拿出一大块冻得硬邦邦的羊腿肉,还有几个干瘪的洋葱。
“只有这些。”
“够了!够了!”
迪丽娜眼睛都在放光。
她让顾震东把羊肉稍微化冻。
然后,这个刚刚还娇滴滴得像个瓷娃娃的少女,就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一面。
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
“邦邦邦”几下,就将坚硬的羊肉切成了均匀的小丁。
她的动作利落又熟练,显然是经常做这些。
接着是切洋葱。
她一边切一边流眼泪,小鼻子红红的,嘴里还嘟囔着。
“坏洋葱,辣眼睛。”
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站在一旁看着的顾震东,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收缩。
他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根本插不上手。
很快,羊肉丁和洋葱丁混合在一起。
迪丽娜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
一打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孜然!
还有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西域香料。
她将香料撒进肉馅里,又加了些盐,用手快速地抓匀。
做完这一切,她又开始和面。
白色的面粉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
揪面、擀皮、包馅……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力,带着一种朴素而动人的美感。
顾震东就这么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小女人用一双巧手,将他这个冰冷、单调、只有钢铁和硝烟味道的房子,一点一点地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
没有烤箱,迪丽娜就用这里唯一的一口大铁锅。
她将包好的包子一个个整齐地码在锅底,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烘烤。
很快,一股混合着麦香、肉香、洋葱的甜香和孜然的霸道香气的味道,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霸道地钻进顾震东的鼻腔,勾起了他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食欲。
“滋啦……滋啦……”
锅里传来羊油被烤出的诱人声响。
迪丽娜守在锅边,时不时地转动一下锅子,让包子受热均匀。
她的侧脸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期待。
终于,她掀开了锅盖。
“哇!好了!”
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铁锅里,一个个包子底部被烤得金黄酥脆,而上面则是白白胖胖的,因为吸收了肉汁而显得饱满诱人。
迪丽娜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烫得她左右手来回倒腾。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那个金黄的烤包子吹了又吹。
直到觉得不那么烫了,才献宝似的举到了顾震东的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里面盛满了期待和骄傲。
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顾震东的心。
“老公,张嘴。”
“第一个,烤好了!”
“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