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正在蹲大牢。
领头女子锁上牢门,正要离开,姜妘赶忙叫住了她。
“这位姐姐,请留步。”
姜妘拉住领头女子的袖子,避开外人视线,动作隐蔽且熟练地往领头女子的手中塞了个东西。
领头女子手心一沉,表情也沉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行贿可是重罪——呃?”
话没说完,领头女子忽地瞥见自己手中之物,瞬间卡壳。
她手里正握着一个烤土豆……
一个烤土豆……
烤土豆……
领头女子看看手里的烤土豆,再看看姜妘。
姜妘眼巴巴地望着她。
领头女子:“……”
高估你了,你这老实的乡下人。
领头女子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别叫我姐姐,我要不懂事点,都能把你生出来了。”
又道:“我姓徐,单名一个秀字,只是个小小问事罢了。”
问事,是京兆府的差役,负责抓捕、审问犯人等事务。
“徐问事。”
姜妘十分礼貌地问道:“我是冤枉的,请问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徐秀:“……”你当京兆府狱是你家书房啊?才刚进来,就惦记着走?
“你是不是冤枉,一审便知。”
徐秀道:“安静等着,待会就有人来……”
“徐问事!”
一名小吏飞快跑来,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开口:“范少尹来了!他要亲自提审姜妘!”
“范少尹?此事怎会惊动他……”
徐秀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不禁看一眼姜妘。
姜妘恰好与徐秀对上视线,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怜悯之色,心中顿觉不妙。
不等姜妘发问,徐秀倏然靠近,隔着栅栏对她低语:“范少尹的儿子最近在与王家旁支出身的女子议亲,他想巴结王相公,促成这桩亲事。”
王相公便是指的门下省侍中王襄,他是卓夫人的丈夫。
姜妘涉嫌气晕卓夫人,害卓夫人病危将死,范少尹怎会放过她?
一个没有后台的乡下人,在上位者眼里,便是一块好用的踏脚石。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靠近。
一名身着深绯色官袍,下巴留一撮短须的中年男人踏步而来。
他张口便道:“徐问事,此人就交由我审问吧。”
说话时,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徐秀一眼,只盯着姜妘。
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神情、语气,傲慢至极。
徐秀垂下头,恭敬应道:“是,范少尹。”
低头的瞬间,徐秀看见自己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烤土豆,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乡下姑娘,怕是要完了!
……
打发走徐秀等人,范少尹命属下打开牢门,将姜妘带到了审讯室,还给她戴上了沉重的镣铐,束缚住双手。
二人相对而坐。
范少尹没让小吏在旁边记录,而是亲自取来纸笔。
这件事,关系着自己能否搭上王相公这条线。
他要亲力亲为,确保不出一丝差错。
范少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姜妘,语气严厉:“接下来,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休想耍心眼!”
姜妘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可在山中长大的她,对旁人有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能敏锐察觉对方身上是否怀有恶意。
再结合徐秀说的那些话,姜妘确信,这个范少尹,对她心存浓烈的恶意。
甚至是杀意!
范少尹:“姓名?”
姜妘:“姜妘,上古八大姓中的姜与妘。”
范少尹嗤笑一声:“上古八大姓?一个乡下人,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他又不屑地撇撇嘴,继续问:“性别?”
姜妘:“……”
范少尹皱眉,加重语气:“性别?”
姜妘撇撇嘴:“男。”
范少尹拍案而起,瞪着姜妘:“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你不是傻子偏问这个啊?!”
姜妘加重语气,又补一刀:“还问两次?”
范少尹大怒,伸手指着姜妘,几乎要戳到姜妘脑门上。
“好!好!好!”
范少尹连说了三个“好”字,明显被姜妘气得不轻,“你这刁民,竟敢戏弄朝廷命官?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
范少尹扬声道:“把她给我吊起来,打十鞭!”
又阴沉着脸,对姜妘冷冷一笑,吩咐道:“打之前,把鞭子浸盐水!”
说完,范少尹坐回椅子上,翘着腿斜睨姜妘,等她因为害怕,向自己求饶。
然而——
“你要打我十鞭?”
姜妘非但没有求饶,还语气平静地反问:“凭什么?”
范少尹十分不满姜妘就这反应,表情愈发阴沉:“就凭你蔑视朝廷命官!”
姜妘又问:“这样就能打我十鞭了?”
“你这村姑,哪来那么多废话?”
范少尹不耐烦地说:“我想打你就打了!”
“这不对。”
姜妘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对?”
范少尹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不对?”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旁,范少尹带来的属下也跟着笑出声。
审讯室内,充斥着欢乐的气氛。
“真是可笑!”
范少尹擦拭眼角笑出的泪花,突然又板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妘,一字一顿道:“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说你该打,你就该打!”
范少尹大手一挥,命令一旁的属下:“去,把她拉到刑架上吊起来!”
“是!”
属下听令,立刻就要上前去拉姜妘。
姜妘却先一步站起身。
束缚她双手的沉重镣铐,因她这动作,发出了“哗啦啦”的撞击声。
一时间,满场皆惊!
想要去拉姜妘的吏员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动——
要知道,范少尹为了折磨姜妘,可是特地选了一套重达四十四斤的镣铐!
这样沉重的束缚压身,饶是他们这些人高马大的男人,也很难轻轻松松拖着镣铐站起。
姜妘起身的动作却格外迅捷,仿佛她双手上戴的不是四十四斤的镣铐,而是缠了一团蓬松的棉花!
“你……你想干什么?”
范少尹先是惊骇,说话差点咬到了舌头。
可他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镣铐大部分垂在地上,而非压在姜妘身上,她才能行动自如呢?
说到底,姜妘只是个年轻又柔弱的小姑娘罢了。
她能做什么?
总不能扯断镣铐,再来拧断他的脖子吧?
这么不现实的事,写进话本子里都要被人骂的!
想到这里,范少尹立刻又有了底气,他直起原本蜷缩的腰板,冷冷道:“刁民!你找死吗?竟敢违抗……”
“砰!”
范少尹话没说完,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直接撞开!
范少尹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属下,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发什么疯?我还在审讯嫌犯……”
“少尹!”
那名属下面色苍白,嘴唇哆嗦:“宫……宫里边来人了!她们、她们要——啊!”
不等他说完话,一条腿忽地从后方黑暗中伸出,一脚将他踹飞,直接扑到了范少尹的怀里!
两人抱成一团,从椅子上摔倒在地,惨叫连连。
门外,一道女声厉喝:
“真是好大的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