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回来了苏晚棠是被一口黏痰呛醒的。不,准确地说,
是被喉咙里那股混合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干涩感逼醒的。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然后猛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根发黑的横梁,上面挂着蛛网,
蛛网上粘着几只干瘪的虫子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
混着稻草和泥土的味道,熏得她想吐。这是哪儿?她不是应该在巴黎时装周的庆功宴上吗?
昨天——不,是上一秒,她还在香榭丽舍大街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里,举着一杯罗曼尼·康帝,
和几个顶奢品牌的高管谈下一季的联名合作。她是苏晚棠,苏氏集团最年轻的创意总监,
时尚圈公认的“行走的印钞机”。她穿高定,喝红酒,住的是外滩边的江景房,
出门是迈巴赫接送。现在这是什么鬼地方?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是被火车碾过一样,
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她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那是一双皮包骨头的手,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枯树枝上爬满了蚯蚓。这双手不是她的。
她的手上戴着的是卡地亚的猎豹手镯,做的是每周两次的顶级护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这时,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海——同治九年,陕甘大旱。她是苏晚棠,
扶风县苏秀才的女儿,十六岁,嫁进了沈家。丈夫沈大牛半年前痨病死了,
婆家说她是丧门星、扫把星,天天非打即骂。如今正在逃荒的路上,
一家四口——婆婆刘氏、小姑子沈玉莲、她,
还有那个存在感极低的二房寡嫂赵氏——正随着灾民队伍往南走。而原主,
就是在昨晚饿得昏死过去的。苏晚棠——现在是逃荒的小寡妇苏晚棠——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穿越了。她穿到了一个逃荒的白莲花身上。为什么说是白莲花?
因为原主在婆家的记忆里,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白莲花。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弱柳扶风,
动不动就掉眼泪,遇事只会说“都是我的错”。村里人都说她好性儿,实际上呢?
软弱、无能、任人揉捏,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婆婆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小姑子把她的口粮抢了她也不敢吭声,就连那个寡嫂赵氏,虽然也受气,
但至少还敢顶两句嘴。原主呢?只会哭。哭有什么用?哭能当饭吃吗?苏晚棠——不,
现在应该叫她沈苏氏——在时尚圈摸爬滚打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创意总监的位置,
靠的可不是眼泪。她靠的是脑子、是手腕、是一股子“谁也别想踩在我头上”的狠劲。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原主说:姐妹,你放心去吧。从今天起,这个身体我接手了。
你受的那些气,我替你一样一样地讨回来。她刚在心里发完誓,
外面就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日上三竿了还躺着!你是死了还是怎么的?起来!
去讨吃的!”苏晚棠皱了皱眉。来了。
第二章初次交锋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掀开破布帘子走了进来,小脚一摇三晃,
脸上带着刻薄的表情。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这就是婆婆刘氏。刘氏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鹅蛋脸,
眉眼倒还算清秀,只是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谁都欠她八百吊钱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花褂子,手里捏着一条帕子,时不时捂一下鼻子,
像是这破庙里的空气都玷污了她。这就是小姑子沈玉莲。“嫂子,你倒是起啊。
”沈玉莲用帕子掩着鼻子,嫌弃地看着苏晚棠,“娘都说了,让你去讨吃的,你装什么死?
”苏晚棠没有动。她靠在墙上,半睁着眼睛,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上辈子在谈判桌上,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色厉内荏,欺软怕硬。
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你一旦强硬起来,他们反而会心虚。刘氏见她不说话,
火气更大了:“我说的话你没听见?聋了?”“听见了。”苏晚棠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语调变了——不再是那种怯懦的、带着哭腔的软绵绵,
而是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冷淡。刘氏愣了一下。她骂了这个儿媳妇三年了,
每次她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低声下气地说“娘,我知道了”。
今天这个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听见了还不起来?”刘氏提高了音量,
像是要用声音把那一丝不对劲压下去。苏晚棠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很慢,
慢到几乎是一种挑衅。她抬起眼睛,看着刘氏。那双眼睛也变了。
原主的眼睛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杏眼,总是蒙着一层水雾,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但现在,
这双眼睛里没有了水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娘,”苏晚棠说,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我昨晚饿昏过去了,您知道吧?”刘氏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起来:“饿昏了又怎样?大家都饿着,就你金贵?”“我不是金贵,
”苏晚棠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是饿的。昨天晚上,最后一块饼子,您和玉莲分了,
我一口没吃上。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没有控诉,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种平淡比哭诉更有杀伤力。沈玉莲的脸色先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虐待你了?”“我说的是事实。”苏晚棠看着她,“玉莲,你手里那条帕子,
是上个月我用最后一块布料给你缝的,对吧?你说你喜欢,我就给了你。我自己的衣服破了,
拿草绳捆着穿。”沈玉莲下意识地把帕子往身后藏了藏,
然后又恼羞成怒地拿出来:“你给我是应该的!你一个克夫的丧门星,在沈家白吃白住,
做点事怎么了?”“白吃白住?”苏晚棠笑了。那个笑容让刘氏和沈玉莲同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笑容阴森,而是因为太……从容了。一个饿了三天的女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笑容。
“我嫁进沈家的时候,陪嫁了二十两银子和一亩水田。”苏晚棠慢悠悠地说,“那些银子,
第一年就被娘拿去给大牛抓药了。那亩田,去年被娘典了换了粮食。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里,
都有我苏家的东西。到底是谁白吃白住?”刘氏的脸涨得通红。这些事她当然记得,
但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儿媳妇的东西就是婆家的,天经地义。
可现在被苏晚棠这样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她突然觉得有些站不住脚。但她不会认输。
一个当了二十年婆婆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黄毛丫头三两句话就噎住?“反了你了!
”刘氏扬起了手,就要往苏晚棠脸上扇。苏晚棠没有躲。她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看着刘氏,
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娘,您打。打完我,看谁去给你们讨吃的。
”刘氏的手停在半空。空气凝固了。沈玉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对上苏晚棠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是啊,她们这支队伍里,
赵氏是个闷葫芦,沈玉莲拉不下脸去讨饭,刘氏裹着小脚走都走不稳。
以前所有的脏活累活、讨饭要饭的事,全是苏晚棠干的。
要是把她打跑了……刘氏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苏晚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
她上辈子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你越是低声下气,
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你一旦让他们意识到你的价值,他们立刻就会掂量掂量。
“我去讨吃的,”苏晚棠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不是因为您逼我,
而是因为我暂时还不想死。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刘氏和沈玉莲,微微一笑:“对了,娘。
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我不是您的丫鬟,我是您的儿媳妇。您要是再动手,
我不介意去找保长评评理——看看一个克死了丈夫的寡妇,是不是就该被婆家虐待致死。
”说完,她撩起帘子走了出去。身后,刘氏和沈玉莲面面相觑。
“娘……”沈玉莲咽了口唾沫,“她是不是饿疯了?”刘氏没说话,
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第三章第一桶金苏晚棠走出破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黄土和枯草的味道,干燥、粗粝,和巴黎街头的咖啡香天差地别。
但她没有时间去感慨命运的荒谬,她得活下去。原主的记忆告诉她,
这支逃荒的队伍大约有两三百人,都是从扶风、岐山一带过来的。他们已经走了八天了,
目的地是南边的汉中——听说那边还有粮食。但苏晚棠知道,以现在的速度,
至少还要走十五天。而这十五天里,他们没有任何补给。
路上能吃的野菜草根已经被前面的人挖光了,沿途的村镇也都在闹饥荒,没有人会施舍粮食。
换句话说,这三百个人里,能活着走到汉中的,可能不到一半。而她,苏晚棠,
不仅要活着走到汉中,还要活得比谁都好。她可不是来这个鬼地方当苦情戏女主角的。
破庙外面的空地上,灾民们三三两两地躺着或坐着。有人看到她出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
就把目光移开了。在这个年月,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苏晚棠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身上。那人四十来岁,
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虽然也破旧,但比其他人整洁一些。他靠在一棵枯树下,
面前摆着一个布包,里面露出几本书的边角。苏晚棠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周先生。
周先生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识文断字的人,据说以前是个秀才,
家道中落后也加入了逃荒的队伍。这几天,
偶尔有灾民拿点吃的找他写封信、立个字据什么的。苏晚棠走了过去。“周先生。
”周先生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姑娘站在面前,
微微皱了皱眉:“你是……”“我是沈家的儿媳妇,苏氏。”苏晚棠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周先生打量了她一眼。
他记得沈家的那个儿媳妇——总是低着头、红着眼圈、说话像蚊子哼的那个。
可面前这个姑娘,虽然穿着一样的破衣服,瘦得一样厉害,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只在县城那些大掌柜脸上见过的东西——精明、锐利,
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说。”周先生不动声色地说。“咱们这支队伍里,
有没有人有粮食?”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要是有粮食,还在这里坐着?
”“我不是说您。”苏晚棠摇头,“我是说,有没有人藏着粮食,不愿意拿出来?
”周先生的表情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想活命。
”苏晚棠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想让更多的人活命。但要活命,就得有粮食。
我知道有人肯定藏了粮食——逃荒的人,谁不会藏点保命粮?问题是,
怎么让他们把粮食拿出来。”周先生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想怎么做?
”“以物易物。”苏晚棠说,“用他们需要的东西,换他们的粮食。”“你拿什么换?
”周先生苦笑,“你身无长物。”苏晚棠笑了。“我有脑子。
”她指了指周先生面前的布包:“您那些书里,有没有医书?
”周先生点头:“有一本《本草备要》,一本《验方新编》。”“借我用用。
”周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递了过去。苏晚棠接过书,翻了几页。她的眼睛亮了。
原主虽然是秀才的女儿,但识字有限,看医书肯定吃力。但她不是原主。
她上辈子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她的母亲是中医爱好者,家里藏了几百本中医典籍,
她从小耳濡目染,什么《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她不敢说精通,
但基本的方子和药材还是知道的。这本《验方新编》里,
恰好有几个治疗痢疾和疟疾的方子——而这两种病,正是逃荒路上最要命的。“周先生,
”苏晚棠合上书,“队伍里是不是有人拉痢疾?”周先生点头:“多了去了。
昨天老李头家的孙子就是拉痢疾死的。”“如果有人能治呢?”周先生猛地抬起头。
苏晚棠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麻烦您帮我传个话——就说苏秀才的女儿懂点医术,
可以给人看病。不收钱,只收粮食。看好了,随便给点什么都行;看不好,分文不取。
”周先生张了张嘴:“你……你真会看病?”“我爹是秀才,我娘是郎中家的女儿。
”苏晚棠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话,“我从小跟着我娘学,看了十几年的医书。您要是不信,
可以先让我给您看看——您这两天是不是胃脘胀痛,大便不通?”周先生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确实便秘三天了,这事儿谁都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望诊。
”苏晚棠淡定地说,“您的面色萎黄,舌苔——抱歉,我没看您的舌苔,
但从您说话的气息和唇色来看,是脾胃虚弱、气机不畅。回头我给您开个小方子,
山上采几味药,煮水喝两天就好。”周先生彻底服了。当天下午,
苏晚棠会看病的事就在灾民中传开了。第一个来找她的,是一个叫王嫂的女人。
她两岁的儿子拉了三天痢疾,已经奄奄一息了,王嫂抱着孩子跪在苏晚棠面前,
哭得泣不成声。“苏家妹子,你要是有办法,我把我最后这点小米都给你!
”王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大约有一斤多小米。苏晚棠没有急着接小米。她蹲下来,
看了看孩子的面色,翻了翻孩子的眼皮,
又把了把脉——这个把脉的手艺是她上辈子跟母亲学的,虽然算不上精通,
但基本的脉象还是能把出来的。孩子是湿热痢,
方子里需要黄连、黄芩、白芍、当归——这些药材在正常的年月不值什么钱,但在这荒年,
上哪儿找去?苏晚棠想了想,对周先生说:“麻烦您帮我问问,队伍里有没有人带了药材?
不管什么药材,我都收。”周先生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了。一个叫陈老六的货郎,
逃荒前是走街串巷卖药材的,包袱里还剩了一些。黄连、黄芩、黄柏、金银花,虽然不多,
但足够配几服药了。
苏晚棠用半斤小米的“高价”从陈老六手里换了一包药材——这半斤小米,
是她用自己的银簪子换的。那根银簪子是原主唯一的首饰,是出嫁时她娘留给她的。
她毫不犹豫地换了。当天晚上,她熬了一锅药汤,给王嫂的孩子灌了下去。第二天一早,
王嫂抱着孩子来找她,哭得比昨天还厉害——“苏家妹子,我家狗儿不拉了!
他昨晚睡了一整夜,今早起来还喝了半碗粥!你是活菩萨啊!
”王嫂把那斤小米塞到苏晚棠手里,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苏晚棠扶起她,
淡淡地说:“嫂子别客气,孩子好了就行。”消息传开了。接下来的三天里,
来找苏晚棠看病的人排成了长队。
拉痢疾的、发疟疾的、胃痛的、头痛的、身上长疮的——苏晚棠来者不拒,能治的就治,
治不了的就直说。她收费也不高,随病人给。有人给一把米,有人给一块干饼,
有人给几颗干枣,有人什么都没有,就说一声“谢谢”。三天下来,
她手里攒了大约五斤粮食。五斤。在这个年月,五斤粮食就是一条命。
刘氏和沈玉莲在破庙里等了她三天,越等越心慌。以前苏晚棠出去讨饭,
一天能讨回半块饼子就不错了,现在她三天没回来,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三天傍晚,
苏晚棠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进了破庙。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扔,里面传来粮食碰撞的沙沙声。
刘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这……这是什么?”“粮食。”苏晚棠坐了下来,
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概五斤。小米、干饼、还有一些干枣。”刘氏扑过去,
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粮食,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胃都在抽搐。
“快,快煮粥!”她颤抖着声音说。苏晚棠没有动。她靠墙上,看着刘氏,
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娘,这粮食是我挣的。”刘氏的动作僵住了。
“你挣的又怎样?你还不是我沈家的媳妇?”刘氏的口气比三天前软了不少,
但还是带着几分虚张声势。“是,我是沈家的媳妇。”苏晚棠点头,“但我嫁的是沈大牛,
沈大牛已经死了。从法律上说,我是个寡妇。寡妇的东西,不一定是婆家的。
”刘氏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苏晚棠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从今天起,粮食我来挣,但怎么分,我说了算。
”沈玉莲忍不住了:“苏晚棠,你别太过分!你一个克夫的……”“闭嘴。”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是两记耳光,把沈玉莲的话生生打了回去。苏晚棠看着沈玉莲,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是你的丫鬟。你要是再敢骂我一句,
从今天起,你别想吃到我挣的一粒粮食。”沈玉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氏看了看袋子里的粮食,又看了看苏晚棠,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行,”刘氏咬着牙说,“你说怎么分?”苏晚棠笑了。“三份。
我一份,您一份,玉莲一份。”“那赵氏呢?”沈玉莲脱口而出,“你不给她?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赵氏是二房的寡嫂,在沈家地位比她还低,平时连话都不敢说。
这几天赵氏一直缩在破庙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样。“赵嫂的那份,从您的份例里出。
”苏晚棠淡淡地说。“凭什么?!”刘氏炸了。“因为她是您的儿媳妇,不是我的。
”苏晚棠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您的三儿媳妇,我没义务养二儿媳妇。当然,
您也可以选择不分给她——但您觉得,传出去好听吗?”刘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一个婆婆,
在逃荒的路上独吞粮食,不管寡居的儿媳妇——这话要是传出去,她刘氏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行。”刘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苏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拎起自己的那份粮食,
走到破庙的另一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来。她舀了一把小米,放在陶罐里,加了水,
生起火,慢慢地熬粥。粥的香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刘氏和沈玉莲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
她们也有粮食,但她们舍不得煮——五斤粮食,省着吃能吃十天,煮成粥三天就没了。
但苏晚棠不一样。她上辈子学了十年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饿了三天的身体,需要营养。她不会为了多撑几天而把自己的身体拖垮。粥熬好了,
金黄色的米汤在陶罐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苏晚棠用一根树枝削成的筷子,
慢慢地喝粥。第一口米汤入喉的瞬间,她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太难喝了。没有盐,没有糖,没有任何调味料,
就是纯粹的小米加水煮成的糊糊。她上辈子喝的是燕窝粥、鲍鱼粥、松露粥,
现在喝的是连盐都没有的清水粥。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粥,她把陶罐洗干净,放好。
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她要采药、看病、攒粮食。
她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医术”。她要在这支逃荒的队伍里,建立起自己的地位和声望。
她要让刘氏和沈玉莲知道——不是她苏晚棠离不开沈家,而是沈家离不开她苏晚棠。
第四章名声第五天,队伍继续南行。苏晚棠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缝的包袱,
里面装着药材和粮食。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和三天前相比,
她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亮了,腰板直了,
走路也不再低着头。队伍里的人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她。“苏家娘子,
昨天你给我爹开的那个方子真管用,他今天能下地走了!”“苏家妹子,你看看我这手,
是不是生疮了?”“苏嫂子,我家丫头发烧了,你能来看看吗?”苏晚棠一一回应,
不急不躁。她的态度温和但不谄媚,专业但不傲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先生走在她的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称奇。“苏娘子,”他低声说,
“你这两天名声传开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树大招风。”苏晚棠微微侧头:“您是说,
有人眼红我的粮食?”周先生点头:“你手里现在至少有十斤粮食了吧?在这支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