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浴室，叶婉清没有穿回那些衣物，也没有去行李箱拿睡衣。

浴巾松松的裹着身体，她赤足走到客厅的小吧台前。

酒柜里摆着几瓶酒。

她挑了一瓶红酒——澳洲的西拉，不算顶级，但在这个级别的酒店里算不错了。

拿起开瓶器，熟练的旋入木塞，拔出。

‘啵’的一声轻响。

酒香逸散开来。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高脚杯，倒了小半杯。

深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玻璃杯里晃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一手端着酒杯，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雨幕和漆黑的夜。

远处机场的跑道灯像散落的珍珠，在雨中明明灭灭。

城市的灯火被雨水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喝了口酒。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单宁，然后是回甘。

身体暖和了些，但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却并没有平息。

她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是暗的。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无意识的摩挲着边缘。

通讯录里，那个新加的联系人——林修。

名字简单，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什么也看不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点开对话框。

输入框空空如也。

光标在闪烁，像在催促她写下什么。

写什么呢？

“睡了吗？”

太刻意。

“在干嘛？”

太寻常。

“要不要……聊聊？”

太暧昧。

她删了又输，输了又删。

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片漆黑的头像。

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最后那个眼神。

电梯门合拢前，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像在无声的询问，无声的……等待。

他在等什么？

等她主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婉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食道滑下，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

那火苗迅速蔓延，烧得她脸颊更热，眼眸更亮。

她转身，看向房间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的女人裹着白色浴巾，湿发披散，脸颊绯红，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嘴唇被酒液染得湿润发亮。

浴巾下，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浴巾边缘，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着，脚踝纤细。

这是一个成熟、饱满、正处在最好年纪的身体。

也是一个……寂寞的身体。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她走回吧台，又倒了半杯酒。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端着酒杯，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依旧暗着。

她将酒杯放在柜子上，拿起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光照亮她的脸。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的雨声没有丝毫减小的意思，敲打着玻璃，像某种催促的节拍。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丈夫电话里平淡的语气。

空荡荡的豪宅。

日复一日的精致和疲倦。

还有今晚那个少年，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欲望。

他说话时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通透。

他靠近时身上那股干净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像一阵新鲜的风，吹进了她沉闷已久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夜。

哪怕只是错觉。

她睁开眼睛。

桃花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甚至带着点狠劲的亮光。

她按下拨号键。

-……

九楼，0912房间。

林修靠在床头，手机放在手边。

他在看书——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一本旧书，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窗外的雨声是他的背景音，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急。

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有些猎物需要耐心，知道有些时机需要等待。

他知道叶婉清会打来。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基于观察和直觉。

那个在电梯门口回眸的眼神，那个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个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张力。

都在告诉他，有些东西已经点燃，只差最后一点氧气，就会熊熊燃烧。

他在等那点氧气。

或者说，他在等她亲手递上那点氧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震动。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修低头看去。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叶婉清。

他的嘴角，慢慢掀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像黑夜中突然点亮的星。

他终于等到了。

没有立刻接起。

他让电话响了五声。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喂？”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比平时略低了些，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婉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御姐音，微哑，慵懒，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的诱人。

“还没睡？”

三个字，简单，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林修笑了。

“还没呢。”

他回答，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雨太大，睡不着。”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酒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那……”

叶婉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丝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喝一杯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里有酒。”

林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听着电话那头女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好啊。”

两个字，清晰，肯定。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没有故作矜持。

像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只等她问出问题。

电话那头，叶婉清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她笑了。

笑声通过电波传来，低低的，磁性的，像羽毛搔刮耳膜。

“808。”

她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

忙音响起。

林修放下手机，在昏黄的灯光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了。

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十九岁，高大挺拔，轮廓硬朗，眼神明亮，嘴角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浴袍的领口，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然后，转身，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