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年，冬。温齐被按在桌上时，窗外正落着今冬第一场雪。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他仰起脖颈，像只濒死的鹤。"看着我。"萧偃的声音比雪还冷，握着他腰肢的手却滚烫。

温齐失神间，萧偃扣住了他的下颌，强行将温齐拉回，"温大人不是最会算吗？

算算今夜过后，御史台那帮老狗还敢不敢参你？"温齐顺着萧偃的力道迎上去，

像是要将自己的命都交给他……末了，不知死活地笑了。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

偏生眼尾一颗朱砂小痣，笑起来时艳得惊心："殿下这是……要保我？""是。保你。

"萧偃俯身，不寻常的气氛在两人的脖颈间漫开，"三年前琼林宴上，

我就想把你锁在这张床上，让你除了……，什么都做不了。"温齐瞳孔骤缩。他算尽天下事，

唯独没算到这位冷心冷情的东宫太子，竟早就对他存着这般心思。更没算到，

自己会在药性发作的耻辱中，主动攀上对方。"萧偃……"他难受得喘息，唤他名字，

不再是殿下，是萧偃，"你会后悔的。""我唯一后悔的，"萧偃撞进去时，在他耳边低语，

"是让你真在刑部大牢待了三天，让那些人钻了空子。"温齐闭上了眼，

感受着萧偃给予的一切。他不知道，窗外雪地里跪着三十名东宫暗卫，

不知道萧偃今夜为他血洗了半个御史台，更不知道——三日后，一封伪造的"密信"，

将把他送入万劫不复之地。此刻，他被萧偃占据，只能攀附在萧偃身上喘息。

萧偃吻着他眼角的痣，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这一夜太长。长到足以焚毁两个骄傲的灵魂。

---温齐醒来时，身侧已凉。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满身的痕迹。

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绯色官服——四品御史中丞，他昨日还是五品，一夜荒唐，

殿下竟直接越过皇帝给他升了官。"殿下寅时便入宫了。"宫女低头禀报，"留下话，

说大人若是不适，可告假三日。"温齐冷笑。他忍着酸痛更衣，

看着镜中承了一夜雨露的自己有些愣神，又带着些餍足。萧偃昨夜说"保你"，说得像誓言，

却连等他醒来的时辰都没有。太子殿下不是耽于**之人，他忙着上朝，忙着监国，

也忙着……册封太子妃。此刻，那套绯色官服穿在身上，红得晃眼，倒像是婚服。

温齐走出东宫时，雪已经停了。他在阶前驻足，看见宫墙上积着的白，

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琼林宴。那时他还是翰林院修撰，在众人的觊觎中吟了一首《咏雪》。

告退时不经意望向上首的一眼，猝不及防地和太子对上。萧偃坐在太子席位上，

隔着满殿朱紫看他，目光如炬。他以为那是赏识。原来是觊觎啊。温齐的马车还在宫门口，

这会儿正好回府。温齐扶了扶腰，上了马车。萧偃太能折腾了。"大人。

"温齐眉眼中蓄着的一点笑意，只刚回府，便散了个干净。

管家捧着烫金的请柬呈上："太子府送来的请柬。太子妃的册封礼已备好在府库中。

"温齐接过请柬，指尖冰凉。是了，昨夜是临别欢。他温齐算什么东西？

一个寒门出身的御史，一个被药性操控的玩物，也配让储君"后悔"？他将请柬收入袖中，

提了提嘴角："好。"转身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温齐咽下去，挺直脊背走回了书房。

他不能倒，他还有事要做——北疆的军饷案，江南的贪墨案，

还有……还有他暗中查了三年的一桩旧案，先帝暴毙之谜。---太子妃册封那日，

温齐穿着那身绯色官服上朝。他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看着萧偃牵着丞相千金的手，

一步一步登上丹陛。那女子很美，温婉端庄，与萧偃并肩时，像一幅完美的画。太子监国，

礼部极有眼色，太子妃的册封礼繁复隆重，看得温齐都有些恍惚了。"温卿。"萧偃开口，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上前听封。"温齐出列，跪拜。"御史中丞温齐，

查办军饷案有功，擢升御史大夫，兼领刑部侍郎。"萧偃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望卿再接再厉，为吾分忧。"太子妃的册封仪式上，封了位温大人。温齐叩首："臣，

领旨谢恩。"他起身时，与萧偃目光相接。那双眼睛依然深不见底，只是此刻多了些什么，

像是无奈，又像是……恳求？温齐垂眸，退入队列。宴席间，他饮了许多酒。

丞相府的人来敬，他喝；同僚百官来敬，他喝；最后连太子妃都亲自来敬，

他依然举杯一饮而尽。"温大人好酒量。"太子妃带着侍女来敬酒，笑得很温和，

"难怪殿下如此重视您。"温齐看着这个无辜的女子，忽然觉得萧偃可恨。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要嫁给一个心里有人的男人。而那个人，昨夜还在他床上。（两个人是合作关系，纯合作。

不可以让妹妹做同妻！）"娘娘谬赞。"温齐一口便饮尽了杯中烈酒。殿中喜气又热闹，

吵得温齐有些头疼。他走出大殿，感受着酒意上涌，冷风吹得人摇晃，他便扶着廊柱慢慢走。

走着走着，身后多了一排脚印。"你喝了多少酒！"萧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

"想醉死不成？"温齐没有回头："殿下新婚，臣高兴。""温齐！"萧偃一把扳过他肩膀，

"我……""殿下！"温齐打断他，终于回头，眼底一片清明，"那夜是臣中药，殿下施救，

臣感激不尽。至于其他，臣忘了，殿下也忘了吧。"萧偃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凭什么？

孤若不答应呢？"温齐笑了，那笑容艳得惊心，也冷得刺骨："那殿下便记着，

记着您是如何在婚前夜强迫臣子，记着您是如何一边要着臣的身体，一边娶了丞相府的千金。

殿下记着，臣也记着——"他凑近萧偃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记着这笔账，迟早要还。

"萧偃僵在原地。温齐拂开他的手，转身走入夜色。他没看见萧偃眼中的痛楚，

没看见太子殿下在廊下站了多久，也没看见——暗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和那人手中握着的，

属于丞相府的令牌。---三天前，温齐在书房发现一封密信。信上是他亲笔字迹，

写着北疆布防图，落款是他的私印。信纸边缘，沾着一点香粉，是太子妃常用的苏合香。

温齐捏着信，手在抖。温齐没有销毁那封信。他将其锁入暗格，照常上朝，照常办案，

照常与萧偃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御史大夫弹劾东宫逾制，**攻讦温齐结党，

两人演得势同水火，最后，温齐被一封信送入大牢。这场戏，骗过了宰相，也骗过了所有人。

﹉半个月过去，深夜的温府密室来了位不速之客。"温齐，再等等。"萧偃过于急切，

上来便把温齐抵在墙上，气息交缠，"快了，很快的。"温齐任他抱着，

声音冷淡："殿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这事？""我要你。"萧偃咬他耳垂，"我想你。

"温齐闭上眼。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沦。这是局，是戏，是太子殿下为……演的深情。

可萧偃的手太烫，吻太烈，那句"想你"像恋人的呢喃。"殿下，"他在喘息间隙问，

"若有一日，臣与您的江山社稷冲突，您选哪个？"萧偃的动作顿住。他看着身下的人，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带着情动的红晕，眼底却一片清明。温齐在试探，在求证，

在找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我选你。"萧偃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温齐，我选你。

"温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悲悯："殿下当以社稷为重。"萧偃只当没听见，

又去寻这＂义薄云天＂的双唇。温齐推开他，整理好衣衫："北疆军饷案有异，

臣查到了关键证据。三日后，臣要亲自去一趟北疆。殿下若有心，护着些臣吧。

"他走出密室，没有回头。萧偃站在阴影里，握紧了拳。他知道温齐不信他，

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情能弥补的。但他没想到，温齐会走得这么决绝，像赴死。

"保护好他。"他对暗处的影卫说，"若他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温齐没有到达北疆。他在距京城三百里的驿站遇袭，三十名刺客，全是死士。

随行的护卫拼死相护，最后仍只剩他一人，被逼至悬崖边缘。"温大人，

"刺客首领摘下面罩，是丞相府的幕僚，"你若回头，主子会留你一命。"温齐在笑。

他笑自己蠢，笑自己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只是不知他这一走，萧偃会如何。

他在殿下心里的位置到底有多少呢？崖底是湍急的河，温齐当着刺客的面，纵身跃下。

他不会水，药性未解的身子使不上力，只能任由水流将他冲向未知的远方。昏迷前，

他想起了和萧偃最后那个吻。﹉萧偃收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奏折。他手中的朱笔折断，

墨汁溅在"北疆大捷"的折子上，像一滩黑血。暗卫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属下该死……温大人坠崖，下落不明……""尚未找到？"萧偃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飘在空中的雪，"找谁？""崖底是忘川河，水流湍急，

温大人又……"暗卫不敢再说。窗外又开始下雪，萧偃看着雪地里那一株红梅，

想起了温齐最后看他的眼神，悲悯的，了然的，像早就知道结局。"备马。"他说。"是。

"萧偃带着人找了七天七夜。他在忘川河下游的每一处浅滩搜寻，在附近的村落打听，

甚至亲自潜入过冰冷的河水。第七日，他在一处河湾找到了温齐的官服碎片，绯色的，

浸透了血，挂在枯枝上，像一面残破的旗。萧偃握着那片布料，在河边坐了一夜。

他想起很多往事。想起温齐第一次上朝，穿着青色官服，

在满殿朱紫中像一竿青竹；想起他在琼林宴上吟诗，声音清越，

眼里有光；想起他查案时彻夜不眠，

在烛火下皱眉的样子；想起那晚他眼角的红和喘息时唤他名字的声音。

他想起那夜温齐问："若有一日，臣与您的江山社稷冲突，您选哪个？"他当时说"选你"。

可实际上，他如温齐所言，选了江山。他明知丞相府会动手，明知温齐此去九死一生，

他还是让他去了。因为他要证据，要名正言顺地扳倒丞相，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大雍。

可他以为，自己能护住温齐。他低估了丞相的势力，高估了自己的谋算。

"温齐……"萧偃把脸埋进那片染血的布料，肩膀颤抖，

"我错了……你回来……"回应他的，只有忘川河的呜咽。三日后，萧偃收到一份证据，

一份足以让丞相死上九回的证据。斩首，抄家，连根拔起。太子怜惜，太子妃被囚于冷宫，

因其父犯下大错，自觉愧怍难安，终以一死谢罪。（假死脱身，和侍女一起走了。

）三个月后，太子登基，年号"承安"。承安——承平之后的安宁，

是他用至爱之人的命换来的。登基大典上，新帝面色如常，甚至微笑着接受百官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