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五百块彩礼,再加一张永久牌的自行车票!亲家,这条件够意思了吧?俺们家青青虽然身子弱了点,但模样是十里八乡挑不出错的,配你家那傻……配你家宝柱,那是绰绰有余了!”
“就是就是,刘副厂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彩礼一到,我立马就带青青去扯证!”
门外,继母王桂花那尖细又透着谄媚的嗓音,和父亲苏大强那懦弱中带着一丝贪婪的附和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苏青的耳朵里。
1975年的夏天,棉纺厂家属楼的筒子楼里又闷又热,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饭菜味和隔壁公共厕所飘来的隐约臭气。
苏青躺在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下是硌人的草席。她不是原来的苏青了,就在半小时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农科大拿苏青,穿进了这本她睡前吐槽过的年代文里,成了同名同姓的病弱女配。
原主就是个标准的受气包,从小被继母磋磨,被亲爹无视,活得像个透明人。一个月前,原主被继母设计,在国营饭店后巷被一个二流子给……然后就发现自己怀上了。
又惊又怕之下,本来就体弱的原主直接一病不起,最后便宜了她这个现代灵魂。
而现在,门外那对狗男女,正盘算着把已经怀孕的她,卖给副厂长的傻儿子,就为了给家里的宝贝疙瘩,也就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苏卫国,凑钱盖房娶媳妇!
五百块!一张自行车票!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桂花还在外面唾沫横飞地吹嘘:“俺们家青青那是高中毕业,有文化!嫁过去肯定能把你家宝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苏大强跟着点头哈腰:“是是是,刘副厂长您放心,这丫头从小就听话,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听话?
苏青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感受着小腹那若有若无的坠胀感,还有那种恶心想吐的生理反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想把她卖了换钱?还要让她去伺候一个傻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她苏青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原主!
“吱呀——”
苏青翻身下床,身体的虚弱让她一阵头晕目眩,但她还是扶着墙,走到了门后。那里,斜靠着一把又黑又重、沾满了铁锈和机油的管钳扳手。这是苏大强以前当管道工时用的,早就废弃了,此刻却成了苏青唯一的武器。
她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砸人脑袋上,不开瓢也得脑震荡。
很好。
门外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那个刘副厂长似乎很满意,留下一句“我等你们好消息”就走了。
王桂花和苏大强喜气洋洋地送走了人,一转身,就看到苏卫国从自己屋里出来,吊儿郎当地问:“妈,事儿成了?”
“成了!你刘叔叔说了,只要我们拿着户口本去街道办把手续一办,彩礼立马就送过来!”王桂花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崭新的大瓦房和漂亮的儿媳妇。
苏大强也搓着手,脸上是难得的激动:“卫国啊,你的婚事可算是有着落了。”
苏卫国得意地哼了一声,斜眼看了看苏青那扇紧闭的破木门:“那死丫头呢?没闹吧?”
“她敢!”王桂花叉着腰,一脸刻薄,“病得快死了,还有力气闹?等会儿我进去跟她说一声,她要是不听话,饿她几天就老实了!反正户口本在咱们手上,她爹做主,她不嫁也得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木门,被苏青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三抖。
王桂花、苏大强和苏卫国三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地转过头,惊恐地看着门口。
只见苏青面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原本总是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火的钉子,死死地盯着他们。她手里拎着那把巨大的铁扳手,扳手的一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你……你个死丫头!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王桂花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苏青的鼻子就骂,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大强也是又惊又怒:“苏青!把东西放下!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
苏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她一步步走出来,手里的扳手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每一下都像是刮在三人的心上。
“想把我卖给刘副厂长的傻儿子?”苏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五百块,一张自行车票,就把我打发了?”
她的目光扫过王桂花,又落在苏大强脸上:“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家养的猪,可以随便拉出去卖钱。”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苏卫国身上,那小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姐,你这是干啥!爸妈也是为你好!刘副厂长家条件多好啊!”
“为我好?”苏青冷笑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铁扳手,对着旁边的一张破桌子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木屑四溅!那张桌子的一条腿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啊!”王桂花吓得尖叫一声,一**跌坐在地上。
苏大强和苏卫国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我再说一遍,”苏青拎着扳手,一步步逼近吓傻了的三人,眼里的凶光让这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谁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这桌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走到王桂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刻薄了一辈子的女人:“想用我换彩礼给你儿子盖房?可以啊,你先问问我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说完,她又看向自己的亲爹苏大强,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还有你,我的好父亲。从今天起,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要是再敢拿着户口本替我包办婚姻,我就去革委会告你!告你搞封建买卖婚姻,看看最后丢脸的是谁!”
苏大强被她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哆哆嗦嗦,看着女儿那张决绝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意。
整个筒子楼的邻居都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青扔下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人,拎着那把分量十足的铁扳手,转身走出了家门。
她要去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
那个,让她怀上孩子的男人。
按照原主的记忆,那个男人叫霍振庭,是全县有名的街溜子,一个谁都不敢惹的狠角色。
狠角色?
苏青握紧了手里的铁扳手。
她倒要看看,是他狠,还是她的扳手更狠!