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沛林今年二十二岁。
没有惊天履历,没有远大理想。普通二本刚毕业,在家附近租了间不到四十平的单间,每天投几份简历,刷会儿手机,煮一碗速冻面,日子淡得像白开水。
窗外是老城区。
楼下是便利店、修车摊、永远在冒热气的早餐店。傍晚时分,油烟、人声、电动车喇叭声揉成一团,糊在玻璃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什么可想的,也没什么可急的。未来像一块模糊的雾,不清晰,但也不算可怕——大多数人不都这么过吗。
直到那天傍晚,他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起初只是光线。
夏天的黄昏本来应该是暖的、软的,一点点沉下去。
可那天,窗外的光不对。
不是变暗,是发僵。
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停在半空,不流动,不褪色,硬生生卡在橘黄色里。
杨沛林坐起来,凑到窗边。
楼下的人还在走,车还在过,一切都正常。
只有光,不对劲。
他伸手摸了摸玻璃。
冰凉。
可外面那片光,看着像被凝固住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黄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僵硬、凝滞、不应该存在的光。
杨沛林皱了皱眉。
最近熬夜太多,出现视觉残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光还是那样。
像一块被烧化又突然冻住的塑料,贴在天空上。
他没当回事。
年轻人嘛,累了、虚了、看久了屏幕,出现点幻觉很正常。
直到夜里。
他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听见了一点声音。
不是车声,不是人声,不是空调声。
很轻,很细,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杂音。
不是耳边响,是从脑子里、从空气里、从一切东西的缝隙里渗出来。
沙沙——
嘶——
很淡,几乎听不见,却又挥之不去。
杨沛林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
可那声音还在。
不是耳鸣。
耳鸣是单调的,这个是活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轻轻刮着这个世界。
他坐起身,打开灯。
声音没有消失。
关掉灯,也还在。
戴上耳机,放歌,开到最大,那声音依然穿透音乐,贴在耳膜最深处。
一种莫名的冷,从后颈爬上来。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抓过一张纸,用笔在上面乱画。
画着画着,他停住了。
纸上,是他无意识描出来的线条。
不是波浪,不是折线。
是一种极其规整、又极其诡异的纹路,像某种信号的波形,又像空间被撕开的一道细痕。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系统自带的指南针,疯狂乱跳。
GPS信号闪烁,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错,一会儿显示他在几百公里外的海里。
杨沛林握着手机,手心慢慢出汗。
窗外,夜深了。
城市依旧沉睡。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从世界的外面进来了。
不是外星人,不是灾难,不是任何能理解的东西。
是一种更底层、更冰冷、更无解的存在。
它不咆哮,不毁灭,不宣告。
只是像水渗进沙土一样,安静地、不可逆地,浸蚀着这个世界。
杨沛林并不知道。
此刻他所感受到的这点诡异、这点光的凝滞、这点耳边的杂音,
只是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