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咬住嘴唇,没说话。
买完内衣,刘薇薇又带她去做了头发。
发型师看着周穗穗的长发,建议道:“要不要剪短一点?到锁骨的位置,会更有气质。”
周穗穗看向刘薇薇。
“剪。”刘薇薇说。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穗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一点点变短,落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更小,脖子更修长。
做完头发,又去做了指甲。
刘薇薇挑了一个裸粉色的甲油,颜色很淡,但在光线下会泛出细腻的珠光。
“这个颜色,”她说,“低调,但仔细看能看出好东西。”
等所有都弄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周穗穗站在商场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子,新剪的短发,精致的妆容。和昨天那个穿着咬牙买的裙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宴会厅里的女孩,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但她看着镜子,却觉得有点陌生。
“看够了吗?”刘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周穗穗转过身。
刘薇薇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薇薇姐,”周穗穗走过去,“谢谢你。”
刘薇薇没应这句话,只是说:“走吧。”
两人打车回到刘薇薇的公寓。
一进门,刘薇薇就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自己收拾一下。”她说,“六点半我送你过去。”
周穗穗点点头,拎着购物袋走进客房。
她把新衣服新鞋子拿出来,一一摆好。黑色的裙子挂在衣柜里,鞋子放在地上,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和林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林晓没有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穗穗:我今天晚上有事,可能也不回去了。
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了“已读”。
但林晓还是没有回复。
周穗穗等了几分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陈泊序的眼睛,想起他俯身时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然后她想起林晓,想起林晓坐在客厅里看画册的样子,想起林晓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的施舍的话。
胸口那道红痕又开始隐隐发热。
周穗穗抬起手,按在那里。
“别后悔。”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午五点半,周穗穗换上了那条新的黑色裙子。
真丝面料顺滑地贴上皮肤,勾勒出每一寸曲线。一字肩的设计让她漂亮的锁骨和肩颈线条一览无余,腰收得极紧,裙摆在大腿中断,露出一双笔直的腿。
她站在刘薇薇卧室的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陌生。
太陌生了。
镜子里的女孩精致得像杂志模特,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但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依然是她熟悉的慌乱和不确定。
“还行。”刘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穗穗转过身。刘薇薇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支烟,没点,只是夹着。
“薇薇姐,”周穗穗看着她,“谢谢你。”
刘薇薇没接这句话,只是说:“该出门了。那边地段偏,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周穗穗点点头,弯腰去穿那双新鞋。
细带缠上脚踝的时候,她指尖有点抖。带子的搭扣很小,她试了两次才扣上。
刘薇薇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没说话。
等周穗穗终于穿好鞋站起来,刘薇薇才开口:“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别动感情,别贪,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周穗穗低声说。
“还有,”刘薇薇顿了顿,“别把自己太当回事。陈泊序那种人,见过的漂亮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这身行头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及格线。”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
两人下楼,打车。
路上很堵,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周穗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薇薇姐,”她忽然开口,“我不会忘了你的。”
刘薇薇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瞥了她一下。
“你说这话还太早。”她把手机放下,“等你真混出头了,再来跟我说这个。”
周穗穗转过头,看着刘薇薇:“那个……我现在没自信说这个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他对我感兴趣的。”
刘薇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随你。”她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穗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新做的指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珠光,很漂亮。但她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冰凉。
车子驶出市区,路上的车渐渐少了。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稀疏的别墅区,然后又变成更荒凉的山路。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
周穗穗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陈泊序的眼睛,想起他俯身时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想起他指尖擦过她皮肤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还有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不是不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陈泊序那种人,花时间约她,不可能是为了喝茶聊天。而她自己……她自己送上了门,说了那些话,现在又穿着这身衣服来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会这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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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几乎看不见灯光。
又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
不是酒店,也不是别墅,而是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在夜色里摇曳。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
司机下车,走到门边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院内,停在前厅门口。
周穗穗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房子。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可怕。没有侍者,没有其他客人,什么都没有。
“到了。”司机说。
刘薇薇推开车门下车,周穗穗跟着下去。
夜风很凉,吹在她**的肩膀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院子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就送你到这儿。”刘薇薇说,声音很平静,“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周穗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记住我说的。”刘薇薇看着她,“别犯错。”
周穗穗点点头。
刘薇薇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调头,驶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周穗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的老洋房,胸口那股羞耻和恐惧交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